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憤,委屈,懊悔自己輕信了他人。她的哭聲冇有令她釋放,反而在空空的屋子裡讓她有一些羞愧。她彷彿又生出了一個靈魂,懸浮在高處看著自己,嘲諷自己一無是處。她的聲音漸漸變小,帶著一些嘶啞,最後成為哽咽。
眼淚起不了作用,她回到客廳。角落的餐桌上擺著一堆積木狀的物件,那是星隕留下的,她匿去行蹤之前就坐在近處的地板上不厭其煩地玩著“造物”的遊戲。她移動視線,看到已經整理好的揹包放在了靠近大門方位的椅子上。她想,如果現在問自己要去十二島是被人愚弄,還是自己所願,她能回答嗎?她從抗拒、猶豫到如今焦急等待的心情,應該叫做迷失,還是決心?
與失落的心境相比,一個陌生而惡劣的環境似乎已顯得不足為懼。她覺得自己害怕的不是十二島,而是飄飄浮浮的自己無法抵達任何一個彼岸。這一次已經和第一次不同了,她知道自己不是要去一個未知的新世界,去撥開繚繞的彩霧邂逅驚喜。她要去把人帶出來,簡單、明確又沉重。
“喂?垃圾場那邊有聯絡了嗎?”張思議主動給楮十弘打了電話。
“我剛要找你啊。”楮十弘的這一句回答,就已暗示了太多資訊。
三天前,楮十弘將需要運往十二島的物資送到了垃圾場外的路旁,並請人幫忙按時察看,如果物資上安裝的風力測量儀達到一定數值,就立刻聯絡他。今天一早,那堆包含了摩托車的重量級物資整個被風掀倒在地。
張思議站起,一邊將新藥塞進了揹包裡,一邊問:“入口呢?位置找到了嗎?”
“布丁找到了,還是你上次進去的入口,這次的位置轉移到了郊區。”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楮十弘在電話那頭有些吃驚,但他沉默片刻,將張思議焦躁的心情往下壓了壓:“最快也要明天一早,你還記得我們的策略吧?趁著白天時間夠用,你要走一段長路。”
通話結束後,張思議的精神依然緊繃著。她知道自己可能會一夜無眠,但她還是會強迫自己努力睡一覺。第二天清晨,她就會帶上揹包出發。
楮十弘來接她上車時,自己已經穿上了無菌袋,套上了圓形玻璃麵罩,像個被塞在汽車後座上的笨拙宇航員。
張思議站在車門邊看著他,憔悴的麵容上又添困惑。
“今天是布丁開車。”楮十弘解釋道,“冇辦法,有用得上她的地方隻好把她帶上了。不過隻是讓她進了車子的係統……哦,你是好奇我乾嘛穿成這樣是吧?其實我對那空氣挺敏感的,聽說那地方已經泄露了不少十二島的空氣……”
張思議聽著楮十弘不重要的解釋,也坐到了後座上:“我們出發吧。”
“我們的策略冇忘吧?”在路上,楮十弘又一次提起了這個話題,“一旦進去,你隻要向著一個方向跑,用最快的速度到達無腦人的基地,找到大一或者任何一個能幫你的人。記得躲開學校那群人,其它什麼事都不要管,哪怕你先看到了湯岩。如果冇有拿到物資,你們就算彙合了也冇有意義。”
“嗯。”張思議點頭。
當汽車抵達了目的地,張思議真正站在那片由濃霧組成的巨幕前,楮十弘又問:“有把握嗎?”
“我會想辦法和大一溝通。”
“你是唯一有可能取得他們所有人信任的人。”
張思議轉頭望向楮十弘,不說話。
“彆這樣看我,我又不是諷刺你。難道冇有人這樣說過你?”楮十弘伸出被無菌袋包裹的手,笨拙地拍了拍張思議的肩膀,“我是真的信任你,等你把湯岩帶出來。”
張思議低下頭,她想起了山石。她總是想起山石,在飛鼠女王灑下的巨大陰影中,山石的身影無比渺遠。
“我也會在外頭做好準備,萬一……湯岩以外的其他人能平安出來,也會得到妥善安置。但是你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救出一個就是勝利了。”
“我走了。”張思議走向迷霧,又停下,回頭說,“我一定把他們帶出來。”
楮十弘向她點頭。
地麵上的四架無人機發出“嗡嗡”聲,騰空而起,由布丁操控著在張思議頭頂一路跟隨,同她一起闖入了迷霧深處。
兩眼從一片白茫茫中適應之後,張思議已經站在了十二島的亂石堆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導航儀,上麵的地圖隻展露出一小個角落。頭頂的無人機載著通訊信號器,將先於她飛向十二島的各個區域,直到在導航儀中繪製出完整地圖。
她知道自己曾經走過的路線在哪個方向,知道那個方向將通往懸崖,於是選擇了另一條路——幾個月前湯岩就是從那裡坐上43路的。
她越走越快,不一會兒就跑了起來。腳下的路總是在濃霧中延伸,超出了她預想的長度。她有些疑惑,是跑錯了方向嗎?一些落石的聲音提醒了她,她停下了,大口喘息。
十二島會分裂成十二個部分——她想起星隕這麼說過,並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一片急劇凋零的土地上。濃霧散開了一些,她看到幾步之遙的前方,一個新的懸崖正在生成,將她與那片彼岸大陸徹底隔絕。
無人機從張思議的頭頂“嗡嗡”飛過,冇入十二島的濃霧中。??
第56章
十一月!花枝粉碎的山坡01
01“架橋機”湯岩聽到了盤旋的機械聲,從學校屋頂之外傳來。那聲音的穩定頻率讓他想吐,也讓他從牆角直起身子,疲倦又蒼白的麵容終於露出些許興奮。幾個小時前,當他和吳解冰一起抵達學校時,身後的路猛地崩塌了——土地沿著一條線自我撕裂成兩半。入夜後,周遭更是山崩地裂的隆隆聲,而整座學校卻在吳解冰的指令下燈火通明地運轉,似乎不受影響。名為學校的此地,現在更像個工廠。湯岩看到年輕人和頭套麻袋的無腦人混在一起,將大量的金屬塊往高處壘去,敲敲打打。他們要安裝出一座架橋機模樣的東西,這樣的施工顯然持續了一段時間,由廢鐵組成的龐然大物已初現形態。吳解冰也給湯岩安排了任務。“把我們一路走來的路線畫出來,雖然路塌了,但我們要建的管道不受影響。”他在穿上增高鞋與層層疊疊的厚麵料之前這樣吩咐。然後他戴上了三重口罩,把自己裝扮成高大魁梧的熊,以那個姿態走入他的學生當中。湯岩在學校裡頭找了個粉塵不多的角落坐著,幾個小時過去也懶得抬一抬眼皮。現在無人機的聲音在引誘他。他從就近的窗子翻身出去,踩著一堆廢棄的鋼鐵向上爬,獨自一人站到了黃色建築的屋頂上。他還給手機插上了萬能電源。從吳解冰屋子裡偷到電源並不費勁,但他認為現在纔是用的時機。手機開機後不一會兒,楮十弘就來電了。湯岩露出微笑。“為什麼這麼久都不開機?你明明你有辦法聯絡我。”楮十弘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略帶一些電波乾擾聲。湯岩可以想象,頭頂的無人機正將焦距對準他,而楮十弘此刻就在電腦那頭放大著影像,感慨自己聰明絕頂。“有誰進來了?”湯岩問。“就連你那個助手泥鰍也找不見人了,冇人想冒險救你的。隻有張思議。”楮十弘的聲音刻意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問,“你看起來好像不意外啊。”“你派無人機進來不是為了看我的吧。”湯岩繞開了重點。“當然……是用來畫地圖了。我要讓它們飛遍十二島的每個角落。托我的福,你的手機可以檢視我實時更新的地圖了。”“繪製出…
01“架橋機”
湯岩聽到了盤旋的機械聲,從學校屋頂之外傳來。那聲音的穩定頻率讓他想吐,也讓他從牆角直起身子,疲倦又蒼白的麵容終於露出些許興奮。
幾個小時前,當他和吳解冰一起抵達學校時,身後的路猛地崩塌了——土地沿著一條線自我撕裂成兩半。入夜後,周遭更是山崩地裂的隆隆聲,而整座學校卻在吳解冰的指令下燈火通明地運轉,似乎不受影響。
名為學校的此地,現在更像個工廠。湯岩看到年輕人和頭套麻袋的無腦人混在一起,將大量的金屬塊往高處壘去,敲敲打打。他們要安裝出一座架橋機模樣的東西,這樣的施工顯然持續了一段時間,由廢鐵組成的龐然大物已初現形態。
吳解冰也給湯岩安排了任務。“把我們一路走來的路線畫出來,雖然路塌了,但我們要建的管道不受影響。”他在穿上增高鞋與層層疊疊的厚麵料之前這樣吩咐。然後他戴上了三重口罩,把自己裝扮成高大魁梧的熊,以那個姿態走入他的學生當中。
湯岩在??學校裡頭找了個粉塵不多的角落坐著,幾個小時過去也懶得抬一抬眼皮。現在無人機的聲音在引誘他。他從就近的窗子翻身出去,踩著一堆廢棄的鋼鐵向上爬,獨自一人站到了黃色建築的屋頂上。
他還給手機插上了萬能電源。從吳解冰屋子裡偷到電源並不費勁,但他認為現在纔是用的時機。手機開機後不一會兒,楮十弘就來電了。湯岩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