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過穀口,帶著濃鬱的血腥味,也帶走了一絲寒盞的體溫。他搖晃了一下,左肩撕裂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受創的內腑,彷彿有無數鈍刀在切割。體內的靈力早已枯竭,偽靈根像是乾涸的河床,對天地靈氣的感應遲鈍得令人絕望。
“呼嚕呼嚕…”
一陣低沉、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呼嚕聲在不遠處響起,與這煉獄般的場景格格不入。寒盞目光下移,落在那頭三眼獠獠身上。它依舊蹲坐在張鐵匠微微隆起的墳包附近,三隻血紅的眼睛此時不再充滿純粹的凶戾,反而眨巴著,巨大的身軀微微壓低,醜陋的頭顱以一種近乎貓科動物撒嬌的姿態蹭了蹭地麵冰冷的岩石,喉嚨裡持續發出那種安撫性的“呼嚕”聲。長長的、沾著乾涸泥汙的尾巴甚至還輕輕擺動了一下。
“牲口…倒是學得快。”寒盞咳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瘀血,啞著嗓子低語。麵對這頭原本該撕碎自己的低階妖獸,他此刻隻覺得荒謬又一絲心累。它似乎在傳遞一個資訊:冇有敵意,甚至想要…親近?
寒盞冇有時間和精力去深思一頭低階妖獸為何行為如此異常。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的殘局。張鐵匠的仇,父母的恨,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但此刻拖著這副殘軀去找趙虎,無異於送死。變強!必須儘快恢複,變得更強!這個念頭比傷口的疼痛更清晰地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艱難地挪動腳步,無視三眼獠獠好奇的目光,開始沉默地打掃戰場——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補給。
李四那柄陰邪的“泣嬰匕”被他用一塊從對方破皮甲上撕下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纏繞了幾圈,然後隔著布條撿起。即使如此,當指尖觸碰到布條下的匕身時,那股深入骨髓的怨念和冰冷依舊讓他打了個寒顫。丹田中的九陽神鼎似乎受到刺激,微微一震,一股暖流擴散開,抵消了部分不適。他將其緊緊繫在腰間內側,貼身藏好。
接著是搜刮。孫三身上除了幾枚臟兮兮的靈錢和一些破爛衣物,彆無長物。李四身上同樣寒酸,但那件破爛皮甲至少比寒盞身上被打鐵火星燒得千瘡百孔的布衫強些。寒盞費力地脫下自己浸透冷汗和血汙的上衣,忍痛套上那件帶著屍臭和汗餿味的皮甲,皮甲左肩破損處立刻被他的傷口滲出的血染紅。
最後,他從李四乾癟的腰囊裡翻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硬邦邦、顏色發暗、散發出酸腐氣味的肉乾——顯然是存放了不知多久的劣等貨。
“嗬…”寒盞扯了扯嘴角,牽動傷口又是一陣抽搐。這種東西,彆說他現在傷勢沉重,就是平時也難以入口,雜質太多,隻會給脆弱的身體帶來負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頭一直“呼嚕呼嚕”討好似的三眼犬身上。它嗅到了肉乾的味道,三隻血瞳瞬間亮了亮,喉嚨裡的呼嚕聲更響了些,巨大的爪子無意識地刨了刨地。
寒盞眼中冇有任何憐憫或親近,隻有最純粹的實用主義考量。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變質肉乾,揚手將它們遠遠地朝著三眼狗的方向扔去。幾塊肉乾在空中劃出黯淡的弧線,落在獠獠前方的碎石地上。
“喏,給你的。吃飽或者餓死,隨意。”寒盞的聲音冰冷疲憊。
三眼獠獠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地上的肉塊,又看了看寒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然後,饑餓的本能壓倒了謹慎,它猛地撲了上去,大口撕咬起來,咀嚼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野蠻而真實的生存感。
寒盞不再理會它,最後回望了一眼張鐵匠那簡陋的墳堆——那裡埋著仇恨的種子,也埋下了一份沉重的守護承諾。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身體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視線投向茫茫的、更荒涼的北方荒野深處。那裡,是更混亂的坊市方向,也是他暫時恢複力量、獲取資源的唯一希望。
力量...我需要力量!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一瘸一拐地冇入穀口外的陰影中。身後,吃飽了的三眼獠獠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盯著主人消失的方向,低低嗚嚥了一聲,甩了甩毛髮,竟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再次保持著那幾丈遠的安全距離。
石嶺鎮·地下密室
這裡冇有光明,隻有搖曳的、呈現詭異慘綠色的魂燈火焰,將牆壁映照得如同墓穴。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腐臭味和某種令人靈魂悸動的絕望低泣,混雜著一種奇異的、像是焚燒某種金屬混合油脂的焦糊香氣。
密室中央,是一個用暗紅色彷彿是凝固的血液材料勾勒出的龐大、繁複而邪惡的法陣。陣圖的核心,一尊漆黑扭曲、表麵佈滿痛苦人臉的方鼎正緩緩旋轉,鼎口吞吐著粘稠如墨的黑色煙霧。鼎身那些扭曲的人臉像是在無聲地哀嚎,不斷有慘白的光點(那是尚未完全煉化的生魂!)被黑霧裹挾著,掙紮著被吸入陣法中。
趙虎就**著上半身,盤坐在巨鼎之前。他壯碩的身軀上佈滿了更多猙獰的新鮮魔紋,這些魔紋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膚下蠕動,發出幽暗的紫黑色微光。曾經作為鐵匠頭子的精悍陽剛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邪、狂暴、令人作嘔的恐怖氣息。
他緊閉著雙眼,臉部肌肉因極致的痛苦和一種病態的享受感而扭曲抽搐。源源不絕的汙穢力量正從法陣湧入他的身體,再從四麵八方彙聚的魂力中被強行納入丹田。每一次力量的湧入,都伴隨著他皮膚表麵魔紋的激烈閃爍和一聲彷彿來自深淵的低吼。
“呃啊!!!”
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已經不是人類的光芒,而是一片燃燒著綠色火焰的虛無!他的修為氣息,如同打破了某個瓶頸,如同被強行吹脹的氣球,轟然爆發開來!
練氣期!
不是初入練氣一層的那種水到渠成,而是被狂暴邪力硬生生灌頂、拔苗助長般推進到了練氣一層!代價是根基虛浮,氣息中充滿了瘋狂、暴戾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毒!他的身體在微微膨脹,力量感充斥著每一塊肌肉,但也帶來經脈撕裂般的痛楚和更加扭曲的心境。
“哈哈…哈哈哈!”趙虎狂笑起來,笑聲嘶啞癲狂,“力量!這就是力量!獻祭了整個黑風呦…哈哈哈…連同那些愚昧的礦工,他們的血肉和魂魄,統統化作了本座登仙的階梯!值!太值了!”他狀若瘋魔地拍打著身下的地麵。
密室唯一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王二狗,那個在穀口僥倖逃生的混混,此刻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地衝了進來,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嚇得幾乎癱軟在地。陣法中人臉的哀嚎彷彿直接響在他腦子裡,趙虎身上散發的恐怖壓力讓他窒息。
“虎…虎爺!不好了虎爺!”王二狗語無倫次地尖叫,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孫三死了!李管事…李管事他也…被寒盞那小zazhong給…凍結了!碎成了一塊一塊!好嚇人!寒盞他…他不是人!是鬼!”
趙虎的笑聲戛然而止。那張原本還沉浸在力量狂喜中的臉瞬間陰沉到了極致,密室的溫度彷彿都隨之驟降幾分,連那些綠色的魂火都畏懼似的搖曳低伏。
“死了?”趙虎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風,聽不出喜怒,卻讓王二狗骨頭縫裡都結起了冰碴,“李四……那個廢物,居然被一個偽靈根的zazhong弄死了?”
王二狗還想再說點什麼,描述寒盞那詭異的力量,那柄邪門的匕首,以及那頭奇怪的妖獸……
但趙虎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多餘的動作。前一瞬他還盤坐在那裡,下一瞬,一隻被濃鬱黑氣纏繞、指甲變得漆黑鋒利的大手,已經如同穿透豆腐般輕易地貫穿了王二狗的胸膛!
“噗嗤!”
熱血噴灑在冰冷的法陣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王二狗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透胸而出的那隻染滿自己熱血的黑爪,眼睛瞪得滾圓。
趙虎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瞳孔中的綠焰燃燒得更加猛烈。他猛地抽回手,帶出一大蓬內臟碎塊。
“廢物…留著也冇用了。”趙虎舔了舔濺到唇邊的溫熱血珠,眼神中隻有漠然和一種吞噬生命的快意,“至於寒盞那小zazhong能殺李四?有趣真有趣!看來他得了點好東西……”
他甩掉手上的血跡,走向那吞噬魂力的陣法,聲音如同毒蛇在吐信:“不急…等本座穩固了這練氣修為,親手擰下他的腦袋!他那卑微絕望的靈魂,必將成為獻給我主的下一個祭品!他那張清秀的臉皮……或許可以剝下來做一麵不錯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