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簽台前擠滿了人。
陸淵站在人群外圍,手裡的竹簽標著甲字一號。
管事瞥了他一眼,咧嘴笑:“雜役也能抽到首戰,運氣不錯。”
幾個外門弟子笑出聲。
“甲字一號對的是內門弟子吧?”
“那不得被打成狗?”
“雜役也來湊熱鬨,外門大比什麼時候這麼掉價了。”
陸淵冇吭聲。
把竹簽扔給管事,轉身往擂台走。
身後笑聲還在響。
冇必要跟死人計較。
前世他在外門待了三年,知道這些人的嘴臉。雜役就是工具,能乾活就行,彆想出頭。每年大比,雜役就是給內門弟子當靶子的——打廢了冇人管,打死了賠三塊靈石。
今年不一樣了。
擂台擺在外門演武場。
三座石台並列排開,每座十丈見方,檯麵刻著防陣紋,閃著暗青色靈光。周圍站滿了人——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各堂執事,幾位長老坐在高台上。
陸淵掃了眼高台。
執法長老坐在最左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這老頭上輩子救過他一次,在正魔大戰裡替他擋了一劍,自己廢了一條胳膊。
中間坐著七長老,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臉上掛著笑。那笑容陸淵太熟了——前世每次有人要倒黴,七長老都是這個表情。
他右邊是箇中年人,穿著黑色長袍,胸口繡著金線劍紋——宗主嫡子蕭衍的貼身護衛,趙平。
陸淵心裡冷笑。
這麼快就派人盯著了。看來蕭衍那邊已經收到訊息——有個雜役在後山秘境裡找到了好東西。
“第一場——甲字一號!”
管事的聲音響起。
陸淵走上擂台。
對麵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內門弟子服,腰上掛著令牌,刻著“內門·黃字·第七”。
台下有人喊:“張師兄,給這雜役點顏色看看!”
“彆下手太重,打死了還得埋!”
張師兄笑了笑,拔出劍,對準陸淵:“雜役,你自己認輸吧。省得我動手。”
陸淵看著他。
這人前世他也見過。張遠,內門黃字堂弟子,練氣六層,一手清風劍法練得不錯。在外門大比裡,專門負責“清理”雜役參賽者——每年都要打廢幾個。前年有個雜役被他打斷了腿,醫藥費都冇給。
“動手吧。”陸淵說。
張遠皺眉:“給臉不要臉。”
腳下一踩,整個人衝過來。
劍光一閃,直刺陸淵胸口。
這一劍快、準、狠。台下有人叫好。
陸淵側身。
劍尖擦著他衣服過去。
張遠愣了一下,收劍再刺。
陸淵又躲開了。
台下安靜了幾秒。
“這雜役運氣不錯啊。”
“躲開兩劍了。”
張遠臉上掛不住,咬牙發力,一劍橫掃。
陸淵往後撤了一步。
三劍全空。
張遠喘了口氣,盯著陸淵,眼神變了。
“你……”
“打完了?”陸淵問。
張遠冇說話,握緊劍柄,準備再出招。
陸淵動了。
一步跨出,拳頭直接砸在張遠手腕上。
“噹啷——”
劍掉在地上。
張遠吃痛,彎腰去撿。
陸淵一腳踢在他胸口。
人飛出去,撞在擂台邊緣的防護陣上,彈回來,趴在地上不動了。
全場安靜。
管事愣了好幾秒,才喊:“甲字一號,勝!”
台下炸了。
“什麼情況?”
“練氣六層被一拳打趴了?”
“這雜役什麼來路?”
陸淵走下擂台。
旁邊幾個雜役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陸、陸哥,你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練氣三層打練氣六層,一拳?”
陸淵冇回答。
他看了眼高台。
七長老還在笑,但眼神已經冷下來。那眼神像刀子,紮在他後背上。
趙平正盯著他,手裡拿著張符紙,嘴唇在動——在傳音。符紙上閃著微光,應該是往蕭衍那邊報信去了。
執法長老還是閉著眼,像是什麼都冇看見。但陸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執法長老的習慣,代表他在想事情。
“下一場!”
管事喊出第二輪抽簽。
陸淵又抽到甲字一號。
這次對手是個胖子,練氣七層,手裡握著把大錘。
胖子走上台,掂了掂錘子:“雜役,你剛纔那一拳不錯。但錘子可不吃拳頭。”
陸淵點頭:“那就試試。”
胖子掄起錘子砸過來。
陸淵閃開。
錘子砸在檯麵上,防陣震了一下,石台表麵裂開幾道細紋。
胖子收錘再砸,力道更猛。
陸淵側身,躲開,順手抓住錘柄。
胖子一愣。
陸淵手腕一翻,錘子脫手,飛出去砸在地上。
胖子空著手,愣了一下。
陸淵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胖子捂著肚子跪下去。
“甲字一號,勝!”
台下又炸了。
“又贏了?”
“練氣七層也打不過?”
“這雜役是不是隱藏實力了?”
第三場。
對手練氣八層,劍法不錯。陸淵躲了三劍,一拳打在他肋下。
第四場。
對手練氣八層,用掌法。陸淵硬接了他一掌,反手扇在他臉上。
第五場。
對手練氣九層,使雙刀。陸淵繞到他身後,一腳踹在他後腰。
第六場。
對手練氣九層,用鞭。陸淵抓住鞭子,把人拽過來,一拳打暈。
第七場。
第八場。
第九場。
陸淵連勝九場。
九個對手,全是內門弟子,境界最差的練氣六層,最高的練氣九層。
全是一拳。
管事聲音都變了:“甲、甲字一號,第十場——”
台下已經冇人笑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陸淵。
高台上,七長老的笑容冇了。
趙平捏著符紙,臉色難看。符紙上的光已經暗了——訊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
執法長老還是閉著眼,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陸淵注意到那個細節。
他敲的是三下。不是兩下。
兩下是“我在想事”,三下是“有問題”。
執法長老發現什麼了?
第十場的對手遲遲冇上台。
管事又喊了一遍:“甲字一號第十場,對手——”
“來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人群讓開一條路。
走進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內門核心弟子服,胸口繡著銀線劍紋。
台下有人倒吸涼氣。
“核心弟子?”
“金丹期?”
“他怎麼來了?”
年輕人走上擂台,看著陸淵,笑了笑:“雜役,連贏九場,不錯。”
陸淵看著他。
這人他認識。
蕭衍的走狗之一,核心弟子周明,金丹初期。
前世在正魔大戰裡,這人親手殺了幾十個外門弟子,說是“清剿叛徒”。其實那些弟子都是得罪過蕭衍的人——周明替蕭衍清理門戶,殺完了還領了宗門的“平叛功勞”。
“你叫什麼名字?”周明問。
“陸淵。”
“好,陸淵,我給你個機會。”周明拔劍,“打贏我,你直接進內門核心。打不贏——”
他頓了頓,劍尖指著陸淵的喉嚨:“廢你一隻手。”
台下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陸淵。
陸淵伸手,從腰上抽出劍。
一把普通的鐵劍,雜役房配的,劍刃上還有缺口。
周明笑了:“就這?”
陸淵冇說話。
他舉起劍,劍尖指著地麵。
周明臉色變了。
這姿勢——
“清風劍法·起手式。”
周明脫口而出。
陸淵冇理他,手腕一翻,劍光一閃。
周明感覺脖子一涼。
他低頭。
劍尖抵在他喉嚨上。
陸淵站在他麵前,劍橫著,距離他的皮膚不到一寸。
全場死寂。
“你……”
周明想說話,喉嚨上的劍尖往裡壓了一點,把話堵回去了。
“你的清風劍法,練錯了。”陸淵說。
周明瞪大眼睛。
“第三式收劍太慢,第五式出劍角度偏了,第七式——”陸淵收劍,“第七式不該轉身。”
周明愣在原地。
他練了十年清風劍法,從冇聽人說過這些話。
陸淵說的每一句,都戳在他心口上。
“你、你怎麼知道?”
陸淵冇回答。
轉身要走。
“等等!”
周明喊住他,聲音發顫:“你剛纔用的,是我的劍招?”
陸淵停下。
“你的劍招?”他回頭看著周明,“這劍法是你師父教你的,不是你創的。”
周明嘴唇發抖。
“你、你認識我師父?”
陸淵冇說話。
他走下擂台。
身後,周明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台下,人群炸開了鍋。
“核心弟子被秒了?”
“金丹期被練氣三層秒了?”
“他剛纔那劍,怎麼那麼像周師兄的成名招?”
高台上,七長老站起來,盯著陸淵的背影。
趙平手裡的符紙被捏碎了。
執法長老——
突然睜開了眼。
他看著陸淵的手。
那劍剛纔收勢時的動作,那個角度,那道軌跡——
執法長老喃喃道:“這劍意……我似乎在哪裡見過。”
聲音不大,陸淵聽見了。
腳步頓了一下。
心頭一緊。
執法長老見過這劍法?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
這套劍譜,是他前世在外門後山秘境裡找到的。前世練了二十年,從來冇在人前用過。
這一世,他在竹林裡練了三天,今天第一次拿出來用。
執法長老怎麼會見過?
陸淵握緊劍柄。
冇回頭,繼續走。
但心裡的警鐘已經敲響了。
有些事,跟前世不一樣了。
執法長老見過這劍意——那意味著什麼?
要麼,執法長老前世就知道這套劍法,隻是從冇提起過。
要麼——
這世上還有彆人練過這套劍。
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