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哭了一會兒就將吃下的餅乾又吐了出來,藤原靖一也不惱,他用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去照顧和安撫這個換作平時根本不會引起他注意的二等兵。
何玉銘從某個房間裡找到了一個被砸壞的電台,這會兒正將拆得七零八落的電台攤在桌子上,拿個電烙鐵專心地進行修複工作。紀平瀾拿了廚房裡僅有的兩個水果罐頭過來給他,何玉銘搖搖頭說:“我不吃。”
紀平瀾便問:“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何玉銘看了他一眼,對他一笑:“咖啡,謝謝。”
大家都以為何玉銘是在開玩笑,冇想到紀平瀾在廚房裡翻了翻,居然還真的找出了全套的咖啡製作用具,看來這裡的某個長官生前還是個很有閒情並且很時髦的人。
紀平瀾點燃酒精爐,將咖啡豆炒熟以後倒入咖啡機開始碾磨。
如果換作是以前,很難想象他能勝任這樣細緻的工作。紀平瀾常常擔心自己隻知道打仗,冇有半點生活情趣,早晚會被何玉銘嫌棄,所以他有時也會特意去學些自己本來冇興趣的東西。
某次看到克裡斯煮的咖啡被何玉銘稱讚,紀平瀾就用有限的英語單詞跟克裡斯磨嘰,硬是學會了煮咖啡的過程。他覺得這看上去比中國的茶道簡單得多,就經常在冇事或想事的時候磨個咖啡什麼的。
紀平瀾開始烹煮,咖啡的香味飄散開來,引來了那些原本已經失去嗅覺和胃口的人。善於活躍氣氛的威廉開始嘖嘖有聲地稱讚,說紀平瀾的手藝像他媽媽,原本不怎麼好笑的調侃卻連文逸清都被逗樂了,大家都努力地想要擺脫眼前的沉重氣氛。
紀平瀾煮好咖啡倒了一杯,在彆人諸如“我的天呐”或者“暴殄天物”又或者“這還能吃嗎”的眼神裡,往杯子裡加了三顆方糖,想了想,又加了一顆,然後把這杯甜度超過一般人心理底線的飲品端給了何玉銘,又將剩下的分了。他自己是不喝的,咖啡他隻喜歡聞不喜歡喝。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就是那種一杯速溶咖啡都要加三個糖的人=。。=,哼哼順便討論一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似乎有不少人都覺得小瀾好可憐,小何真過分,但是喵就想不通了,對於一個心思細膩但也不是很細膩,性格敏感但也不那麼敏感的大老爺們來說,我愛的人不愛我,真的有那麼可憐嗎……親媽喵覺得小瀾已經很幸福了啊,喜歡的人一直和他在一起,又當老師又當老婆,還保護他的安全,並且正努力學著愛他,事業基本有成,家庭基本美滿,比起很多小說或者現實中的人來說都已經不算可憐了是吧是吧?
☆、喪屍大潮(三)
草草填飽了肚子以後他們就開始乾活,一個個都不敢怠慢地穿上了何玉銘找出來的笨重的防化服,將散落於基地各處——主要是倉庫裡的屍體,用手推車一車一車地集中到高溫焚屍爐前準備火化。
焚屍爐很大,因為基地裡總有不少“實驗副產品”要燒,何玉銘啟動了爐子以後,就拔出手槍走向了那個已經陷入昏睡的日軍新兵。
藤原靖一眼看他拉開槍栓,立刻知道了他要乾什麼,對於那些品階不高又派不上用場還需要人照顧的俘虜來說,下場通常隻有一個。
叫若是換作以前,這樣一個二等兵在藤原靖一大佐的眼裡也就是個長了腿的炮灰,但現在他說什麼也想保住這個唯一的倖存者,作為俘虜的他冇有任何談判的籌碼,隻能再度向敵人祈求:“不……不要殺他。我會去乾活的,連他的份一起,拜托你……”
“彆冇完。”何玉銘皺起眉不耐煩地推開藤原靖一,再次將槍口對準了昏睡的新兵。
“不要!”藤原靖一急了,不管不顧地撲過去護住了那個新兵,“我求你了……”
被他護在身後的新兵動了動,有了要醒過來的跡象,藤原靖一還在向何玉銘求情的時候,那個新兵好像要尋求保護一般地抱住了藤原靖一的胳膊,然後——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劇痛令藤原靖一發出了慘叫,他奮力地掙脫了新兵的撕咬,新兵剛被他推開,又立刻不管不顧地繼續撲上來咬他。
藤原靖一清楚地看見新兵大張的嘴裡已經明顯紫黑色的舌頭,他驚慌地拚命用腳蹬開那張猙獰的臉,直到一聲槍響過後,一切又安靜了下來。
何玉銘看了看臉色慘白的藤原靖一,後者捂著胳膊上被咬破出血的傷口,愣愣地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被何玉銘打穿了頭顱的新兵。
正在住鍋爐裡剷煤的紀平瀾停下了動作,看著眼前這小小的混亂髮生和結束,當何玉銘收起槍過來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句:“你是故意的嗎?”
“什麼意思?”
“你完全可以早點殺掉這個被感染的孩子,或者之前就提醒他,而不用讓他看到這麼令人崩潰的一幕。”
“我冇提醒嗎?”何玉銘一臉“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樣”的樣子說,“我早就說過了,冇有倖存者。”
紀平瀾默然,何玉銘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了,你難道不覺得他挺活該的嗎?”
“冇有。”紀平瀾又開始剷煤,“我就是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凡人了。”
何玉銘終於也和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站在了一樣的立場,會為了某些事情感到義憤,而不是高高在上地帶著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以絕對中立冷靜的視角來審視周圍的一切,紀平瀾覺得,這應該算是一個好現象。
何玉銘愣了兩秒纔回應:“……這也是我一直在努力的目標。”
藤原靖一坐在那裡靜默了很長時間,最後他終於慢慢地站了起來,在紀平瀾警惕的目光中,他抱起那個死去的新兵,挪過來將屍體丟進了焚屍爐。
然後他也不穿防化服,又去搬其他的屍體。
紀平瀾看了一會兒,就低頭繼續剷煤,何玉銘在旁擺弄著好不容易修好的電台,試圖聯絡上國內。畢竟離他們墜機已經過去了好多天,他可不想等到回國的時候發現彆人已經開完了他們的追悼會,並且將他們的“遺產”都瓜分完畢了。
這項枯燥而又壓抑的火化工作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即使是死在極不起眼的角落裡的感染者也被何玉銘一一找了出來,另外何玉銘還找出了許多與病毒研究相關的檔案和資料,一併投入爐子跟屍體一起燒成了不分彼此的灰燼。
最後累得要死要活的那幾個人終於可以脫掉防化服休息一下了,何玉銘便讓他們帶上一些東西離開春雨基地。
大部分人聽到這話都明顯地鬆了一口氣,除了藤原靖一,他對活著已經不抱希望了,也不想再反覆折騰,隻是麵色慘白地問何玉銘:“我還有多少時間?”
“這不是你現在應該擔心的事情。”何玉銘讓人架走了藤原靖一,克裡斯和威廉承擔起了這個不情願的工作,從他們的表情來看顯然很擔心藤原靖一會隨時咬他們一口,儘管何玉銘已經告訴他們病變不會來得這麼快。
他們帶上了電台和其它一些必要的食物用品,牽著小羅離開了基地。紀平瀾抽空回了倉庫一趟,將那把因為冇有合適的子彈而被棄置在旁的狙擊槍又找了回來,這是何玉銘第一次送給他的禮物,他可不願意就這麼丟掉。
一行人打著基地裡找來的手電,向外一直走到了靠近洞穴的入口處才停下來休息,這裡已經可以聽到外麵瀑布的聲音,悶悶地就像是從一個風箱裡發出來的一樣。
文逸清從水渠裡喝了口水,近乎虛脫地喘著氣問何玉銘:“這樣就結束了嗎?”
“顯然還冇有。”何玉銘說,“我們目前的工作僅僅是除掉了那些深度感染源,但是整個基地的地表,還有許多器物的表麵,到處都殘留著他們的血液和帶有病毒的組織碎片,這些是冇有辦法靠我們手動清除乾淨的。”
“那我們怎麼辦,要炸掉基地的入口嗎?”紀平瀾問。
“也不穩妥,那樣僅僅是破壞了人類進入基地的通道,病毒依然可以在裡麵繼續存活,穴居小動物或者昆蟲、水流、空氣也一樣在流通著。”何玉銘說,“我想過了,目前最穩妥的方法就是利用病毒不耐高溫的特性來消滅它們,隻要環境溫度超過五十二攝氏度,春雨病毒就會很快死亡,而這一帶活火山很多,洞穴本來就深入地下,和地底熱泉隻隔了薄薄的一層岩壁,我已經在合適的地點堆好了炸藥,隻要引爆那個炸點,蒸汽就會填滿這整個洞穴,最高時溫度足以把生肉蒸熟。”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想起了他之前做的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當時何玉銘找到了基地裡儲存的炸藥,這裡的炸藥儲備僅僅是為了修整基地時開山用的,數量十分有限,大概也隻夠炸開百十來立方米的石頭。他在基地深處找到了一處滲水的岩壁,讓他們鑿了個洞把炸藥都填了進去,然後就走了。
他們當時照做了,卻冇有人問過為什麼,反正都習慣了何玉銘的神神叨叨和諱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