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都忘卻了過去的仇怨,一致將矛頭指向了闖入這個喪屍王國的生者們。這樣的情景讓紀平瀾感到難過。
由於基地現在已經有了照明,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麵對的是什麼,其實看得見還不如看不見,看不見的時候折磨他們的還隻是對未知的恐懼,而現在他們麵前的景象,已經足以成為他們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感染者們無不是眼白髮黃眼神渾濁,皮膚大多青黑得就像是剛從地裡刨出來一樣,並且不同程度地生著爛瘡。個彆腐爛情況比較嚴重的喪屍,連內臟都已經掛在了外麵,還在若無其事地蹣跚前行。
克裡斯親眼看著一個喪屍前進的時候被一截突出的鐵絲掛住了胳膊,他毫不在意地住前一掙,拖著被撕裂了一大塊肉的胳膊繼續前進,他終於忍不住吐了。
何玉銘雙手拿著兩把威力顯然不怎麼樣的手槍,但是他隻要開槍就必定命中頭部,每一次槍響都會有一個喪屍倒下,相比之下紀平瀾就顯得有點浪費子彈了。
在這兩個專業軍事人員麵前其他人幾乎就成了擺設,體弱的文逸清和受傷的藤原靖一拚儘全力也隻能勉強跟上隊伍,威廉一路死死地拽住小羅的項圈,免得小羅衝上去撕咬那些喪屍,克裡斯作為機械師,本來是對槍械十分熟悉的,但是他一路都在忙著吐,全程一槍未開。
☆、喪屍大潮(一)
直到子彈幾乎全耗儘的時候,何玉銘才終於把他們帶到了堡壘一般結實的倉庫。
即使是這個全基地防護最嚴密的地方,也顯然遭到過喪屍的入侵,又或許混亂乾脆就是從倉庫內部爆發的,大量堆放在這裡的物資都有被打砸破壞過的痕跡,一個彈藥箱跌在地上,黃橙橙的子彈散落了一地。
紀平瀾鎖死了厚重的大門,他們終於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了,這個地方不是憑喪屍的蠻力可以打得開的,現在任憑外麵的喪屍怎麼撞擊,大門都紋絲不動。
紀平瀾喘著氣問:“我們剛纔一共打死了幾個?”
“三十四。”何玉銘精確地報出一個數字。
“纔不到二十分之一,這樣下去我們不被咬死也要被累死了。”紀平瀾不滿地看了看其他幾個完全冇有發揮作用的人。何玉銘帶上他們不僅冇有用,還讓他多花了許多精力去保護他們的安全,早知這樣還不如將他們留在洞穴外麵等。
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克裡斯收到了紀平瀾責難的目光,他感到很羞愧:“對不起,我、我實在是冇辦法對彆人開槍……”
何玉銘困惑地看著他:“難道你覺得這些喪屍還能算是‘人’嗎?”
“對不起……”克裡斯抱著頭蹲在地上,懊惱地扯著自己的頭髮。這個虔誠的基督徒雖然長著高大的個子,卻是個從小連雞都不敢殺的善良男人,就算道理他能明白,但人一下子要開殺戒畢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何玉銘也就不勉強了,拿走了放在他手上純屬擺設的衝鋒槍:“算了,你就負責幫我們換彈夾,可以麼?”
克裡斯感激地點點頭。
威廉見何玉銘看向他,立即舉手說:“我可以開槍,但是我不論什麼武器打靶的成績從來就冇有及格過,所以他們死也不肯讓我開戰鬥機,說以我的水平肯定會把同伴給打下來。”
“那還是彆浪費彈藥了。”何玉銘無奈地說。雖然他們身處彈藥倉庫,但是作為一個研究基地而不是軍事基地,這裡的彈藥儲備十分有限。
根據何玉銘的指示,他們花了數個小時來佈置這個倉庫。由於洞穴本身的結構,倉庫有階梯狀的上下兩層,他們將武器和彈藥都搬運到上層,然後利用大多數喪屍活動不便、不擅於攀爬的弱點,用沙袋從門口開始堆出了三堵齊胸高的牆,以最大程度地減緩喪屍的前進速度,爭取將所有的喪屍消滅在遠距離之外。畢竟誰都不會想要和這些感染者肉搏,這種時候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口,都意味著生不如死的結局。
所有人都在乾活,即使受了傷的俘虜也不例外,紀平瀾見人手不足本想幫忙,何玉銘卻說作為戰鬥人員應該儲存體力,於是紀平瀾就到一邊去檢查他們抬上來的重機槍。
他給機槍裝好了彈鏈,回頭髮現何玉銘一動不動地看著牆上的換氣通道。
“怎麼了?”
“算了,它們應該冇有這麼聰明吧。”何玉銘覺得對付會走路的屍體可以不必那麼謹慎。
他回頭看了看那些正在乾活的人,開始思索另外一個問題。
在人類當中,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更容易讓彆人追隨和擁戴,一直是個讓何玉銘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就像眼前這些人,藤原靖一是個身不由己的俘虜自不必說,其他幾個跟紀平瀾並不是嚴格意義的上下級關係,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卻都心甘情願地服從他的指揮,這還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們明明都清楚何玉銘知道的最多,給出的意見也最正確,但何玉銘的指示他們卻總想打個商量或者問一下為什麼,同樣的事情如果換紀平瀾來說,他們就會無條件地服從,而不需要給出任何解釋。這究竟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是因為威懾還是信任,何玉銘還冇有弄清楚。
不過紀平瀾的性格雖然算不上是一個好情人,倒是很適合做個好軍官。
他這人敏感多疑,善於發現那些一般人容易忽略的異常現象,他又比較悲觀,這使得他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先一步想到最壞的結果,並做好萬全的準備,他表麵的傲氣可以給予屬下信心,深藏的自卑又使他不容易被衝昏頭腦,即使在巨大的勝利麵前仍能保持小心謹慎,對於一個指揮官來說這些都是難能可貴的品質。
以前何玉銘覺得這些都是紀平瀾性格上的缺陷,現在他開始試著換個角度去欣賞這些難以改變的特質。
由於長時間的逃亡和精神壓力,本來就是個文弱書生的文逸清更加虛弱無力,隻能做一些不怎麼要力氣的精細活,倒是藤原靖一被迫承擔了最苦最累的工作,他搬運了大部分的沙袋和彈藥,等到乾完這一切時,他已經累得幾乎站不起來,隻能癱在地上喘氣。
何玉銘見活已經乾完,就叫他們把藤原靖一綁在了水管上,然後拔出了紀平瀾身上的刺刀。
其他人正有些奇怪,要殺人何必還綁起來,就看到何玉銘在藤原靖一手腕上劃了一刀。
血立刻滲了出來,藤原靖一開始冒冷汗,他想起了一些傳聞,聽說他有的變態同僚為了誇耀膽量或者娛樂,曾在俘虜還活著並且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將俘虜的整條腿上的肉剔了下來。
難道何玉銘特地留下他的命,就是為了在殺死他之前用酷刑折磨他嗎?
但何玉銘並冇有進一步的動作,紀平瀾疑惑地問:“你是要乾什麼?”
“鮮血對於喪屍來說是不可抗拒的誘惑,整個基地的喪屍都會被這香噴噴的魚餌給吸引過來的。”何玉銘對其他人笑了笑:“你們準備好了嗎?”
在場的人無不露出緊張的神色。
“放輕鬆,比起會思考,會使用武器的活人來說,一群會走路的屍體有什麼可怕的。”何玉銘輕鬆地說,“開門吧。”
門外早已被陸續而來的喪屍擠滿,它們一次次地抓撓或撞擊大門,一次次地無功而返,但它們有限的智商裡冇有放棄這一條。
被撞了許久的門忽然就向裡打開了,喪屍們立刻蜂擁而入。
開門的威廉逃得跟飛一樣,邊跑邊大喊“彆開槍是我”和“快開槍追上來了”,但其實這並冇有必要,因為喪屍們爭先恐後的結果就是卡在了門口。
紀平瀾持著整個基地裡唯一的重武器,一挺馬克沁重機槍,這水冷的重機槍以最高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在封閉的倉庫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擁擠在門口的喪屍頃刻之間就被子彈巨大的衝擊力撕成了碎片。
倉庫還算寬敞的大門也被屍體堵死,但是後麵的喪屍不屈不撓地用蠻力將擋路的屍體向裡推,硬是清出了一條路,繼續前赴後繼地送上來喂子彈。
何玉銘拿著步槍一一擊斃那些冇被重機槍照顧到的漏網之魚,他開槍的速度很快,每打完一支槍就換成另一支,克裡斯就馬上將打空的槍裝好子彈,威廉冇事也過來幫忙裝裝子彈什麼的。
雖然這樣看起來並不危險,但是他們還是很緊張,因為現在跟之前在配電室被堵住的情況完全不同,這一次喪屍好像集體發瘋了一樣地往裡硬衝,隨著被擊斃的喪屍越來越多,很快第一道沙袋堆砌成的高牆就失去了作用,因為門口的屍體已經堆積到了幾乎與牆齊平的地步。
藤原靖一腳下已經積起了一小灘血,鮮血的氣味慢慢地擴散開去,擴散到整個基地。有鮮血就意味著有新鮮的傷口,病毒繁衍的本能驅使著遠遠近近的喪屍都一窩蜂地朝著倉庫方向聚集過去。
被栓在水管上的小羅突然向著通風口“汪汪”地喊叫起來,忙著應付喪屍的人們冇有注意到它的警告,隻有何玉銘發現通風口已經出了問題,風扇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