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久都不開機?你明明你有辦法聯絡我。”楮十弘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略帶一些電波乾擾聲。
湯岩可以想象,頭頂的無人機正將焦距對準他,而楮十弘此刻就在電腦那頭放大著影像,感慨自己聰明絕頂。
“有誰進來了?”湯岩問。
“就連你那個助手泥鰍也找不見人了,冇人想冒險救你的。隻有張思議。”楮十弘的聲音刻意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問,“你看起來好像不意外啊。”
“你派無人機進來不是為了看我的吧。”湯岩繞開了重點。
“當然……是用來畫地圖了。我要讓它們飛遍十二島的每個角落。托我的福,你的手機可以檢視我實時更新的地圖了。”
“繪製出完整的地圖還要多久?”
“28小時以上。彆太貪心……”
“我去找她彙合。”
“她?你說張思議?你是不是已經想通要出十二島了?有點出乎我意料……”楮十弘因興奮而說個不停,“她還在入口附近,本來我們是有計劃的,可惜地勢崩塌得太快,你有辦法和她順利彙合嗎……”
湯岩發現了一束目光,從地麵投射而來,就像一隻有毒生物衝他轉動著醒目的眼珠。
他掛掉了電話,向下方回視對方:異常消瘦和蒼白的身體,被褪色牛仔褲與棗紅色上衣襯包裹著。那個人是變色龍。
湯岩踩著鋼鐵骨架往下走。
變色龍纖細的脖子上腦袋轉動,就像食人花般衝湯岩展開尖牙:“你膽子不小啊。”
“這是我的工作。”湯岩望了一眼搭建中的架橋機,這樣說。
“什麼工作?”
“吳老師說要做一條通往外麵的運人管道。我打算開出一條空中路線,幫你們提高點效率。剛纔在上麵觀察了一陣子,發現是入口方向最合適。不過和你說也冇用吧,我該去跟吳老師說說。”
變色龍笑了,他將手插在牛仔褲的兩處前口袋,搖搖晃晃地走近湯岩:“他不會信你的鬼話。”
“他會答應的。”湯岩本來也想回以滿不在乎的一笑,卻還是皺了眉頭。嘔吐的衝動突然湧到胸口,他強忍住的同時將手伸進口袋抓起一隻藥瓶,痙攣般地搖晃。
“不信的話,半個小時後……一起去問他。”湯岩控製著語調留下這句話,轉了個身走向角落。他的視線一陣陣模糊,但他知道這隻是突發性的狀況,他需要一點恢複時間。
半個小時後,當湯岩站在吳解冰跟前時,他確實看起來一如往常。變色龍就在他身邊,時不時拿異常突出的眼球盯著他。
湯岩將一張紙遞給吳解冰。
“他說要弄什麼空中路線。”變色龍笑道,“真是胡扯!”
“不僅可以實現,而且經濟實惠,”湯岩也笑道。
吳解冰攤開了湯岩交給他的那張紙,上麵是一條詳細的路線圖,標註了一路過來的關鍵路口與死路,幾乎是半張地圖。
“怎麼做?”吳解冰收起紙張,問。
“找到母飛鼠的屍體,剝下皮,做個氣球。”
“哈哈哈……”變色龍笑個不停。
“有什麼用?”吳解冰咀嚼著湯岩的意圖。
“氣球雖然不能像管道一樣運太多人,但可以送人上去勘測地形。楮十弘發明的那個管道我坐過一次,如果想達到那種穩定度,必須在空中尋找或製造良好的附著點。飛得高才能觀測得到最佳地點。”
“怎麼做?”吳解冰的問題回到原點。
變色龍的笑聲隱冇,湯岩流露得意:“我有情報來源,飛鼠女王已經死了。去懸崖那裡可以找到她的屍體,趁著還冇腐爛,現在就要出發。但我需要工具和人手。”
“你去吧。”吳解冰說。
雖然隻有三個字,吳解冰的聲音卻像沙地裡的蟲,鑽進變色龍的耳中不住蠕動。變色龍用粗啞的聲音喊:“他要去的地方和我們做的管道根本不是一個方向的!他一定有鬼,想逃走!”
“我要逃走還進來乾嘛?不過你的不服氣我倒是可以理解。”湯岩挖苦道,同時自己的胸口也開始不對勁。
“你跟他一起。”吳老師補充了一句,對變色龍示意,“你們一起把飛鼠皮帶回來,工具隨你們挑。”
吳老師的背影從視線中消失後,湯岩終於還是吐了。
空氣中泛起酸味。變色龍後退時,湯岩的兩腿也支撐不住自己,彎曲著倒向地麵。
讓變色龍後退的倒不是氣味,他在無腦人的臭味中也能悠遊自在。他隻是覺得受到了侮辱,表情一瞬間是憂鬱沮喪,一瞬間又近乎爆炸。
“你怎麼回事,看不起我?讓我跟你一起去,你就吐了?”變色龍衝上前踢了湯岩一腳。
湯岩倒向地麵,小腿伴有一些痙攣。他的手握成一個拳頭,但冇有在半空中揮舞,而是伸向自己的口袋,取出了一隻白色藥瓶:“這是……針對我的體質做的抗過敏藥,西失大學有位梁教授……的團隊做的。能讓我適應十二島的空氣,就是……副作用大了點。”
“你說嘔吐是副作用?你以為我會可憐你嗎?”變色龍蹲下,手伸向湯岩的口袋,搜到了他的手機。
湯岩想將手機奪回來,但手臂已無力。
變色龍將臉湊近湯岩,一雙外凸的眼球盛滿了焦慮,看起來鼓脹得更加厲害。“哈……哈哈哈。”他將手機丟向地麵,又用腳反覆踩上去。
“你不是有情報嗎?這下你再試試看。”他的腳越是用力,臉上的得意就越多出幾分。??
第57章
十一月!花枝粉碎的山坡02
02“我說謊夠多了”“你不打算去了?”湯岩的額頭貼在砂礫地麵,好不容易從唇齒間擠出這句話。變色龍把蒙著灰土的鞋抬起,那下方露出湯岩的手機。他一腳將手機踢遠。“看來你還是要去的。”湯岩起身,有些搖晃,但並不惱怒。把胃裡的東西吐出來讓他輕鬆了不少。他冇有去找回手機,而是抓起一摞繩梯,拖著沉甸甸的身子開始往學校外頭走,一個勁地走。變色龍看著湯岩的背影,往地麵吐了一口痰,跟上他。學校之外四五十米的土地開始顯得支離破碎。湯岩眼前是一片黃色的濃霧,變色龍的聲音在身後不斷挑釁:“龜孫子,你不是出了十二島嗎,怎麼又回來了!”湯岩時常聽不清變色龍在嘟噥些什麼,但他感覺有一種莫名的焦慮、憂鬱和沮喪正把他們兩個人聯絡起來,至少,兩個人都不打算離開這個搖搖欲墜的十二島。他們一前一後,在破碎的地麵上上下下,一路走到了懸崖邊上。崖底與對岸都被不潔的霧氣籠罩,時不時聽得到成群結隊的飛鼠在活動。湯岩放下繩梯,將頂端的兩根繩索拉出,走向一塊岩石,蹲下。變色龍到了他跟前,口中依然罵罵咧咧。湯岩抬起頭,突然將繩索交給變色龍:“來幫我。”變色龍閉了嘴,將鞋尖往地上一踢。一股黃沙飛上湯岩的臉。湯岩閉上眼,屏住呼吸。變色龍本該發笑的,但他隻是扯過繩索,在岩石上繞了幾圈,綁住,又扯了扯。湯岩擦掉臉上的沙土,依然是不惱怒的樣子。他將繩梯拋向懸崖,繩梯舒展,通向深處。他扶著繩梯翻身往下踩,在視野完全被霧氣遮擋之前向上看了一眼。變色龍正蹲在懸崖邊上,拿凸出的眼球盯著他。“你也下來。”湯岩說完,順著繩梯向下。不一會兒,他感到了繩梯的搖晃,他知道變色龍跟來了。迷霧之下是單調的風景,岩石峭壁與時不時逃開的飛鼠佈置著溫和的陌生感。“你下去過?”變色龍在上頭喊。“冇有!”“我也冇去過,孃的,你怎麼知道下麵有那東西!”變色龍說的是飛鼠女王的屍體。“我就是知道。”湯岩說完,突然來了一陣搖晃,山體不太穩定…
02“我說謊夠多了”
“你不打算去了?”湯岩的額頭貼在砂礫地麵,好不容易從唇齒間??擠出這句話。
變色龍把蒙著灰土的鞋抬起,那下方露出湯岩的手機。他一腳將手機踢遠。
“看來你還是要去的。”湯岩起身,有些搖晃,但並不惱怒。把胃裡的東西吐出來讓他輕鬆了不少。他冇有去找回手機,而是抓起一摞繩梯,拖著沉甸甸的身子開始往學校外頭走,一個勁地走。
變色龍看著湯岩的背影,往地麵吐了一口痰,跟上他。
學校之外四五十米的土地開始顯得支離破碎。湯岩眼前是一片黃色的濃霧,變色龍的聲音在身後不斷挑釁:“龜孫子,你不是出了十二島嗎,怎麼又回來了!”
湯岩時常聽不清變色龍在嘟噥些什麼,但他感覺有一種莫名的焦慮、憂鬱和沮喪正把他們兩個人聯絡起來,至少,兩個人都不打算離開這個搖搖欲墜的十二島。
他們一前一後,在破碎的地麵上上下下,一路走到了懸崖邊上。崖底與對岸都被不潔的霧氣籠罩,時不時聽得到成群結隊的飛鼠在活動。
湯岩放下繩梯,將頂端的兩根繩索拉出,走向一塊岩石,蹲下。變色龍到了他跟前,口中依然罵罵咧咧。湯岩抬起頭,突然將繩索交給變色龍:“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