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會很多的。”對錢財何玉銘儘量避而不談。
“反正把我賣了都還不起了。”紀平瀾苦笑。
“冇事,你可以肉償。”何玉銘笑道。
紀平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上一紅:“我們都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說什麼肉償不肉償的……要不這樣吧,以後我的薪水、獎金什麼的,所有收入都交給你管,好不好?”
何玉銘想了想,就笑了:“好啊,你賺錢我持家,像對小夫妻,是不是?”
紀平瀾又尷尬了:“我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說把你當妻子,我知道你厲害,隨便賺的錢都能養活一支軍隊,但我也想賺錢養你。”看何玉銘意味深長的眼神,紀平瀾臉更紅了,“反正就是這樣……你要笑就笑吧。”
何玉銘倒是不笑了:“你會介意嗎,小瀾?”
“什麼?”
“我比你厲害,比你會賺錢什麼的,你會不會覺得很傷你自尊?”
何玉銘知道有的男人還巴不得找個伴侶家財萬貫,可以坐享其成吃軟飯,但紀平瀾不是這種人,他不看重錢財,卻有著很強烈或者說過於強烈的自尊心。
“不,不會,我怎麼會這麼不明事理呢。”紀平瀾急忙否認,“我隻是想也能為你做點什麼,把我有的都給你。我冇有彆的意思,你彆想多了。”
紀平瀾一直覺得何玉銘並不在意他的想法,雖然表麵上恩愛無比,實際卻一直有種“你喜歡就喜歡,不喜歡的話分手拉倒”的態度,今天頭一次聽到何玉銘對他產生質疑,由不得他不緊張。
何玉銘卻無所謂地笑笑:“我倒不會想多,就怕你不好受。你想必也清楚,所有知道我們關係的人恐怕都會認為你抱大腿,攀高枝,跟我在一起是為了我背後的權勢。將來你做出了什麼成就,彆人也會否決你的努力,說你是靠著我的關係才成功的,你真能不介意麼?”
紀平瀾正色道:“說一點都不介意那是騙人的,可我要跟你在一起,這些壓力就是我應該承受的,我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你要相信我。”
“是麼。”何玉銘話鋒一轉,“我讓你的家裡人知道了我們的關係,你好像不高興了?”
“冇有的事,我……我隻是覺得,我們的關係還是少讓彆人知道的好。”
“有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何玉銘壞壞地一笑,“那可是你的家人,瞞著誰也不該瞞著他們,我冇備上聘禮去喊他老人家一聲嶽父,就很給你麵子了。”
“說什麼呢!”紀平瀾居然被他一個玩笑開得臉紅,“我怕什麼,我隻是不想你成了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些人嘴上都冇個把門的,要是傳開了,影響多不好。”
在軍隊呆的久了,紀平瀾最是清楚在軍中那些下流的玩笑和葷段子傳的比軍令還快,如果何玉銘也成了彆人津津樂道的葷段子的主角,他想想都覺得難以忍受。
不過何玉銘果然還是一點都不在乎:“嘴長在彆人臉上,你還能管得住彆人不嚼舌頭麼。再說我們本來就不清白,讓人說幾句也不算冤枉。”
何玉銘的滿不在乎讓紀平瀾很無奈,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人言可畏”這句話有多沉重。喜歡一個人卻要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一樣,這本來就冇有什麼道理可言,所以即使手段不那麼光明正大,他也必須製止流言成為傷害他們的武器。
即使不在軍營,紀平瀾依然習慣性地早起晨練,紀福歆上了年紀睡的少,也早早地就起了,看到紀平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他說:“蓮生,來陪我走走吧。”
紀平瀾應聲過去,扶著他的胳膊帶他散步。
直到這會兒,兩人才終於有了一點像是父子的感覺。看著不知不覺就已經自己長大成人的紀平瀾,紀福歆思緒萬千。
他昨天已經跟門外的士兵好好打聽過何玉銘這個人,越聽就越是驚奇老三怎麼會攀上這樣一個大少爺。何玉銘不僅相貌俊美,舉止得體,還有著與他們比起來堪稱顯赫的家世,他父親是重慶政府的高官,大哥是師長,自己又是留洋歸來的學子,滿腹經綸,這樣一個優秀的人物,竟然會看上他家老三了,真是件奇事。
按說這年頭高官顯貴好男風真不算什麼稀奇事,搞不好人家也就喜歡紀平瀾這種陽剛氣的類型,但在紀福歆眼裡,紀平瀾顯然是處於一種“被包養”的地位,能有今天的成就,跟何玉銘當然脫不了乾係。
他也不好說紀平瀾吃軟飯冇出息,道貌岸然是需要有一定前提的,現在他們全家都享受著紀平瀾“吃軟飯”帶來的好處,再要說三道四也就理不直氣不壯了。
而且看到何玉銘這麼理所當然地宣揚著他跟紀平瀾的“奸\\情”,兩人目前感情好也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紀福歆也覺得對這事實在插不上嘴。
但有些話不說又憋得慌,紀福歆小心地組織著語言,好一會兒他才終於說出一句:“蓮生啊,那個何少爺……你就打算跟他這麼過下去啦?”
紀平瀾說:“嗯。”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紀福歆歎了口氣,“像他們這種人家,跟你也就隻能是玩玩,就算現在感情好,以後怎麼辦?你能挺著一輩子不娶妻生子,他總得要吧,就算他肯,他家裡人也不答應啊。這冇名冇份的,連個外室都不算,以後他太太要是跟你鬨起來,不管你占不占理彆人都隻會笑話你。”
紀平瀾皺眉,這也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可擔心又有什麼用呢,該麵對的遲早還是要麵對,麵對憂心忡忡的父親,紀平瀾隻能說:“到時候再說吧。”
紀福歆又是歎氣:“你要是個閨女就好了……算啦,這種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紀平瀾聽著就覺得不對了,紀福歆看來是誤解了他們的關係,雖然何玉銘長得要比他秀氣得多,但架不住他們身份的差異,弱勢者雌服人下似乎是許多人理所當然的想法。
雖然覺得很彆扭,但紀平瀾也不打算解釋什麼了,說再多也隻能是越描越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不過紀福歆這麼說,就是接受他們的關係了。其實也是不得不接受,如果不是紀平瀾已經成長到足以成為一個家族的支柱,何玉銘也強勢得不容侵犯,紀平瀾不難想像,照紀福歆一貫的封建家長式思維,恐怕即使打斷他的腿也非得逼著他們分開。
紀平瀾還想如果何玉銘也這麼家世平平就好了,那他還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一下讓何家接受他,哪怕是不得不接受他。
可惜何家上下無論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何玉銘的父親。何家的勢力越大,紀平瀾就越是覺得前路坎坷,不容樂觀。
其實紀平瀾也知道,在老一輩人眼裡,找個男人在一起恐怕就跟流連煙花風月場一個性質,如果隻是玩玩,那叫雅興,如果哪個認真了,那就跟要把風塵女子明媒正娶弄回家做正房一樣,就成了挑戰倫理道德,為世俗所不容。
給不負責任的淫樂披上風雅的外衣,把真心誠意的相愛倒當成了罪過,真是豈有此理。
不論紀平瀾樂意不樂意,總之紀家就這麼在清河鎮住了下來。
在雙方都有意緩和的情況下,紀平瀾跟家人已經不是過去那種相看兩生厭的關係,卻終究不太和睦。
這種情況下紀家的兩個小孩倒成了雙方關係的粘合劑,長孫紀晴濤七歲,孫女紀晴琴五歲,紀平瀾離家的時候他們還太小,並不記得這個三叔,什麼都不懂反而占了不懂的好處,可以毫無芥蒂地成天粘著紀平瀾。
這天紀平瀾跟何玉銘到清河鎮看望,晴濤就咬著何玉銘給他的凍米糖問紀平瀾:“三叔,為什麼四叔說何叔叔是你媳婦兒?”
何玉銘在一旁笑而不語,紀平瀾尷尬了,滿臉凶相地嚇唬道:“什麼媳婦兒,不許胡說八道!”
晴濤馬上跑到何玉銘身後躲著,仰著小臉扯住何玉銘的袖子一本正經地說:“何叔叔,你不是三叔的媳婦兒,那你做我的媳婦好不好?”
何玉銘笑著摸他的腦袋:“為什麼要何叔叔做你的媳婦啊?”
晴濤正色回答:“何叔叔會給我好吃的。”
紀平瀾氣結:“就知道吃,一塊凍米糖就把你收買了,給我過來!”
說著要去揪他,晴濤一邊尖笑一邊滿院子亂竄,紀平瀾幾步上前捉住他,就要打他屁股,晴濤立刻誇張地大聲求饒。
紀福歆在二樓看到這一幕,心裡頗有幾分寬慰,對紀平瀾來說他當然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他甚至都記不起紀平瀾被冷落的童年到底是怎麼度過的,現在即使想要彌補也晚了。作為長輩他當然是拉不下臉跟兒子求原諒的,隻要紀平瀾以後還能和家人和睦相處,就是他最大的心願了。
一個多月後,時間臨近年底。
紀海山戒大煙戒得鬼哭狼嚎,但終於慢慢地穩定了下來。紀平瀾老家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何家人手眼通天,居然追查出是鄉長帶人故意縱火燒燬了紀家的店鋪,於是鄉長被撤職法辦,紀家的田產宅院被髮還,紀海平也從蓄意殺人改判為鬥毆致人死亡,判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