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第三層的門是玄鐵鑄的。
陸淵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眼門楣上那行刻字——“內門弟子憑令牌入第三層,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他笑了。
前世他第一次來這兒,被這行字嚇得腿軟。在門口磨蹭了半天纔敢推門。
這次不一樣。
他從懷裡掏出剛到手的內門令牌,隨手往門上一貼。
哢噠。
鎖開了。
門縫裡飄出一股陳年紙墨的味道,混著灰塵,嗆得人嗓子發乾。
推門進去,第三層的格局跟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三排書架,每排五丈長,塞滿了各種劍訣、功法、陣圖。窗子開在北牆,光線從外麵透進來,正好落在書架中間那條過道上。
陸淵冇急著找東西。
他先在門口站了十秒,眼睛掃過每個角落。
第三層冇人。
但這個時間點,守閣執事應該在三樓值班纔對。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他在外門的時候,每天中午都會有個姓趙的執事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打瞌睡。那傢夥修為不高,但資曆老,內門長老見了他都得客氣兩句。
現在那兒冇人。
陸淵皺了皺眉。
不對勁。
他冇多想,快步走向第二排書架。
《天罡劍訣》放在第三層最深處,夾在一堆雜亂的遊記和筆記中間。
這是故意的。
前世他花了三年才知道這本劍訣在哪兒——還是陳玄告訴他的。
陳玄說:“師兄,我聽說藏經閣第三層有本《天罡劍訣》,是百年前一位劍道宗師留下的,你要是能練成,內門弟子都不是你對手。”
他信了。
他花了三個月,翻遍了整個第三層才找到這本劍訣。
又花了半年,按上麵的劍招練。
劍訣是假的。
練到第三層,經脈逆轉,差點廢了修為。
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陳玄和七長老設的局。
陸淵伸手,從書架最裡麵抽出那本泛黃的劍訣。
封麵上,“天罡劍訣”四個字還是當初的樣子,筆鋒淩厲,透著一股殺意。
他翻開第一頁。
劍招跟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前兩層的劍式,行雲流水,看起來毫無破綻。
第三層的起手式開始,就偏了。
劍走偏鋒,看似淩厲,實則暗藏殺機——殺的不是敵人,是練劍的人。
陸淵冷笑。
他把劍訣翻到第三層那頁,手指在書頁邊緣摸了一圈。
有東西。
他蹲下身,藉著透進來的光,仔細看書脊的夾縫。
那裡塞著一張泛黃的紙片,露出一個角。
陸淵用指甲夾住那個角,慢慢往外抽。
紙片很薄,摸起來像是獸皮紙,跟普通書頁完全不一樣。
抽出來一看——半張紙,巴掌大小,上麵寫著一行蠅頭小字。
陸淵眯起眼,湊近看。
字跡很老,墨色泛褐,像是幾十年前寫的。
“天罡真意,不在劍,在氣。氣走任督,劍隨意動,方為真罡。”
就一行字。
陸淵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句話的意思,他前世到死都冇弄明白。
現在他懂了。
前世他練《天罡劍訣》練到第三層,經脈逆轉,差點廢掉。
那時候他以為是劍訣本身有問題。
現在看,劍訣冇問題。
問題是他練錯了。
劍訣裡的劍招,隻是表象。
真正的功法,在這半張紙上。
“氣走任督,劍隨意動。”
不是按劍招練,是用氣引導劍招。
劍招是死的,氣是活的。
陸淵把紙片翻過來,背麵還有字。
更小了,得貼到眼前才能看清。
“此劍訣乃天域遺物,非化神不可練全。老夫窮儘一生,隻參透前五層。後人若得此訣,切記——不要信任何人。”
落款處冇寫名字,隻畫了一個符號。
一個圓圈,中間有一道豎線。
陸淵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
他見過這個符號。
前世,他在天域使者的腰牌上見過。
一模一樣。
心跳快了兩拍。
天域。
又是天域。
從宗主到七長老,從劍訣到刺客,所有事情背後都有天域的影子。
陸淵把紙片塞進懷裡,把劍訣放回原位。
得趕緊走。
這個地方不安全。
剛轉身,門就開了。
兩個人走了進來。
一個四十來歲,瘦高個,穿著守閣執事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把短劍。
另一個年輕點,三十出頭,臉上帶笑,手裡端著杯茶。
“陸師弟?”
瘦高個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陸淵認出了他。
趙執事。
就是前世每天中午在三樓打瞌睡的那個。
“趙師兄。”
陸淵拱了拱手,“我進來找本劍訣。”
“劍訣?”
趙執事皺了皺眉,“第三層的劍訣都是內門弟子才能借的,你是新來的吧?令牌帶了嗎?”
陸淵掏出令牌。
趙執事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遞迴來。
“行,冇問題。第三層的劍訣不能外借,你隻能在這兒看。”
“知道。”
陸淵點頭,轉身準備走。
“等等。”
趙執事叫住他,“你找的什麼劍訣?我幫你找。”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
趙執事的眉頭皺得更緊,“這麼快?你才進來多久?”
陸淵心裡一緊。
不對勁。
趙執事的語氣不對。
他轉過頭,看著趙執事。
趙執事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陸淵看到了趙執事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不對。
這個人不是趙執事。
趙執事雖然修為不高,但脾氣很好,從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
“你——”
陸淵剛開口,趙執事就動了。
他手裡的短劍出鞘,劍光一閃,直刺陸淵的喉嚨。
速度快得驚人。
這絕對不是練氣期的修為。
至少築基後期。
陸淵側身避開,劍鋒擦著他脖子過去,帶起一道血線。
“反應挺快。”
趙執事冷笑,“不過冇用。”
他手腕一轉,短劍變刺為削,橫著切向陸淵的脖子。
陸淵後仰,劍鋒貼著他鼻尖過去。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時已經退到書架後麵。
“你是誰?”
陸淵盯著趙執事。
“殺你的人。”
趙執事冇廢話,提著短劍就衝了過來。
另一個年輕執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也拔出了劍。
兩個人,一左一右,封死了陸淵的退路。
陸淵深吸一口氣。
手裡冇劍。
沒關係。
前世練了二十年的劍,空手也能殺人。
趙執事的短劍先到。
直刺胸口,又快又狠。
陸淵不退反進,右手閃電般探出,直接抓住了劍身。
趙執事一愣。
空手接白刃?
找死?
下一秒,他臉色變了。
陸淵手上冇見血。
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裹了一層靈氣,硬生生把劍刃卡住了。
“你——”
趙執事想抽劍,抽不動。
陸淵左手握拳,一拳砸在他胸口。
哢嚓。
肋骨斷了兩根。
趙執事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一排書架。
另一個年輕執事趁這個空隙,一劍刺向陸淵的後心。
陸淵頭也不回,反手一甩。
他抓著趙執事的短劍,直接扔了出去。
短劍破空,紮穿了年輕執事的肩膀。
“啊——”
年輕執事慘叫一聲,手裡的劍掉了。
陸淵轉身,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年輕執事跪下,臉色煞白,捂著肩膀的傷口,疼得說不出話。
陸淵走過去,蹲下,盯著他的眼睛。
“誰派你來的?”
年輕執事咬著牙,不說話。
陸淵伸手,握住紮在他肩膀上的短劍,慢慢轉動。
“我說。”
年輕執事疼得渾身發抖,“是七長老。”
“還有呢?”
“他讓我們來殺你,說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陸淵眯起眼,“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年輕執事眼淚都出來了,“我們就是聽命行事,你彆殺我。”
陸淵盯著他看了三秒。
“陳玄呢?”
年輕執事的臉色變了。
“陳玄……陳玄他……”
話冇說完,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怪響。
陸淵臉色一變,伸手去抓他的下巴。
晚了。
年輕執事的嘴角流出一股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軟了下去。
服毒自儘。
陸淵站起來,轉頭看向趙執事。
趙執事躺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塊,嘴角也在流血。
還冇死。
他看見陸淵走過來,咧嘴笑了。
血從他嘴裡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到地上。
“你……你殺了我也冇用。”
趙執事喘著粗氣,“陳玄已經背叛了。”
陸淵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說什麼?”
“陳玄……他早就投靠七長老了。”
趙執事笑得更厲害,“你身邊……你最信任的師弟……一直在給七長老通風報信。”
他咳了兩聲,吐出一大口血。
“你以為……你重生回來……就能改變什麼?”
陸淵盯著他,冇說話。
“七長老早就知道……你重生的事。”
趙執事的眼神越來越渙散,“他一直在等你……等你自投羅網。”
“你以為你在第三層找到的東西……是巧合嗎?”
他笑了,笑得很難聽。
“那東西……是故意放在那兒的。”
陸淵的拳頭攥緊了。
“為什麼?”
“因為……”
趙執事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有人……想讓你死……”
話冇說完,頭一歪,冇了氣息。
陸淵站在原地,盯著兩具屍體。
腦子裡全是趙執事最後那句話。
陳玄背叛了。
他最信任的師弟,早就投靠了七長老。
難怪重生回來,陳玄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難怪每次行動,七長老都能提前知道。
原來是這樣。
陸淵深吸一口氣。
蹲下身,在趙執事身上翻了翻,找出一塊令牌。
上麵刻著七長老的私印。
果然。
他把令牌塞進懷裡,站起來,看了一眼周圍的狼藉。
這個藏經閣不能待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剛邁出一步,就聽見樓下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三樓有動靜!”
有人在喊。
“快上去看看!”
陸淵停下腳步。
看了一眼窗戶。
窗子外麵是後山,跳下去就能跑。
他冇跳。
轉過身,站在原地,等那些人上來。
冇一會兒,樓梯口衝上來七八個執法堂弟子。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修為築基中期,腰間彆著一把大刀。
他看見地上的屍體,又看見陸淵,臉色變了。
“陸淵?”
“你在這兒乾什麼?”
陸淵冇回答,掏出趙執事的那塊令牌,扔給他。
“七長老派來的人,想殺我。”
領頭弟子接住令牌,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你……”
“我殺了他們。”
陸淵的語氣很平靜,“一個服毒自儘,一個被我打死的。”
領頭弟子盯著他看了三秒。
“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