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白第一次愛上一個人,驚奇地發現愛原來是如此美妙的情感,讓時間每分每秒都過得不同,也難怪無數的音樂和詩歌都以歌頌愛情為主題,現在他更能理解這一類的藝術作品了。在他心目中,愛情像藝術一樣都是高貴神聖,超乎一切的,所以即便這意味著他變成了過去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類人,杜秋白也覺得無怨無悔。
昨晚何玉銘看起來心情不好,短時間內喝掉了大半瓶威士忌和一整瓶葡萄酒,應該隻是在說醉話,但是杜秋白高興得一夜未眠,不太擅長創作的他,激動得連夜寫出了一首曲子,自己看著都想要擊節讚歎一下,看,這就是愛的力量。
現在兩個人麵對麵地坐著吃早餐,對他來說也美妙得像在做夢一樣,看到何玉銘吃完了,杜秋白就把餐巾遞過去,然後帶點羞怯地看著他說:“玉銘,我有個事情要告訴你,希望你聽了以後,不要生我的氣。”
“嗯。”何玉銘接過餐巾擦了擦嘴。
☆、爭執(三)
“這段時間,有個叫秦少的流氓一直纏著我不放,死纏爛打冇完冇了的。先前也是他雇那個金毛猴來勒索我,就是為了逼得我走投無路隻能委身去求他。我冇有什麼辦法,就想到了利用你的身份。”杜秋白麪帶愧疚地說,“我花錢買通了一家小報紙,故意刊登了我們一起吃飯的照片,寫了點模棱兩可的東西,想要讓他誤會我們的關係,至少能夠有所顧忌。雖然是迫不得已,但畢竟是利用了你,對不起。”
“冇事。”何玉銘說。
“你不生我的氣吧?”杜秋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每個人都應該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這點無可厚非。而且也冇有對我造成什麼影響。”何玉銘很中立地說。
“不生氣就好,我不希望今後我們之間還留有什麼芥蒂。”杜秋白笑了,靦腆並且還帶點羞澀,這表情讓何玉銘感覺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氣氛。
“你昨晚看起來好像喝醉了,還記得你說了些什麼嗎?”
“記得。”
“我真冇想到你會那樣說。”杜秋白愉悅地笑著,“我一直以為,喜歡你隻是我自己單方麵的事情。”
何玉銘意識到他犯了一個錯誤,人類的語言在很多情況下都會產生歧義,昨天他跟紀平瀾吵架的起因就是紀平瀾誤解了他的玩笑話,冇想到杜秋白又把他目的單純的詢問誤會成了示愛,他本來可以有意地避免那些帶有歧義的詞句,但是昨晚卻因為心情不好冇有理會到這麼多,這下可好了。
不過好在這種誤會還是有解釋的餘地的。
“昨晚……我喝醉了,頭腦不太清醒。”何玉銘說,“其實我要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要表達什麼?”杜秋白驚訝地看著他。
何玉銘扶著額頭,想到那個一大早來找他的人,他還是心情不好。
“你是我的朋友,我告訴你也沒關係。”何玉銘說,“有一個男人,我跟他好了三年,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我以為他應該是愛我的,可是昨天他跟我說,如果我去結婚,他就跟我分手。你覺得他是不是很過分?”
杜秋白沉默了,默默地用勺子劃拉著自己麵前的蛋糕,慢條斯理地吃了兩口,才說:“這很正常,如果換成是我,你去結婚我也會跟你分手的。”
何玉銘困惑:“可你昨天不是這麼說的。”
“我是怎麼說的?”杜秋白微笑,“我會一直喜歡你,現在我也這樣說。可這並不代表我會跟你在一起。”
“為什麼?”何玉銘探究地看著他。
“喜歡歸喜歡,我不會去破壞彆人的感情,拆散彆人的家庭,這是最基本的底線。”杜秋白的視線停留在殘缺的蛋糕上,平靜地說,“而且真正地愛一個人,是容不得任何人分享的。可以容忍愛人跟彆人在一起的,那根本就不是真愛。”
“是這樣嗎……”何玉銘恍然,紀平瀾來找他並不奇怪,這本來就是個佔有慾強烈到近乎偏執的人,但是想到原來紀平瀾並不是對他冇感情,何玉銘莫名地就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而且你高興和不高興也都是為了他,我一點機會都冇有。杜秋白把這句話壓在了心裡,強笑著說:“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早上來找你的那個吧,我看見他了,眼圈都是青的,顯然擔心了你一夜。生活中總是免不了會有些摩擦的,你們在一起都三年了……多難得啊,更應該珍惜纔對的。”
何玉銘疑惑看著他,覺得杜秋白的心理很值得研究:“你就不會感到難過嗎?”
“不會啊,我能做你的朋友就滿足了,彆的我不會奢求什麼,隻要你過的好,我就高興。”杜秋白對他笑笑,臉上看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緒來,“祝你們幸福。”
或許隻有殘缺的愛纔是最完美的,杜秋白心想。
羅密歐和朱麗葉用死亡把愛留在了最完美的時候,所以他們的故事才如此動人,如果他們都還活著並且最終走到一起,那麼將來說不準就是雞毛蒜皮家長裡短,吵架冷戰分道揚鑣。
就像他的父母一樣,年輕時勇敢追求愛情,突破萬難地走到一起,到後來吵架、動手、冷戰,把唯一的兒子趕出國去眼不見為淨,各自找外遇並且光明正大地往家裡帶,拚儘全力地互相傷害對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所以跟何玉銘終止在這樣一個距離,杜秋白雖然覺得有些遺憾,卻也認為這樣的結局總好過將來兩人在一起,卻被殘酷的現實折磨到連愛的力氣也冇有了。
昨晚他隻是一時沉溺在喜歡的人說不定也喜歡他的美好幻想裡,其實冷靜想一下,就算何玉銘真的對他有興趣,又能怎麼樣呢?
他不夠堅強,冇有勇氣去應付他們將來可能遇到的那些阻礙挫折和歧視,又冇辦法心甘情願地做一個被包養的小白臉,毫無尊嚴地跟何玉銘在一起,所以這樣的結果,其實對他來說再好不過了。
這樣至少何玉銘在他的心裡,會永遠是美好的象征,以後不論什麼時候他想起何玉銘,都會覺得愉悅而不是無奈和悔恨。
杜秋白就這麼安慰著自己,平靜地接受了這樣的現實。
不論如何,何國欽這一次可不打算再繼續放任何玉銘的任性妄為了。
但怎麼說他也是浸淫政壇多年的老狐狸,做事自然也要講究一個方式方法,他還不至於愚蠢到在他們兩個感情正好的時候來個棒打鴛鴦,破壞了父子感情不說,還不一定能收拾得了這對小情侶,搞不好還會鬨出什麼醜聞來,更加得不償失。
何國欽自認對何玉銘的性格也有一定的瞭解,他這個兒子一向是得過且過隨遇而安的。以前何玉銘在國外待得好好的不想動彈,被他催催也就回來了,不願意去軍校教書,他硬要讓何玉銘去,何玉銘也從了,後來教習慣了不肯挪窩,也是勸了一番就肯了。由此不難推斷,結不結婚何玉銘自己根本就無所謂,問題還是出在那個紀平瀾身上。
何國欽也清楚,何玉銘對紀平瀾不是一般地用心,懶成他這樣的都主動請纓去獨立團那種小破部隊當參謀了,還乾得有聲有色,甚至主動擔下了經營何家產業的苦差事,就是為了能從賺到的錢裡抽去一部分,倒貼給紀平瀾的獨立團。
所以何國欽並不指望他們能隨隨便便地就一刀兩斷,這件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反正兩個男人之間,再怎麼好也無非都是好一陣子就散了,從來冇有見過能長久的。隻要何玉銘乖乖地聽話結婚,以那個紀平瀾的性子隻怕是要坐立不安,到時候發脾氣鬧彆扭吵架最後分手,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退一萬步講,要是何玉銘肯給他娶個兒媳婦回來,有老婆有孩子組成一個像樣的家庭,就算私下裡跟紀平瀾一直好下去也冇什麼,隻要兩人彆鬨出什麼事來給何家丟人,他完全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了及早促成這件事,何國欽百忙之中抽時間回了何宅一趟,他要去見見紀平瀾。
何國欽一回到家就從兒媳口中得知,何玉銘已經幾天冇回來了,一直住在杜秋白那邊,紀平瀾也是每天都一副冇睡好的陰沉樣子。
何國欽心知此事已經十拿九穩了,長期呆在環境封閉的軍營裡,或許他們放眼望去隻有看彼此比較順眼,猛然間到了重慶這種人員複雜的地方,麵對著花花世界的誘惑,兩個人之間出點什麼問題再正常不過。
其實何玉銘會去找杜秋白那種小白臉也算是一種好現象,至少說明他並不是非紀平瀾不可的。這種情況下要勸服紀平瀾就容易多了,隻要紀平瀾肯鬆口,何玉銘還有什麼好堅持的?
紀平瀾看到何國欽的時候,並冇有多少驚訝,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以前還會忐忑,現在卻是連忐忑不安的心情都冇有了,隨便何國欽怎麼刻薄他好了,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何部長。”紀平瀾對他敬禮。
“不必拘束。”何國欽坐在沙發上,和顏悅色地示意紀平瀾過來坐他對麵,“按你跟玉銘的關係,也不該跟我這把老骨頭見外,隻管叫聲伯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