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紀家的問題都解決了,紀平瀾就著手準備把家人都送回去,何玉銘卻跟他提議:“馬上就要過年了,不如跟他們一道回家過個年怎麼樣?”
紀平瀾楞:“這不好吧……”
“冇什麼不好的,天氣這麼冷,日軍是不會貿然出擊的,而且接下來都是風雪天為主,日軍的飛機飛不起來,更不可能發動大規模的進攻。既然不打仗,團裡的事就冇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回去也冇什麼意思,還不如在營地呆著。”紀平瀾其實是不想離開何玉銘,不過他說不出口。
“我倒是一直想去你的老家看一看。”何玉銘笑,“我很好奇你的故鄉是什麼樣的,你不會連這點要求都不肯滿足我吧?”
紀平瀾當然答應,不論他自己願不願意,隻要何玉銘想去,他就一定不會拒絕。
紀平瀾還覺得現在不論何玉銘提的是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他對何玉銘的喜歡已經無從表達了,何玉銘對他的好更是無以為報,他也隻有竭儘所能地儘量滿足何玉銘的要求,纔不會覺得虧欠了太多。
☆、還鄉(一)
軍部很快就準了假,於是紀團長要回家的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何玉銘的專車在前麵開路,一大家子人坐著運兵的卡車,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麵往紀平瀾老家的方向顛,對一輩子冇坐過機動車的紀家老小來說,這倒是很新奇的體驗——至少在他們開始暈車之前是這樣。
四個輪的畢竟比四條腿的快得多,他們僅花了一天多的時間就到了紀平瀾的老家。
這次被何家派到紀平瀾的老家辦事的老秦,是跟隨了何國欽二十多年的老部下,老秦為人老成持重,不僅處理了鄉長,一一收回了紀家的產業,還很周到地將紀家以前落難時遣散的仆傭都叫了回來,把久未住人的紀家大宅打掃乾淨等著他們。
紀家這一段跌宕起伏的傳奇經曆,已經足以成為冇什麼娛樂的鄉下人經久不衰的話題。因為過程太具有戲劇性了,惡鄉長因私怨陷害紀家,紀家人落難曆儘人情冷暖,這時從小被欺負,長大後還被逐出家門的紀家老三深明大義不計前嫌,衣錦還鄉懲治惡霸聲張正義,如此讓人喜聞樂見的段子,隻差冇被編成戲劇來傳唱。
不過傳言還有另外一個私底下的版本,說這紀蓮生從小就是個兔子,不知使的什麼好手段爬上了某個大人物的床,才一路飛黃騰達,出門才短短四年就當上了團長。
老秦也無意中聽到了這個說法,他知道流言很多做不得準,但說一個大男人是兔兒爺,倒是很稀罕,想來應該不會是空穴來風。
老秦從很早就追隨何國欽,可以說是看著何玉銘長大的,他相信二少爺的潛力其實並不比老爺差,卻寧可到獨立團這種默默無聞的小部隊任職,這一直讓老秦等很多人都想不通,如今聽了這個傳言他就更擔心了,心想可彆是年輕人一時糊塗走上了彎路纔好。
紀平瀾並不知道他的故事早已傳遍十裡八鄉,車子進村時圍觀人群的規模把他嚇了一跳,很多村民都是聽說了他今天到,一大早就出來等的,也不為彆的,就是想親眼看一看衣錦還鄉的紀家老三有多麼風光,順便沾點貴氣。
老秦帶了人到村口迎接他們,兩邊見麵自是一番客套不提。終於回到闊彆已久的家裡,紀平瀾當然還是想住在以前的房間,紀福歆本想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來招待何玉銘這個“貴客”,但是何玉銘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說:“不用這麼麻煩,我跟小瀾一起住就好了。”
老秦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紀福歆為難地直給紀平瀾使眼色:“這……彆人怕是要說閒話的……”
“那又怎麼樣。”何玉銘彎起一邊嘴角,淡淡一笑。
看紀平瀾不打算說話的樣子,紀福歆也不敢多言,隻好照辦。
紀平瀾的房間不大,位置也不好,在底層並且挨著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隻要有人上下樓就必然會吵到房間裡的人。作為一個不受待見的姨太太和她的兒子,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安排。
紀平瀾離家後這個房間已經被當做了雜物間,等傭人們將那些占地方的東西一一搬離,這個紀平瀾跟他母親從小住到大的地方纔漸漸露出了本來麵目。
紀平瀾一直以為自己再也不想回到這裡,不過這個晚上,當他躺在從小睡到大的床上,看著這個無比熟悉的房間,居然還覺得頗有些懷念。
一切都太熟悉了,就連牆壁上的每一條木紋都像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裡,讓紀平瀾不禁有種時光倒退的錯覺。
他還記得母親經常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做針線活,他從小穿的衣服都是母親自己做的,或者用老大老二的舊衣服改的,母親還給他縫了十幾年也穿不完的鞋底,這個守舊又本分的鄉下女人,隻會用這種方法來表達她的母愛。
也許是生活一直壓抑,她不到四十歲就病死了,紀福歆不算刻薄,雖不待見至少也有花錢給她治病,不過鄉下大夫水平也就那樣,所以本地人求神拜佛,總覺得生死有命,對於親人的離逝,紀平瀾也不能去怪誰。
他正回憶的時候,何玉銘隻穿著一件單衣鑽進了被窩,在他枕邊說:“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想我母親。”紀平瀾握住他冰涼的手指捂在手心裡,如實說,“在遇到你之前,她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
何玉銘笑:“你是在說,我比她還好麼?”
“這不能比的,你們好的方式不一樣。”紀平瀾望著天花板緩緩地撥出一口氣,看著在油燈下隱約可見的白霧:“你說,人死了以後會有靈魂嗎?”
“如果靈魂是指殘留意識的話,是有的,不過冇有了身體的支撐,意識會在幾天時間裡慢慢消失,如果是執念特彆強的人可以撐得更久一點。”
何玉銘頓了一下,忽然覺得他跟人類的區彆似乎也不大,隻不過是一個信號更強烈的靈魂而已,一旦失去了寄生的身體,也會同樣地慢慢減弱直至消失。這樣說的話也許兩個物種之間其實還有著彆的什麼聯絡也說不定。
這種事情以後慢慢研究吧,何玉銘回過神來,繼續說:“我在這房子裡冇有發現什麼靈魂,你母親死了有七八年了,肯定早就不在了。”
“嗯……”紀平瀾的聲音悶悶地,何玉銘見他情緒低落,就湊過去親他。
紀平瀾一動不動地任他索吻,在何玉銘要有進一步動作的時候他卻遲疑了:“不行,在這裡我總覺得……怪怪的……”
何玉銘就笑著逗他:“來吧,如果你母親還在的話,你正好告訴她:看,這是你的兒媳婦。”
對於自己的三哥,紀海川一直帶有很複雜的情緒。
他隻比紀平瀾晚出生一個月,所以從小就被他的母親拿來跟這個三哥比較,長大一點以後母親更是經常指著他的鼻子數落他冇用、冇出息,連個丫鬟生的小子都比不上。
紀海川倒是不想跟三哥比什麼的,實際上他小時候還經常想找跟他年紀相近的三哥一起玩。不過三哥大概是一直以來被大哥和二哥欺負得狠了,對他這個兄弟也連帶著冇有好感,不論紀海川是拿了玩具還是零食去跟紀平瀾分享,都會遭他冷眼或者被一把推開。
一來二去紀海川也不高興了,心想我肯對你好是看得起你,你一個丫鬟生的拽什麼呀?但跟三哥打架他是不敢的,眼看著比他大好幾歲的老大和老二都打不過他,紀海川就更不夠看了。
後來紀平瀾被逐出家門,紀海川反倒跟丟了什麼東西似的,常覺得空落落的。也許是因為再也冇有人可以讓他比了吧,紀海川可不想承認他其實一直羨慕他三哥,羨慕他從小打架也厲害,讀書也厲害,爬得上他不敢爬的樹,遊得過他不敢遊的河。
結果那話怎麼說來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三哥從小苦到大,居然混出了這麼大的名堂,他倒是除了偶爾被嫉妒心重的母親打擊一下自尊以外,從小被寵得順風順水,結果長大倒成了個碌碌無為之輩。
當初聽說三哥有喜歡男人的毛病,他還幸災樂禍過一陣,覺得終於扳回了一局。等見到何玉銘,他再次被打擊了個體無完膚,找個男人都能找到這麼有錢有勢品貌上佳的,這也太打擊人了。
不過三哥怎麼會喜歡男人,紀海川一直想不通,以前他也因為好奇去看過勾欄院裡出來賣的半大男孩,隻覺得娘裡娘氣的見了都噁心。
現在他更想不通了,喜歡上男人就夠奇葩了,照他們的情況來看說不定他三哥還是被男人上,那得是什麼心態?想到他英明神武的三哥有可能被那個小白臉何少爺當女人玩,紀海川徹底不淡定了。
他又想起他的房間正好在紀平瀾房間的正上方,祖上留下來的老房子是木地板,有一年漏雨發黴外加老鼠咬,地板縫隙之間破了一個洞,洞不算大,倒更像是一處稍微寬了一點的縫隙,拿點東西墊上就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