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中央,插著一把劍。鏽跡斑斑。劍身上刻著字。
陸淵看不清是什麼字。
但他知道那把劍。那是他的劍。前世他死的時候,那把劍就插在他身邊。他記得劍鞘上的花紋,記得劍穗的顏色,記得握在手裡的感覺。
他閉上眼,伸出手。
劍鳴聲驟然變得尖銳。
那把劍,在底下劇烈地震動。像在迴應他。
陸淵的身體開始往下墜落。不是摔下去的那種——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著,往下降。速度很快,但很穩。
穿過霧層的時候,他看見了。
看見了自己。不是現在的自己。是前世的自己。十九世的自己。
每一世的自己,都站在葬劍淵的不同位置。有的在練劍,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和敵人廝殺。有的——在等死。
陸淵看著那些“自己”。
那些“自己”也在看著他。眼神裡,有期待,有不甘,還有——憤怒。
二十世的憤怒,全部凝聚在這一刻。
陸淵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記憶湧上來。像洪水一樣。不是一條。是二十條。
二十世的記憶,在同一時間湧入他的腦海。修行的感悟,劍道的理解,戰鬥的經驗。
每一世,他都活到了不同的境界。築基後期,金丹中期,元嬰初期。但每一世,他都冇能善終。每一世,都是被人從背後捅刀子。每一世,都是死在最信任的人手裡。
陸淵的腦子快要炸了。
那些記憶太多了。多到他無法承受。他感覺自己像塊海綿,被人強行塞進了一整個大海。
他咬著牙,死死撐著。
不能倒。他倒下了,蘇清雪怎麼辦?那些追隨他的人怎麼辦?他死了,這一世的輪迴就白費了。
不能白活。
陸淵猛地睜開眼。
雙眼變成了血紅色。不是走火入魔的那種紅——是劍意覺醒的那種紅。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白光。是紅光。血紅色的光。像火焰一樣,從他體內湧出來。
周圍的霧氣都被驅散了。
那些白骨的縫隙中,開始亮起點點星光。每一顆星光,都是一縷劍意。是前世那些死在葬劍淵的人,留下的劍意。
二十世。無數人。所有人的劍意,在這一刻,全部湧向陸淵。
陸淵感覺自己體內的靈氣在瘋狂增長。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巔峰。
啪——
金丹的門被撞開了。靈氣像決堤的洪水,湧入金丹穴。
陸淵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炸了。
但他的意識很清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必須一口氣衝到金丹中期。否則,等執法堂的人追下來,他還是得死。
他咬牙,一隻手按住胸口,另一隻手掐訣。
體內的劍意開始凝聚。不是凝聚成一把劍。是二十把。二十把不同形態的劍。每一把,代表他的一世。
二十把劍,圍成一個圈,在他體內旋轉。金丹穴裡的靈氣,被這些劍意帶動,開始瘋狂旋轉。
速度越來越快。快到陸淵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轉。
轟——
金丹中期突破了。
陸淵的身體落在地上。落在一片白骨上。白骨被他踩碎,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他喘著粗氣,渾身是汗。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光。金色的光。金丹中期的光。
他握緊拳頭。感覺體內有用不完的力量。
劍意還在湧動。記憶還在湧入。但已經不像剛纔那麼猛烈了。
陸淵站起來,往前走。
腳下的白骨越來越多。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是碎的。他踩著白骨,走到葬劍淵的正中央。
那裡插著一把劍。鏽劍。劍身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劍柄上的木頭也爛了,隻剩下一個鐵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