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光吞冇了一切。
馬權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往下墜,但不是那種失重的墜落,是那種……你站在電梯裡、電梯突然往下走的感覺。
腳還踩著地麵,但地麵在往下沉,周圍的藍光像水一樣包裹著他,溫熱的,黏糊糊的,像泡在溫水裡。
阿蓮的手還握著他的手。
她的手很冰涼,手很瘦,骨節硌手,但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馬權就會消失。
“彆鬆手。”阿蓮說。聲音很近,就在耳邊,但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馬權想說絕對“不鬆”手,但嘴張不開。
不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了,是那種……你做夢的時候想喊喊不出來的感覺。
喉嚨裡有聲音,但發不出來。
藍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刺眼,亮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眼皮外麵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有人拿手電筒照著他的臉。
然後那種白光突然暗了下來,從白變成藍,從亮藍變成暗藍,從暗藍變成深藍,最後變成了一種……很溫柔的、像傍晚天空一樣的藍色。
馬權睜開了眼睛。
他站在一片空曠的地上。
不是之前那個金屬平台,是另一種地麵——
灰色的,粗糙的,像水泥,但摸上去是溫的,像有體溫。
地麵上有很多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出來的,像樹根,像血管,像某種活物的經絡。
那些紋路裡有藍色的光在流動,從腳下流過,流向遠處,又流回來,形成了一個循環。
馬權抬頭看去。
頭頂不是天花板,是一片深藍色的虛空,像夜空,但冇有星星。
有光從虛空中透下來,柔和的,淡淡的,像月光。
那些光在脈動,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和外麵那顆球體的脈動一個頻率。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腳還踩著地麵,但影子不見了。
不是冇有光,是影子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馬權抬起手,手掌在藍色的光中顯得有些發青,指甲蓋反著光,像塗了一層釉。
阿蓮站在他身邊。
她的手還握著馬權的手,冇有鬆開。
她也在看周圍,眼睛裡的光很亮,像兩盞燈。
“這是哪裡?”馬權問道。
聲音正常了,能發出來了,但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很悶,冇有回聲。
阿蓮冇有回答。
她看著遠處,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馬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有一座建築。
不是燈塔。
是另一種建築——
更古老,更龐大,更……
不像人類建造的。
它從地麵上升起來,像一棵樹,又像一座山,又像某種生物的骨架。
表麵是灰白色的,像骨頭,又像石頭,佈滿了裂紋和孔洞。
那些孔洞裡有藍色的光透出來,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建築的形狀很不規則,不是方方正正的,是那種……自然生長的形狀,像珊瑚,像鐘乳石,像某種東西在地底下慢慢長了幾千年才長成這個樣子。
馬權盯著那座建築,右眼劍紋突然劇烈地刺痛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在跳,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刺痛,像有人拿針紮進了他的眼眶。
馬權悶哼一聲,伸手捂住右眼,手指碰到眼皮,燙的,像發燒。
“怎麼了?”阿蓮問。
“眼睛……疼。”馬權咬著牙說。
阿蓮伸手掰開他的手,看著他的右眼。
她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是那種……你終於確認了某件事之後纔會有的表情。
“劍紋在亮。”她說,“冰藍色的。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馬權放下手,睜開眼。
右眼的視野變得異常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見遠處那座建築表麵的每一個孔洞、每一條裂紋、每一道藍色的光紋。
他甚至能看見那些光紋流動的方向——
從建築的底部往上,彙聚到頂部,然後又從頂部往下,流回底部,形成了一個循環,像血液循環。
“它和你的眼睛在共振。”阿蓮說,“你的劍紋……和‘源心’有關。”
馬權冇有說話。
他盯著那座建築,心跳開始加速。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種……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迴應那座建築的召喚的感覺。
他的九陽真氣在體內自動運轉,不是他催動的,是自己動的,像一台被遙控的發動機。
真氣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衝向四肢,衝向右眼,衝向右手的掌心。
掌心的紅色印子又開始發燙了,燙得他手指發麻。
“‘源心’。”阿蓮說,“這纔是真正的‘源心’。
外麵那顆球體隻是它的……外殼。”
他們往前走。
地麵上的紋路在腳下延伸,藍色的光在紋路裡流動,像一條條發光的蛇。
馬權踩在上麵,能感覺到那種脈動——
不是震動,是那種……
心跳的感覺,一下一下的,從腳底傳上來,傳進他的身體裡,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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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走在他的身邊,手還握著馬權的手。
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毒在反噬。
馬權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很快,很亂,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在撲騰。
“你還好嗎?”馬權問。
阿蓮冇有回答。
她盯著遠處那座建築,眼睛裡的光很亮,但那種亮不是健康的亮,是那種……人燒到了最後、快要燃儘之前纔會有的那種亮,像一盞油燈在油快乾的時候會突然亮一下。
他們走了大概十分鐘——
馬權不確定,這裡冇有時間的概念——
才走到那座建築的腳下。
建築比遠看更大。
底座寬得望不到邊,向上逐漸收窄,像一座倒扣的巨塔。
表麵是灰白色的,像骨頭,又像石頭,但摸上去是溫的,有彈性,像皮膚。
馬權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的地方微微凹陷了一點,然後又彈回來,像在迴應他的觸摸。
“它是活的。”阿蓮說。
馬權把手收回來。
指尖上沾了一層透明的黏液,冇有味道,但摸起來滑滑的,像蛋清。
建築的底部有一個入口。
不是門,是洞口,不規則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咬出來的。
洞口周圍有很多凸起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那些紋路裡有藍色的光在流動,從洞口往裡流,消失在黑暗中。
馬權站在洞口,往裡看。
裡麵是黑黑的,很深,看不見儘頭。
但有一股風吹出來,溫熱的,帶著那種甜腥的味道,比之前更濃了,濃得讓人想吐。
“小雨在裡麵。”阿蓮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一直在裡麵。”
馬權轉頭看著她。
她的臉被藍色的光照得有些發青,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兩顆星星。
“你怎麼知道?”馬權問。
“因為我進來過。”阿蓮說,“幾年前,小雨被‘源心’吸進去之後,我就進來過。
我走了很久,走了很遠,走到了這座建築的最深處。
我看見了小雨。
她……”阿蓮的聲音開始發抖,“她飄在‘源心’的正中央,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我叫她,她也聽不見。
我想拉她出來,拉不動。
她被‘源心’裹住了,像被什麼東西粘住了。”
她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源心’對我說話了。
不是聲音,是那種……直接灌進腦子裡的感覺。
它說小雨是‘鑰匙’,說它在等‘門’打開,說它需要小雨的能量來維持運轉。
我問它要等多久,它說……等‘他’來。”
她看著馬權,眼睛裡的光燒得更旺了。
“‘他’就是你。”
馬權的心猛地一沉。
“我?”
“你。”阿蓮說,“你的九陽真氣,你的右眼劍紋,你的……血脈。
你和‘源心’有關係。
從最開始就有關係。”
馬權想說什麼,但嘴張不開。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很多東西在轉——
北極星號實驗室,實驗體編號,周主任說的那些話,右眼劍紋,九陽真氣,還有李國華之前說的那些——“馬權,你的身世比想象中更複雜”。
他一直以為那些話是在說他的過去,說他的父母,說他的出身。
但現在馬權突然間明白了,那些話說的不隻是過去,還有現在,還有這座建築,還有這顆脈動的球體。
他和‘源心’有關係。
從最開始就有關係。
“走吧。”阿蓮說,“進去。
小雨在裡麵等你。”
她牽著馬權,走進了洞口。
洞裡麵是黑的。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吸光的黑,連阿蓮身上的藍光都被吞掉了一半。
但馬權的右眼劍紋在發光,冰藍色的,像一盞小燈,照亮了腳下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地麵是軟的,像踩在橡膠上,每一步都會微微下陷,然後又彈回來。
牆壁也是軟的,摸上去滑滑的,有黏液。
空氣裡全是那種甜腥的味道,濃得發膩,像喝了一大口糖水,嗓子眼發黏。
他們往裡走。
通道很窄,隻能一個人通過,馬權走在前麵,阿蓮跟在後麵,手還握著。
通道彎彎曲曲的,像腸子,左轉,右轉,左轉,又右轉,冇有規律。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通道突然變寬了。
他們走進了一個大廳。
很大,比之前外麵那個平台還要大。
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見,上麵全是黑暗。
地麵是平的,但有很多凸起的紋路,像樹根,像血管,像某種活物的經絡。
那些紋路裡有藍色的光在流動,從牆壁流進來,流過地麵,流向大廳的正中央。
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小女孩。
她飄在半空中,離地麵大概有兩米高。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裙子很舊了,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裡麵瘦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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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很長,披散著,黑黑的,在藍色的光中像一匹緞子。
她的臉很小,尖尖的,皮膚白得透明,能看見下麵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她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握著什麼東西。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
小雨。。。。。
馬權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飄在半空中的女孩,看著她的臉,看著她長長的頭髮,看著她白色的裙子,看著她閉著的眼睛。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很緊,緊得他喘不過氣來。
馬權想喊女兒的名字,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想走過去,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
阿蓮站在他身邊,手還握著馬權的手。
她的手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阿蓮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她看著小雨,眼睛裡那團快要燒儘的光突然變得很亮很亮,像一盞油燈在油快乾的時候最後猛地亮一下。
“小雨。”她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飄在半空中的女孩冇有動。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
但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她在呼吸。
很慢,很淺,像一隻冬眠的小動物。
她還活著。
馬權的右眼劍紋突然劇烈地刺痛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刺痛,是更深的、更劇烈的疼,像有人把一根針紮進了他的眼球,然後攪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手捂著眼睛,疼得渾身發抖。
“馬權!”阿蓮蹲下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冇事……”馬權咬著牙說,“我冇事……”
他睜開右眼。視野變了。不是之前那種清晰的視野,是另一種——
馬權能看見那些藍色光紋的流動方向,能看見它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他能看見能量在大廳裡循環,從牆壁流進來,流過地麵,彙聚到小雨的身體裡,然後從小雨的身體裡流出去,流向天花板,流向外麵,流向那顆球體。
馬小雨是中心。
她是整個循環的核心。
所有的能量都經過她,從她體內流過,然後又流出去。
馬小雨不是被困在‘源心’裡的,她是‘源心’的一部分。
馬權站起來,看著飄在半空中的小雨。
他的右眼劍紋在發光,冰藍色的,和那些藍色光紋一個顏色。
馬權的九陽真氣在體內瘋狂地運轉,像一台被開到最大檔位的發動機,燙得他全身發燙。
“她不是被關在裡麵的。”馬權說,聲音很啞,“她是自願的。
她……在保護我們。”
阿蓮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躲。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能感覺到。”馬權說,“我的九陽真氣和‘源心’在共振。
我能感覺到它的……情緒。
它不是在囚禁小雨,它是在……和她共生。
小雨的能量在維持‘源心’的運轉,‘源心’的能量在維持小雨的生命。她們互相需要。”
他看著阿蓮,看著她瘦削的臉和眼睛裡那團快要燒儘的光。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阿蓮沉默了。
她看著小雨,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幾年前我就知道了。
小雨不是被‘源心’抓走的,是她自己進去的。
她在保護我。
那些人要解剖她,要研究她的異能基因,她感覺到了危險,就……跑進了‘源心’裡麵。
‘源心’接納了她,給了她安全,給了小雨力量。
但代價是……她再也出不來了。”
阿蓮的聲音開始發抖。
“所以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裡麵。
我要進去陪她。
我要……替她出來。”
馬權看著阿蓮,看著她手背上那些暗綠色的紋路,看著她黑色的指甲,看著她瘦削的臉和眼睛裡那團快要燒儘的光。
“怎麼替換?”他問。
阿蓮冇有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飄在半空中的小雨,然後伸出手,朝著小雨的方向。
她的手在抖,整條手臂都在抖。
那些暗綠色的紋路在藍色的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條蛇,盤踞在她的皮膚下麵。
她的指甲是黑的,從裡麵黑出來的,洗不掉。
“用我的命,換她的命。”阿蓮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源心’需要能量來維持運轉。
小雨的能量不夠了,她的身體在崩潰。
所以我要把我的能量給她。
把我的生命給她。”
阿蓮轉頭看著馬權,眼睛裡那團光燒得最亮。
“你願意幫我嗎?”
馬權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阿蓮抱著小雨站在實驗室門口的樣子,想起了她絕望的眼神,想起了她說“帶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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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爆炸的火光,想起了他失憶後那些碎片一樣的記憶。
想起了她一個人帶著小雨在冰原上跑了幾年,毒反噬的時候冇有人給她咬手,冇有人替她疼。
想起了她手背上那些暗綠色的紋路,想起了她黑色的指甲,想起了她瘦削的臉和眼睛裡那團快要燒儘的光。
他想起了一切。
然後馬權說:“好。”
阿蓮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快要燃儘的亮,是另一種——
像有人在黑暗裡點了一盞燈,那種亮。
“但不是我幫你。”馬權說,“是我們一起。”
他轉過身,麵對著飄在半空中的小雨。
右眼劍紋在發光,冰藍色的,和那些藍色光紋一個顏色。
九陽真氣在體內運轉,滾燙的,像血管裡流的不是血,是岩漿。
馬權伸出手。
阿蓮也伸出手。
兩個人的手在藍色的光中握在一起。
“一起。”馬權說。
阿蓮點了點頭。
然後他們朝著小雨走去。
藍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了白色。
馬權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上飄,不是飛,是那種……你站在水裡、水慢慢漲起來、把你托起來的感覺。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腳還在踩在地麵上,但地麵在往下沉,周圍的藍光像水一樣包裹著他,溫熱的,黏糊糊的。
阿蓮的手還握著他手。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緊。
“小雨。”阿蓮喊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飄在半空中的女孩動了一下。
馬小雨的眼皮在動,像是想睜開眼,但睜不開。
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
然後小雨的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很黑很黑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但瞳孔裡有一點光在閃,藍色的,和那些藍色光紋一個顏色。
馬小雨看著馬權,看著阿蓮,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不是淚,是那種……你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之後纔會有的光。
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
“媽媽……爸爸……”
馬權的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遠處,外麵。
火舞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
掌心的氣旋還在轉,一圈一圈的,像永動機。
她不知道馬權在裡麵經曆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
那顆球體的脈動變了,變得更急,更快,像一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劉波站在平台邊緣,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屍體。
它們的額頭上的印記也在變,脈動的頻率加快了,和球體的頻率一致。
它們的嘴張開了,發出那種很低沉的、很模糊的聲音,像在唸經,又像在哭泣。
十方揹著李國華,站在火舞身邊。
和尚的金剛身還在恢複,金色光暈很淡,像一層薄霧。
李國華趴在他背上,睜開了眼,看著那顆脈動的球體。
“‘源心’。”老謀土說,聲音很平靜,“它好像……活過來了。”
老李停了一下。
“真的是地核穩定器嗎?還是……某種生物?”
冇有人回答。
隻有那顆球體在脈動,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而他們,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