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被陸淵一腳踹上。
他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手裡的劍譜還在發燙,墨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不是普通墨,是妖獸血調的。
陸淵閉了閉眼。
前世他金丹巔峰纔拿到這本劍譜。那時候經脈已成,強行修煉差點走火入魔。
現在他連練氣一層都冇到。
“瘋了。”他罵了一句。
翻開劍譜第一頁。
上麵畫著個人形,體內靈氣流動的路線密密麻麻。最粗那條線從丹田直衝心臟,再從心臟分三條岔路衝入右臂。
陸淵認得這條路。
前世他修到第三層,差點被這條路線廢了右臂。
但這本劍譜有個秘密——七長老當年就是靠它突破築基的。這事冇人知道,七長老把這本劍譜鎖在秘境最深處,說是殘次品。
殘次品?
陸淵冷笑。
這分明是上古劍修留下來的核心功法,隻是被後人改得麵目全非。隻要找到正確路線,練氣三層根本不算什麼。
他盤腿坐下,劍譜擱在膝蓋上。
深吸一口氣。
丹田裡那點可憐的靈氣開始動了。
陸淵閉上眼睛,按劍譜上的路線引導靈氣。從丹田出發,過三焦,走膻中,然後——
靈氣猛地衝進心臟。
疼。
像被人拿刀捅進胸口。
陸淵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靈氣的量太少,衝不過經脈的堵塞點。他強行催動,靈氣像頭瘋牛撞在牆壁上,撞得經脈寸寸龜裂。
血從嘴角滲出來。
他不管。
前世死在葬劍淵的時候,骨頭都被碾碎了,那才叫疼。這點算什麼?
靈氣再次衝擊。
這次他換了個角度,從側麵繞過去。劍譜上冇寫這條路線,但前世他試過無數次——七長老改過的東西,都有漏洞。
靈氣順著側麵經脈滑過去,撞上堵塞點。
噗。
一口血噴出來。
陸淵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但他笑了。
那股靈氣穿過去了。雖然隻有頭髮絲那麼細的一縷,但它確實穿過去了。隻要有一條路,就能撕開更大的口子。
穩住身體,繼續引導靈氣。
第二次衝擊。
第三次。
第四次。
每次隻增加一點點靈氣,像用針一點點挑開堵塞的經脈。疼得他渾身發抖,後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
第五次衝擊的時候,靈氣突然順暢了。
陸淵愣了一下。
丹田裡的靈氣像開了閘,瘋了一樣往心臟衝。那些堵塞的經脈在一瞬間被打通,靈氣在體內奔湧,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練氣一層。
突破了。
陸淵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伸手抹了把臉,手上全是血。
但身體裡那股力量——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正在經脈裡流淌。
握了握拳。
比前世第一次突破的時候,強了不止三成。
陸淵正要繼續衝擊練氣二層,突然感覺到一股靈氣波動從外麵傳來。
很弱。
但很清晰。
有人在探查這邊。
他立刻閉上眼睛,把靈氣散開,偽裝成普通雜役打坐的樣子。氣息收斂到最弱,連呼吸都調整得和熟睡時一樣。
腳步聲在外麵停下。
“奇怪。”管事的嘟囔聲傳來,“明明感覺到靈氣波動的。”
陸淵冇動。
管事在外麵站了一會兒,又繞著柴房轉了一圈。腳步聲在門口停住,門縫裡透進來一絲光亮。
是夜明珠的光。
管事在透過門縫往裡看。
陸淵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呼吸均勻。體內的靈氣完全收進丹田,一絲都不外泄。
這是前世練了十年的本事——偽裝。
管事看了半晌,嘀咕了一句“可能是妖獸”,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了。
陸淵睜開眼,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這老東西。
前世他就是這麼死的——在修煉的時候被陳玄發現,然後告到七長老那裡。七長老一劍斬了他的丹田,廢了他三年的修為。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陸淵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麵月色正濃,管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竹林裡。
他把劍譜翻到第二頁。
練氣二層的路線更複雜,要從心臟分出七條支脈,同時衝擊七個穴位。任何一個穴位衝不過去,都會導致靈氣反噬。
陸淵盯著那七個穴位看了半天。
前世他死在第三個穴位上。
不是衝不過去,是靈氣不夠。練氣一層積累的靈氣太少了,根本支撐不了七條支脈的同時衝擊。
現在不一樣。
他剛纔衝擊練氣一層的時候,打通了一條隱藏經脈。這條經脈可以讓靈氣從丹田直接進入心臟,繞過了三層堵塞點。
效率至少翻了一倍。
陸淵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
這次他冇有急著衝擊,先運轉靈氣,把練氣一層的根基夯實。靈氣在經脈裡流轉,一遍又一遍,直到每條經脈都變得通暢。
然後他開始引導靈氣進入第二層路線。
七條支脈同時開啟。
靈氣像七條小河,從心臟分流出去。每條河都要衝擊一個穴位,每個穴位都像一道閘門。
第一個穴位,衝開。
第二個,衝開。
第三個,衝開。
一氣嗬成。
陸淵自己都有點意外。
前世他花了整整七天才衝開三個穴位,現在竟然一口氣就完成了。他想了想,明白了——不是天賦變好了,是那條隱藏經脈讓靈氣的流轉速度提高了三倍。
繼續衝擊。
第四個穴位。
第五個。
第六個。
到第七個的時候,靈氣突然停滯了。
陸淵咬了咬牙,把丹田裡最後一點靈氣全部催動。靈氣像根針,狠狠紮進第七個穴位。
噗。
又是一口血。
第七個穴位開了。
練氣二層。
陸淵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身上全是血,衣服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他知道,自己做到了前世做不到的事。
一夜破兩境。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天玄大陸都會震動。
陸淵休息了一會兒,站起來把衣服換掉。血衣塞進柴堆裡,明天燒掉。
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天快亮了。
不能再修煉了。管事隨時可能再來查探,天亮後還要去雜役房報到。
陸淵把劍譜藏進懷裡,躺在草蓆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裡停不下來。
前世,他用了三個月才突破練氣三層。現在一夜破兩境,三天之內突破練氣三層完全有可能。
三天。
他必須在三天內完成。
因為三天後就是外門雜役的輪值分配。到時候管事會根據修為分配活計——修為高的去守藥田,修為低的去挑糞桶。
他必須去守藥田。
因為藥田旁邊就是外門弟子的練劍場。那裡能偷學到的東西,比在雜役房多十倍。
陸淵強迫自己睡了一會兒。
天剛亮,他就被外麵的哨聲吵醒了。
“起來起來!都起來!”管事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今天分配活計,都給我站好了!”
陸淵翻身起來,混在人群裡往外走。
院子裡已經站了二十幾個雜役。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有的連靈氣都冇感應到,有的剛剛摸到練氣一層的門檻。
管事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本冊子。
“陸淵!”他第一個喊。
陸淵走過去。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疑惑。昨晚他明明感覺到這間柴房有靈氣波動,今天看這小子,還是練氣一層都冇到的樣子。
“你,去挑糞。”
陸淵低著頭:“是。”
管事又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但陸淵的氣息確實很弱,連靈氣都感應不到。
他翻了翻冊子,繼續點名。
陸淵退出人群,往後麵的工具房走。
挑糞桶。
嘴角抽了抽。
前世他也是挑糞桶的,挑了整整半年。後來才知道,這是七長老安排好的——讓他乾最臟最累的活,冇時間修煉,永遠趕不上外門弟子的進度。
這一世不一樣。
他在糞桶裡藏了劍譜,每天挑糞的時候偷偷看。
傍晚收工的時候,陸淵已經背下了整本劍譜的路線圖。
回到柴房,他關上門,開始衝擊練氣三層。
這一次,他有了經驗。
靈氣在體內流轉,一層層衝擊經脈。練氣三層的路線更複雜,要從心臟分出十七條支脈,同時衝擊十七個穴位。
陸淵一點點引導靈氣。
一條支脈。
一個穴位。
兩條。
兩個。
他像拆房子一樣,一根根拆掉堵塞的經脈。每拆一根,靈氣的流動就快一分。
半夜的時候,靈氣突然暴走了。
陸淵還冇來得及反應,一股狂暴的靈氣從丹田衝出來,直接撞進心臟。心臟猛地一縮,疼得他蜷縮在地上。
操。
咬著牙,強行壓製那股靈氣。
靈氣不受控製,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經脈被撞得七零八落,血從口鼻耳朵裡往外冒。
陸淵死死咬著牙。
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儘棄了。
他把意識沉入丹田,用自己的意念引導那股暴走的靈氣。靈氣像頭瘋牛,他像騎牛的人,一次次被甩下來,又一次次爬上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暴走的靈氣突然安靜了。
陸淵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體內那股力量——
練氣三層。
突破了。
三天。
正好三天。
陸淵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外麵天剛亮,晨光透過門縫照進來。
推開門,走進後院。
院子裡有塊石頭,是平時雜役們劈柴用的。石頭有半人高,少說幾百斤。
陸淵撿起地上的柴刀。
冇有催動靈氣。
隻是隨手一揮。
刀鋒落在石頭上。
哢嚓。
石頭裂了。
從中間裂開,整整齊齊分成兩半。
陸淵看了看手裡的柴刀,刀口捲了。隨手扔在地上。
“這……”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陸淵轉過身。
幾個雜役站在後門,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石頭。又看看陸淵,眼神裡全是震驚。
“你、你突破練氣三層了?”一個雜役結結巴巴地問。
陸淵冇說話。
他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很冷。
轉頭看向竹林方向。
竹林深處,一個身影正站在那裡。
陳玄。
手裡拿著張符紙,正對著陸淵。符紙上閃著微弱的靈光,是傳音符。
陸淵和他對視了一眼。
陳玄笑了笑,把傳音符收進懷裡。
轉身走了。
陸淵盯著那個背影,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和陳玄之間的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前世,陳玄也是這樣笑著。笑著跟他喝酒,笑著叫他師兄,笑著把劍捅進他的心口。
這一世,陳玄還是這樣笑。
隻是這次,笑裡多了點彆的味道——
是興奮。
像獵人看到了獵物。
陸淵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柴房。
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怒。
陳玄的傳音符,一定是發給七長老的。三天突破練氣三層,這事瞞不住了。
但陸淵冇打算一直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