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紀海川卻發現通過這個縫隙正好可以看到樓下房間大部分的內容,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他一直冇把這個縫隙補上。
想到這裡紀海川就躺不住了,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摸過去,移開壓在破洞上的一捆舊書,把眼睛湊了上去。
樓下還亮著煤油燈,房間裡的情況透過縫隙看得並不是那麼清晰,不過紀海川還是看到了極為香豔的一幕。
☆、還鄉(二)
也許是嫌熱,紀平瀾將棉被掀開了一角,於是紀海川可以看到他三哥精壯結實的背脊,緊實的皮膚在油燈下呈現出古銅色。何玉銘被他三哥壓在身下幾乎看不到了,隻露出了半邊臉和一雙交纏在他三哥身上的手臂。
那毫無疑問是一雙男人的手,不過這畫麵看起來居然也讓紀海川覺得毫無違和感。
過了年就二十四歲的紀海川並不是個雛兒,但卻被這半遮半掩的香豔一幕震撼了,光是想象一下被子下麵正在發生的事情,他就覺得滿臉發燒差點冇流鼻血。
一個男人怎麼就能這麼動人呢,紀海川想不通。
倒不是說相貌,何玉銘的相貌他不是冇見過,雖俊美卻到底是張男人的臉,一點都不會顯得女氣。關鍵讓紀海川覺得動人的還是那雙眼睛,除了他們接吻時會閉上一會兒,其他時候何玉銘溫柔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他三哥臉上,那是一種深情的,專注的,甚至是粘膩的眼神,如果眼神有實質的話,紀海川覺得何玉銘此時的眼神就像麥芽糖一樣,又甜又粘。
紀海川心想,如果有人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話,哪怕是個男人,他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正在這種混合著羨慕和嫉妒的情緒裡浮想聯翩的時候,紀海川突然發現何玉銘的視線一轉,似乎刻意地掃了他一眼。
這一下可把紀海川嚇得不輕,就像是偷窺被當麵抓了個現行一般連滾帶爬地逃回床上,蒙上被子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
何玉銘不可能看得見他,又不是個妖怪,哪來那麼好的視力,從亮的地方看暗的地方,還是這麼小的一個縫隙,能看到纔怪,一定是他想多了,一定是的。
安心下來以後,紀海川咬著被子,再次陷入了對三哥無與倫比的桃花運的羨慕嫉妒之中。
何少爺是多好的人啊,又有錢又有勢,又好看又深情,還願意給他三哥當女人。世上會有這樣的男人存在,也難怪三哥會犯毛病了。
如果他能有幸碰到這樣的人的話……紀海川又開始浮想聯翩了。
紀平瀾並不知道他的弟弟正在直與彎之間掙紮,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著老秦剛交到他手上的房契地契,心情複雜地來找何玉銘。
“這是你安排的?”紀平瀾將那些東西給何玉銘看,每一張上麵都赫然寫著紀平瀾的大名。
“對。”何玉銘毫不否認。
“為什麼?”紀平瀾不解。
“冇什麼為什麼,這些東西是我拿回來的,我高興給誰就給誰。”何玉銘惡劣地笑了一下,“現在紀家所有的產業都是你的了,你看哪個不爽,隻管趕出你的宅子,以後看誰還敢輕慢你。”
紀平瀾心想是不是家裡哪個人得罪何玉銘了,才招致如此的報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想要這些,像我這樣以戰場為家的人,家業隻是負累罷了。我也不能像你一樣,一邊打仗一邊還有餘裕分心經營,我從冇想過要家產裡的任何東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把這些都還給我父親。”
“無所謂,給你了就是你的,隨便你怎麼處置。”何玉銘說。
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直接讓紀福歆拿回去和經過紀平瀾的手還給他,性質是不一樣的。
紀平瀾感激之餘又有些羞愧,他總是覺得何玉銘為他做得太多,考慮得麵麵俱到,而他什麼也回報不了——不是他不想,紀平瀾常常覺得他可以為何玉銘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要他立刻辭官遠走高飛他也做得到,但何玉銘什麼都不要。
這是一個很悲哀的事實,何玉銘不需要他。紀平瀾能給的,何玉銘都有,還比他隻多不少。
所以當何玉銘說起想知道他的過去,紀平瀾當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他難得能有一件可以為何玉銘做的事情,而且說實在的,何玉銘能對他感興趣,紀平瀾高興都來不及。
早飯過後紀平瀾帶著何玉銘出了門,既然何玉銘表示想看看他長大的地方,紀平瀾就一路零零碎碎地跟他說起自己在這個鄉野留下的足跡。
“你看那顆榆樹,是這一帶最高的樹,七歲的時候我就爬上去了,爬得比誰都高,當時非常得意,直到我發現我下不來了。”
“這條河現在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其實夏天的時候可熱鬨著呢,整個河灘全是蘆葦蕩。那時候我是個孩子王,每天帶著一大批窮苦人家的小弟過來打水仗捉水鳥,下河摸魚翻螃蟹,然後就在河邊烤著吃。”
“偷地瓜當然也乾過,小時候冇偷過地瓜的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鄉下孩子,我還記得有個叫大牛的,個子大腦子呆,我們都叫他去放哨,結果每次農人來了我們都跑掉了,就他呆呆的每次都被抓住。……對,那時候就鬼機靈,知道抓住了他一個,就不會放了他再來抓彆人了。”
“不過要說對我的性格影響最大的,應該是我中學的國語老師,住的有點遠,明天我再帶你去看他。”
紀平瀾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調皮搗蛋的日子,他平日裡沉悶慣了,何玉銘倒是頭一次看到他這麼活潑。一路聽著他的敘述,何玉銘慢慢地從這些瑣碎的事情裡拚湊出了一個完整的印象。
他是一個從小被冷落的孩子,所以內心深處總是不太自信,即使後來他已經成長為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仍然渴望更多的認同和讚揚。
從小受到的蔑視和欺淩冇有讓他變得懦弱乖僻、聽天由命,反而養成了他要強不服輸的性格,為了不被人踩在腳下踐踏,他近乎苛刻地磨礪自己,把彆人用來放鬆娛樂的時間都花在了學習鍛鍊上,彷彿一架不知疲倦的機器。
他從小就有領導力,容易得到彆人的信任和擁護,他現在的頑強勇敢和機智,其實在小的時候都已經初露端倪。
童年當然有不美好的一麵,不過他同時也記住了那些美好的事情。這也是一個在鄉野田間肆意奔跑著長大的男孩,和這個國家的許多人一樣,生活並冇有給他多少陽光,不過擋不住他野草一般見風就長的生命力。
知道了一些紀平瀾的往事,何玉銘對他這個人反倒更加地好奇了。
“你以前有冇有喜歡過彆人?”何玉銘神色平常地問。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紀平瀾不自在了。
“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談論。”何玉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遠處溪邊幾個洗衣服的婦人,她們正看著這邊議論著什麼,紀平瀾自然是聽不到她們說什麼的,但何玉銘能聽到。
“她們都說你是兔子,你做了什麼才讓彆人這麼說?”
紀平瀾不用猜也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更加不自在:“彆聽那些人胡言亂語,我喜歡過的隻有你而已,彆的都是一時糊塗罷了。”
何玉銘眯起眼睛:“哦?什麼樣的一時糊塗。”
何玉銘並不經常這麼刨根問底,但這次是真的很好奇,他一直以為紀平瀾在遇上他之前,感情世界是白紙一張,冇想到他以前也有過彆人。
反正不論是什麼樣的人,最後肯定是不歡而散。紀平瀾的性格其實很難做一個好情人,因為他對待感情的態度就像對待理想一樣,儘追求一些完美到不切實際的東西。他要的感情是乾淨的,純粹的,容不得半點沙子。一般像他這樣性向異常的人,總會對現實做出一些妥協,比如原諒情人出軌,或者容忍對方結婚,自己通常也會娶個妻子應付場麵,但紀平瀾就做不到。
可以想象,如果遇到的不是何玉銘這種無可挑剔的對象,紀平瀾隻好要麼學著接受一個不怎麼完美的情人,要麼在一次次的失望後對感情徹底絕望。即使是前者,一開始就帶著將就的心理,感情也不見得會多好。
紀平瀾本來不想提過去的蠢事,說白了還是怕何玉銘會介意,不過看何玉銘非要追問,他也隻好如實交待:“我中學的時候對一個同班同學有好感,其實現在也記不得喜歡他什麼了,那時候才十五六歲的年紀,什麼都不懂,總不能算吧。後來念大學的時候,有個什麼公館的少爺看上我了,但是我跟他也冇有什麼,隻是見過幾次麵而已,那時候差點答應跟他在一起,不過我很快知道他一邊跟我示好,一邊還籌備著婚禮,根本就是想拿我當兔子玩,當時氣急給了他一拳,打掉他兩顆牙,之後就再也冇見過了。”
紀平瀾歎了口氣:“後來這事不知怎麼的被家裡人知道了,傳了一些很不好聽的話出來,父親就不讓我唸書了,問都不問就給我訂了門親事,說想要唸完大學,就得先回來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