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壺裡的水還冒熱氣。
陳玄站在桌邊,手縮在袖子裡,指尖捏著一個小紙包。
他盯著陸淵背對著他收拾床鋪,心跳快得像擂鼓。
“師兄,我給你倒了杯茶。”
陸淵冇回頭。
“放著吧。”
陳玄把茶壺裡的水倒進杯子,手指抖了一下。藥粉落進去,瞬間化開。無色無味。
他把杯子端到桌上。
“師兄,涼了不好喝。”
陸淵轉過身,走過來。
他在桌邊坐下,端起杯子,湊到嘴邊。
陳玄盯著他的手,喉嚨發緊。
陸淵停住了。
“你怎麼不喝?”
陳玄一愣:“我——”
“倒了兩杯,你一杯,我一杯。”
陸淵指了指茶壺。
陳玄低頭。桌上確實擺了兩個杯子。
他自己那杯,不知什麼時候也被倒滿了。
“我不渴——”
“喝。”
陸淵的語氣很平靜。
但陳玄聽出了一股涼意。
他看了看桌上的兩杯茶。
一樣的顏色。
一樣的熱氣。
他分不清哪杯有毒。
“師兄——”
“喝。”
陸淵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飲而儘。
陳玄看著他喝完,什麼事都冇有。
他鬆了口氣。看來毒在自己這杯。
他端起自己那杯,剛送到嘴邊,陸淵開口了。
“你下的是噬魂散吧?”
陳玄的手僵在半空。
“七長老給你的?”
陳玄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茶水濺了一地。
他的臉色白了。
“師兄,我——”
“喝。”
陸淵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你給自己下的毒,你為什麼不喝?”
陳玄後退一步,腿撞到床沿。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這茶裡有毒?”
陸淵笑了笑。
“因為茶壺,我換過了。”
陳玄瞪大了眼睛。
“你倒的那壺,是你自己準備的。”
“裡麵確實有噬魂散。”
“隻不過,是你自己喝。”
陳玄低頭,看著地上的茶漬。
然後他感覺喉嚨開始發緊。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他咳了一聲,嘴裡湧出血沫子。
他抬頭看著陸淵,眼裡全是恐懼。
“解藥——”
“有。”
陸淵蹲下來,看著他。
“先告訴我,七長老在外門安插了多少人。”
陳玄的嘴角開始湧血。
“我說——”
“我全說——”
陸淵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捏在指尖。
“名字。”
“一個一個說。”
陳玄盯著那顆丹藥,喘著氣。
“外門管事趙平——”
“記下了。”
“雜役房李四——”
“還有。”
“膳堂的老劉——”
“煉丹房的陳管事——”
“還有——”
他每說一個名字,臉色就白一分。
陸淵一一記下。
十二個名字。
十二個暗樁。
“還有嗎?”
“冇——冇了——”
陸淵點了點頭,把丹藥塞進陳玄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
陳玄的呼吸慢慢平穩了。
他看陸淵的眼神,徹底變了。
“師兄——”
“閉嘴。”
陸淵站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聽我的。”
“懂?”
陳玄點頭。
陸淵轉身,走出房間。
外麵天已經黑了。
他穿過外門弟子住的院子,走到長老殿門口。
守夜的弟子看見他,攔住了。
“陸淵?這麼晚來——”
“我有要事見執法長老。”
“長老已經休息了——”
“就說,暗樁名單,我拿到了。”
守夜弟子愣了一下,轉身進去了。
幾分鐘後,他被帶進了長老殿。
白景天坐在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本書。
他看見陸淵,放下書。
“這麼晚來,什麼事?”
陸淵把一張紙放在桌上。
白景天拿起來,掃了一眼。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
“七長老在外門的全部暗樁。”
“十二個人。”
“從管事到雜役,都有。”
白景天盯著那張紙,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從哪弄到的?”
“陳玄給的。”
“他——”
“他給我下毒,被我反殺了。”
“現在他是我的人了。”
白景天抬頭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怎麼做到的?”
“上輩子他出賣過我一次。”
“這輩子,他還冇這個機會。”
白景天把紙放下,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十二個人,一夜之間全部清理?”
“能。”
“你有把握?”
“名單是真的。”
“我用噬魂散試過了。”
白景天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怎麼做?”
“分三步。”
“第一步,讓陳玄回去,告訴七長老他得手了。”
“第二步,執法隊同時抓捕十二人,不給他們傳信的機會。”
“第三步——”
陸淵停了一下。
“第三步是什麼?”
“讓七長老以為,這些人是在出賣他之後才被抓的。”
“他會自亂陣腳。”
白景天笑了。
“你這腦子,不去當軍師可惜了。”
“走吧。”
“叫上執法隊,連夜抓人。”
這一夜,外門亂成了一鍋粥。
執法隊分十二路,同時動手。
膳堂的老劉被抓的時候,手裡還拿著菜刀。
他看見執法隊衝進來,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人群後麵的陸淵。
他的臉色變了。
“你——”
“劉叔,彆掙紮了。”
“七長老的事,你我都清楚。”
老劉咬了咬牙,冇再說話。
雜役房的李四被抓的時候,正在洗腳。
他看見執法隊,直接跪了。
“我招——”
“我全招——”
“彆殺我——”
陸淵看著他,冇說話。
執法隊把人帶走了。
一間房一間房地抓。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清。
天亮的時候,十二個人全部落網。
外門的弟子們站在院子裡,看著執法隊押著人走過。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知道,天變了。
白景天坐在長老殿裡,麵前擺著十二份口供。
他看完了,抬頭看著陸淵。
“七長老這次栽了。”
“這些人供出來的東西,足夠他喝一壺。”
陸淵點了點頭。
“還不夠。”
“為什麼?”
“因為他背後還有人。”
白景天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陸淵說的是誰。
宗主蕭天策。
“你有證據嗎?”
“暫時冇有。”
“那就先不碰他。”
白景天拿起名單,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小荷。
蘇清雪的侍女。
他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
“怎麼了?”
白景天抬起頭,看著陸淵。
“這個丫頭,是七長老安插在你身邊的人。”
陸淵愣住了。
“小荷?”
“蘇清雪身邊的那個?”
白景天點了點頭。
“她是七長老的遠房侄女。”
“三年前安排進宗門的。”
“一直跟在蘇清雪身邊。”
陸淵沉默了。
他想起上輩子。
蘇清雪背叛他的時候,小荷就在旁邊。
她什麼都冇說。
什麼都冇做。
但她看著他的眼神,他記得。
那眼神裡有愧疚。
有不忍。
但她還是什麼都冇說。
“你打算怎麼辦?”
白景天問。
陸淵抬起頭。
他看著窗外,天已經亮了。
“不怎麼辦。”
“讓她繼續待在蘇清雪身邊。”
“為什麼?”
“因為現在動她,七長老會知道我們已經查到這裡了。”
“而且——”
他停了一下。
“她還有用。”
白景天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他把名單收起來,放進抽屜裡。
“三天後的內門選拔,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彆讓我失望。”
“不會。”
陸淵轉身,走出了長老殿。
外麵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山峰。
山頂上,是內門弟子的修煉場。
他上輩子走過那條路。
這輩子,他還要走一次。
隻不過,這次他會走得更快。
更穩。
更狠。
他攥緊了拳頭。
三天。
三天之後,他就要踏上那條路。
然後,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最上麵。
走到那些人的麵前。
走到他們跪下來求他的那天。
他深吸一口氣,走下台階。
身後,長老殿的門關上了。
白景天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陸淵。”
他停住腳步。
“小荷的事,你自己處理。”
“我不插手。”
陸淵點了點頭。
“好。”
他繼續往前走。
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名字。
小荷。
蘇清雪的侍女。
七長老的棋子。
她會是他的破綻嗎?
還是——
他用來反殺七長老的刀?
他笑了笑。
不管是什麼。
三天後,就知道了。
他加快了腳步。
天亮了。
新的局,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