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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遙遠的哭泣。陳望繞著空地走了一圈，想象著當年的情景：一百二十個海鹽青年，最大的可能不過三十，最小的也許才十七八，他們埋伏在樹林裡，等待著從未見過的敵人。槍響了，最初的勝利帶來短暫的狂喜，然後更多的敵人湧來，包圍圈收緊……
他們知道自己會死嗎？也許知道。但在死之前，他們殺死了九個侵略者。然後他們死了，死得慘烈，死得屈辱——死後還被挖去雙眼。
而這一切，被家鄉人知道了。恐懼像瘟疫一樣傳播，在傳播中變形、膨脹，從“日軍挖戰俘眼睛”變成“當兵的都會被挖眼睛”，再變成“當兵就會變成瞎眼鬼”。於是，逃避兵役從“怕死”昇華為“怕死後不得安寧”，從個人的怯懦變成了對家族、對子孫的責任——“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變成回不了家的孤魂”。
陳望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是暗紅色的，不知是本身的顏色，還是被血浸染過。
“老張，您說，如果那些兵知道，他們的死會給家鄉帶來長達八十年的恐懼，他們會怎麼想？”
老張愣住了，顯然冇想過這個問題。他摸著下巴，好一會兒才說：“應該……會很難過吧。他們拚命打仗，不就是為了保護家鄉，讓後人過上太平日子嗎？結果後人因為他們的死，反而更怕打仗了。”
“不是怕打仗，”陳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是怕成為他們。”
他走到碑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風吹動他的衣角，林濤陣陣，彷彿遙遠的迴響。
下山路上，陳望問老張：“您剛纔說，您老婆用瞎眼兵的故事嚇您兒子。那您兒子現在怎麼看這件事？”
“他啊，覺得可笑。”老張說，“他說那是封建迷信，還說我們這代人被洗腦了。他在上海，同事天南地北的，冇人聽說過這種事。有次他跟我說：‘爸，你們海鹽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把我氣得夠嗆。”
“但他自己還是不願當兵。”
“是啊，說歸說，真讓他去，他不乾。”老張歎氣，“他說，就算不被挖眼睛，受傷致殘的概率也存在。現在醫療條件好了，缺胳膊少腿能活，但瞎了、癱了，一輩子就毀了。他說他有同學在矽穀，一年賺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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