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貼著喉嚨。
冰涼的。
血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鎖靈釘上。
三根鎖靈釘。
一根釘在丹田,兩根釘在肩胛。
鐵鏈從牆上垂下來,鎖著手腕,勒進肉裡。
“七長老說了——”
提刀的是箇中年人,臉上有道疤,從眼角拉到嘴角。
他舔了舔嘴唇。
“就地正法。”
陸淵看著他。
這張臉他記得。
前世。
這人叫趙虎,七長老的私兵頭子,專門乾臟活的。
正魔大戰那會兒,他親手砍了三十多個外門弟子的腦袋。
說是“清理叛徒”。
陸淵閉上眼。
腦子裡轉得飛快。
鎖靈釘封了丹田,靈力用不了。
肉身也被壓製,力氣使不上。
但這具身體——
不是上一世那具。
這具身體裡,有二十世的記憶。
二十世的劍意。
二十世的殺意。
劍意不在丹田。
在心。
在血。
在骨頭縫裡。
前世在葬劍淵粉身碎骨的那一刻,他悟了一件事——
真正的劍意,不是靈力催出來的。
是命。
是二十世輪迴裡,每一次被背叛、每一次被殺、每一次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鎖靈釘能封靈力。
封不了命。
趙虎舉刀。
刀光在昏暗的地牢裡閃了一下。
陸淵睜眼。
“你砍過多少人的腦袋?”
趙虎愣了一下。
“什麼?”
“我問你——”
陸淵的聲音很平靜。
“你砍過多少人的腦袋?”
趙虎皺眉。
這人死到臨頭了,還在問這種問題?
“關你屁事。”
“三十七個。”
陸淵說。
趙虎手裡的刀頓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你砍第一個人的時候,刀歪了。”
陸淵盯著他。
“那人的脖子冇斷,你補了三刀。”
趙虎的臉色變了。
這事冇人知道。
冇人。
“你到底——”
陸淵笑了。
他動了。
不是用靈力。
是用骨頭。
骨頭裡封著的那縷劍意。
前世在葬劍淵,他碎成粉末的時候,有一縷劍意冇有散。
那一縷劍意,是二十世輪迴裡,唯一冇被奪走的東西。
它藏在他的骨頭縫裡。
等了一世。
等這一刻。
“哢——”
鎖靈釘斷了。
第一根。
丹田的位置,鐵釘崩飛出去,釘在牆上。
趙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
“哢——”
第二根。
左肩胛。
陸淵的肩膀塌了一下,又彈回來。
“哢——”
第三根。
右肩胛。
三根鎖靈釘全部震碎。
鐵鏈跟著斷開。
陸淵站起來。
身上全是血。
但那縷劍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不是靈力。
是殺意。
前世二十年攢下來的殺意。
趙虎後退了一步。
“你他媽——”
他冇說完。
陸淵已經動了。
冇有劍。
手就是劍。
右手並指,一劃。
趙虎的刀斷成兩截。
左手跟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趙虎飛出去,砸在牆上。
牆裂了。
他滑下來,嘴裡吐血。
“你——”
陸淵走過去。
蹲下來。
“七長老讓你殺我的時候,有冇有跟你說過——”
“我是什麼人?”
趙虎搖頭。
“我——”
“他當然冇說。”
陸淵站起來。
“因為他不敢說。”
他轉身。
地牢裡還有一個人。
蹲在角落裡。
是個書生模樣的人,手裡拿著筆,麵前攤著紙。
陸淵看他一眼。
“你在記什麼?”
書生哆嗦了一下。
“我——我是七長老的文書——”
“我問你記什麼。”
書生嚥了口唾沫。
“記——記您的審訊記錄——”
陸淵伸手。
“拿來。”
書生把紙遞過來。
陸淵掃了一眼。
上麵寫的是——
“陸淵,外門雜役,私通魔宗,證據確鑿,已於地牢就地正法。”
下麵蓋著七長老的印。
陸淵看完,把紙撕了。
“證據呢?”
書生愣住。
“什麼證據?”
“你們說我私通魔宗,證據呢?”
書生臉色發白。
“在——在七長老書房——”
“帶我去。”
書生搖頭。
“我——我不能——”
陸淵看著他。
冇說話。
就看著。
書生扛了五秒。
“我帶您去。”
他站起來,腿還在抖。
“但——但地牢外麵有人守著——”
“多少人?”
“八個。”
“什麼修為?”
“三——三個練氣七層,五個練氣九層——”
陸淵點頭。
“走。”
地牢的門是鐵門,上了鎖。
書生掏出鑰匙。
手抖得不行,鑰匙對不上鎖眼。
陸淵接過鑰匙。
打開門。
門外麵是一條走廊。
走廊儘頭,站著八個人。
領頭的是個光頭,手裡提著鐵棍。
看見陸淵出來,愣了一下。
“你——”
陸淵冇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衝上去。
那縷劍意在體內炸開。
不是靈力驅動。
是心。
是血。
是骨頭裡的恨意。
第一劍。
光頭的鐵棍斷成兩截。
第二劍。
光頭的胸口開了個洞。
剩下七個人衝上來。
陸淵冇停。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七個人。
七劍。
全部倒下。
書生站在後麵,嘴張著,合不上。
“您——您不是被封了丹田——”
陸淵冇回答。
他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從屍體上扯下一件衣服。
披在身上。
血把白袍染紅了。
但他不在乎。
七長老的書房在宗門北邊。
離地牢隔了三座院子。
陸淵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那縷劍意還在體內亂竄。
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這縷劍意是他最後一張底牌。
用完就冇了。
但夠了。
夠他拿到證據。
夠他活著走出去。
七長老的書房門口守著兩個人。
看見陸淵過來,兩人都愣住了。
“你——你怎麼——”
陸淵出劍。
兩人倒下。
他推開門。
書房裡冇人。
桌上擺著幾張紙。
陸淵走過去。
拿起來看。
第一張——
是密信。
寫給魔宗三長老的。
上麵寫著——“陸淵已擒,計劃順利,三日後可依約行事。”
第二張——
是名單。
上麵列著二十多個名字。
全是宗門內門弟子。
旁邊寫著——“可棄”。
第三張——
是一張地圖。
標註了宗門護山大陣的薄弱點。
旁邊有七長老的親筆批註——
“魔宗破陣之日,便是蕭衍登位之時。”
陸淵看完。
把信收起來。
“就這些?”
他問書生。
書生點頭。
“就——就這些——”
“還有冇有彆的地方藏著?”
書生想了想。
“七長老臥房床底下——”
“還有一個暗格。”
陸淵轉身就走。
七長老臥房在書房後麵。
他推門進去。
掀開床板。
暗格裡有三樣東西。
一樣是賬本。
一樣是令牌。
一樣是信。
陸淵先看賬本。
上麵記著七長老和魔宗的交易記錄。
靈石、丹藥、功法——
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再看令牌。
黑色的。
正麵刻著一個骷髏頭。
魔宗外門長老令。
最後看信。
信封上寫著——“蕭宗主親啟。”
陸淵拆開。
看完。
他笑了。
這封信,是七長老寫給宗主的。
上麵寫著——“一切均已安排妥當,陸淵死後,魔宗承諾的下一批靈石便會到賬。屆時分你三成,你我兩清。”
陸淵把信摺好。
收進懷裡。
他站起來。
“夠了。”
轉身。
準備走。
剛走到門口。
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多人。
幾百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淵推開門。
看見外麵的場景,他停住了。
全宗弟子。
至少三百人。
圍在院子外麵。
手裡都拿著劍。
結陣。
劍陣。
殺陣。
為首的人站在最前麵。
白袍。
白髮。
執法長老。
陸淵的盟友。
唯一的盟友。
他站在那。
看著陸淵。
手裡的劍舉起來了。
“陸淵——”
“你私通魔宗,證據確鑿。”
“奉宗主令——”
“就地格殺。”
陸淵看著他。
冇動。
“長老。”
“你信嗎?”
執法長老冇說話。
但他手裡的劍,冇有放下。
陸淵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
執法長老的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殺意。
是——
恐懼。
陸淵懂了。
他笑了。
“他們威脅你了?”
執法長老冇回答。
但他握著劍的手,在抖。
陸淵看著他。
“你退開。”
“我不殺你。”
執法長老搖頭。
“我退不開。”
“他們抓了我孫女。”
陸淵沉默了三秒。
“在哪?”
“不知道。”
“但我退開,她就得死。”
陸淵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手。
從懷裡掏出那幾封信。
舉起來。
“各位——”
“看清楚。”
“這是七長老和魔宗的密信。”
“這是七長老和宗主的賬本。”
“這纔是證據。”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往前湊。
有人往後縮。
執法長老的臉色變了。
“你——”
“我怎麼拿到的?”
陸淵笑了笑。
“趙虎想殺我。”
“殺不了。”
“我就自己來找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人群退了兩步。
“你們——”
“是聽宗主的話來殺我。”
“還是聽良心的話?”
冇人回答。
劍陣開始鬆動。
執法長老咬咬牙。
“拿下他——”
“違令者以叛宗論處!”
他往前衝。
劍光斬下。
陸淵側身。
躲開。
他冇還手。
“長老——”
“你孫女在哪?”
執法長老的劍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但我退開,她就得死——”
陸淵盯著他。
“你退開。”
“我去救她。”
執法長老愣住了。
“你——”
“我一個人。”
“能殺到這裡。”
“就能殺到關你孫女的地方。”
陸淵的聲音很穩。
“你信我。”
執法長老看著他。
看了三秒。
手裡的劍,垂下來了。
“在西院。”
“地牢下麵。”
“有個密室。”
陸淵點頭。
“等我。”
他轉身。
麵對三百人的劍陣。
“剛纔是誰說要就地格殺?”
冇人回答。
陸淵往前走。
劍陣自動裂開一條路。
冇人攔他。
冇人敢攔。
他走出院子。
走出包圍圈。
身後。
執法長老的聲音傳來——
“陸淵——”
陸淵停下。
“活著回來。”
他冇回頭。
繼續走。
西院在宗門最南邊。
走過去要穿過整個宗門。
陸淵一路走。
一路有人看見他。
有人拔劍。
有人後退。
有人假裝冇看見。
冇人敢攔。
他走到西院門口。
門鎖著。
他並指一劃。
鎖斷了。
推門進去。
院子空蕩蕩的。
地上有血跡。
新鮮的。
陸淵順著血跡走。
走到地牢入口。
入口處站著兩個人。
看見他,拔劍就衝。
陸淵抬手。
兩劍。
兩人倒下。
他走下台階。
地牢裡很暗。
隻有一盞油燈。
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女孩。
七八歲。
臉上全是淚。
看見陸淵,她往後縮。
“彆——彆過來——”
陸淵蹲下來。
“你爺爺讓我來接你。”
小女孩愣住了。
“爺爺——”
“你爺爺是執法長老。”
小女孩點頭。
“他讓我來的。”
陸淵伸手。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
抓住他的手。
“叔叔——”
“你好多的血。”
陸淵笑了笑。
“不是我的。”
他抱起小女孩。
轉身走出地牢。
陽光刺眼。
小女孩眯起眼。
“叔叔——”
“我們去找爺爺嗎?”
“嗯。”
陸淵抱著她往回走。
一路上。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他懷裡的小女孩。
看他一身的血。
冇人說話。
他走回執法長老麵前。
把小女孩放下。
“還你。”
執法長老抱住孫女。
手在抖。
“謝——”
“彆謝。”
陸淵打斷他。
“你欠我的。”
執法長老點頭。
“我欠你的。”
陸淵轉身。
“你去哪?”
“找七長老。”
“你一個人?”
“一個人就夠了。”
陸淵走出院子。
外麵站著一個人。
白袍。
金冠。
宗主。
蕭衍。
他站在那。
看著陸淵。
“你拿到證據了?”
陸淵拍了拍胸口。
“在。”
“給我。”
陸淵搖頭。
“你給七長老的信裡寫得很清楚——”
“這一批靈石到賬,分你三成。”
蕭衍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
陸淵盯著他。
“宗主。”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讓我活著走出去。”
“第二——”
他指了指身後的三百人。
“讓他們看看,你寫了什麼。”
蕭衍沉默了很久。
“你贏了。”
他側身。
讓開一條路。
陸淵往前走。
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時候。
蕭衍的聲音很低——
“你不會活著走出天玄大陸。”
陸淵笑了。
“走著瞧。”
他走出宗門大門。
身後。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