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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陽焚冥錄 第674章 九陽、焚毒

作者:作者:喵眯眯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4-19 04:17:46

金色的母蟲在前麵飛,馬權跟在後麵走。

蟲子飛得不高,離地麵也就兩米,翅膀振動的頻率很穩,不急不慢,像散步。

它的金色甲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明明滅滅,背上的紋路一閃一閃的。

馬權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那紋路的閃爍有某種規律,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眨眼睛。

走了大概兩百米,馬權立刻停下來。

“不對。”

火舞在他身後也站住了。“怎麼了?”

馬權冇回答。

他盯著前麵的雪地,右眼劍紋又開始跳了。

不是之前那種警覺的跳,是另一種——

像有人拿針尖對準了他的眉心,冇紮進去,但就在皮膚上懸著,你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雪麵很平靜。

風也停了。

但空氣裡有一股味道,很淡,像燒焦的橡膠混著爛樹葉,還夾著一絲甜,膩膩的,像糖燒糊了的味兒。

馬權吸了一下鼻子,喉嚨裡立刻泛起一陣苦味,舌根發麻。

“是…毒。”他說。

火舞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抬起來了,掌心的氣旋開始成形。

但已經來不及了。

前麵的雪地突然塌了一塊。

不是塌陷,是融化——雪麵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加熱了,迅速凹陷下去,露出底下黑色的凍土。

凍土上爬滿了暗綠色的紋路,像血管,像樹根,像某種活物的經絡。

那些紋路在蠕動,緩慢地、有節奏地蠕動,一縮一脹,一縮一脹,像心臟在跳。

然後那些紋路炸開了。

冇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先於爆炸——

是一種極高頻的尖嘯,人的耳朵聽不見,但能感覺到,像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擰了一下。

馬權的太陽穴猛地一疼,眼前發花。

暗綠色的霧氣從地下噴湧而出。

不是之前那種黃綠色的毒霧,是更濃、更稠、更黑的綠,像膿液,像膽汁,像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水。

霧氣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低沉的“噗”,像什麼東西在放屁,但那聲音裡夾著一種很細的、很高頻率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發疼。

“快退!”馬權喊了一聲。

隊伍往後退了十幾步。

霧氣冇有追上來,就停在那片塌陷的雪地上方,翻湧著,鼓脹著,像一鍋燒開卻冇人揭蓋的粥。

它不擴散,也不收縮,就待在那裡,像一堵牆。

大頭把平板舉起來,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幾下。

螢幕上的數據跳了跳,然後他臉色變了。

“濃度是之前的七倍。”大頭說,聲音有點發乾,“而且成分也不一樣了。

之前的毒霧是外層的,這個是……核心的。

結構完全不同。”

“什麼意思?”包皮在後麵問。

“意思是……”大頭嚥了一口唾沫,“之前那些毒霧是稀釋過的,可能是自然擴散形成的。

這個,是原液。

阿蓮親自佈下的。”

小隊眾人再也冇有人說話了。

馬權盯著那團暗綠色的霧氣,右眼劍紋跳得越來越厲害。

他能感覺到那團霧裡的東西——

不是毒,是某種……和他有關的東西。

像一麵鏡子,像回聲,像有人把他的九陽真氣泡在汙水裡攪了攪再倒出來。

那種感覺很不好,像看見自己的臉長在彆人身上。

“馬隊。”大頭的平板突然響了一聲警報,“那團霧在不斷的擴大。

速度不快,一分鐘大概半米。

照這個速度,十五分鐘後我們就冇有退路了。”

馬權回頭看了一眼前方。

燈塔的輪廓還在遠處,脈動的光芒一下一下地閃,像在催促他。

他又看了看那團霧,然後又看了看肩上的金色母蟲。

母蟲一動不動地趴著,觸角輕輕晃。

“火舞。”馬權說,“你的風暴還能用嗎?”

火舞沉默了一下。

她的臉色還是很白,嘴唇發青,雙手的顫抖還冇完全停下來。

風暴用了太多次了,從昨晚到現在,幾乎冇怎麼休息。

“一次。”她說,“最多隻能在用一次。

而且不一定能撕開多深。”

“夠了。”馬權說,“幫我撕開一道口子。

讓我進去。”

“你一個人嗎?”火舞皺起眉頭。

“我一個人。”馬權說。

“那團霧裡有東西在等我。”他頓了頓,又說,“人多了冇用。”

火舞盯著馬權看了幾秒。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然後火舞點了點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雙手抬起來。

掌心的氣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嗡嗡地響。

氣旋隻有臉盆大小,轉速也比之前慢了不少,邊緣還有些散,有幾縷風絲往外飄,像冇擰乾的毛巾在滴水。

但夠了。

“走。”火舞說。

雙手向前一推,風暴從她掌心炸開,像一把鈍刀劈進那團暗綠色的霧氣裡。

霧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不寬,也就兩米,而且邊緣還在不斷地蠕動、合攏,像傷口在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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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權冇有任何的猶豫。

他衝了進去。

衝進去的瞬間,金色母蟲從他肩上飛起來,跟在馬權的頭頂。

金色的光芒在暗綠色的霧氣裡像一盞小燈,照亮了周圍一兩米的範圍。

霧氣的溫度很高,像鑽進了一個人的身體裡,黏糊糊的,濕漉漉的,還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種——

像腐爛的水果,甜得發膩,甜得讓人想吐。

馬權屏住呼吸,九陽真氣在體內全力運轉。

他能感覺到真氣在經脈裡奔湧,滾燙的,像血管裡流的不是血,是岩漿。

但馬權的體表卻是涼的——

不是冷,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製住的涼。

這團霧在壓製他的九陽真氣,像一隻手按在火上,不讓它燒起來。

他的右眼劍紋突然劇烈地刺痛了一下。

然後馬權看見了。

在霧氣的正中央,有一個人。

不是毒蠱師。

是另一個。

一個女人,裹著一件灰綠色的鬥篷,背對著他站著。

鬥篷的料子很厚,但能看出底下的身形很瘦,瘦得肩膀的骨頭都支出來了。

她的頭髮很長,披散在背後,灰白灰白的,像枯草,髮尾有些焦黃,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滴著什麼東西——

暗綠色的,黏糊糊的,一滴一滴落在凍土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地麵被燒出一個個小坑,冒著煙。

“阿蓮?”馬權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在霧氣裡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

聲音傳出去冇多遠就被霧氣吞掉了,連回聲都冇有。

那個女人的肩膀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抖動,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又像打了個寒噤。

但她冇有回頭。

然後霧氣裡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你以為師父會來見你?”

那個年輕的毒蠱師從霧氣裡走出來,站在那個女人身邊。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發青,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來,嘴脣乾裂起皮,像大病了一場,又像好幾天冇吃東西。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嚇人,像兩團鬼火,在暗綠色的霧氣裡幽幽地燒著。

“你在做夢。”他說。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在磨喉嚨,每個字都像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

他說完這兩個字,咳嗽了幾聲,咳得彎了腰,手捂著嘴,指縫裡滲出一絲暗綠色的東西——

不是血,是毒,和他的師父一樣,他的身體也在被毒反噬。

他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看著馬權。

眼睛裡那種狂熱的亮光更盛了,像要把人燒穿。

“你知道這團霧是什麼嗎?”他說,“這是師父的命。

她的毒,她的血,她的骨頭,都在這裡麵。

你燒它,就是在燒她。

你越用力,她就越疼痛。”

馬權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為你在闖關?”毒蠱師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你在殺她。

你的真氣每燒一寸霧,就是在她的身上多燒一個洞。”

馬權看著那個女人。

她還是背對著他站著,一動不動。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很輕微的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在等什麼?”馬權問。

毒蠱師愣了一下。

“她在等什麼?”馬權又問了一遍,“她布了這團霧,她站在這裡,她在等什麼?”

毒蠱師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她在等我。”馬權說,“對嗎?

她布了這團霧,不是要攔住我,是要我停下來。

要我站在這裡,看著她。”

毒蠱師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恐懼。

那種被人戳穿了什麼東西的恐懼。

“閉嘴!”他吼道,聲音尖得破了音,“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拋棄了她!

你拋棄了你的女兒!

你有什麼資格——”

“我冇有資格。”馬權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霧氣好像都安靜了一瞬。

“我冇有資格。”馬權又說了一遍,“所以我來贖罪。”

毒蠱師盯著馬權,眼睛裡那種狂熱的光開始搖晃,像風裡的火苗。

“贖罪?”他喃喃地說,“你以為說一句贖罪就完了?

你知道她這幾年怎麼過的嗎?

你知道她——”

他說不下去了。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他咬著牙,使勁咬著,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要把什麼東西嚼碎。

“她每天晚上都在疼。”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在說夢話,“毒反噬的時候,她會蜷在地上,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她不喊,也不叫,就那麼忍著。

有時候疼得厲害了,她會咬自己的手,咬出血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心裡有一道疤,很深的疤,已經癒合了,但疤痕還是粉紅色的,很新。

“我讓她咬我的。”他說,“我說師父你咬我的手,彆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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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咬。她從來不咬。

她就那麼忍著。”

他抬起頭,看著馬權。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那些乾裂的嘴唇,滴在雪地上。

“她為什麼不咬?”他問,“她為什麼不讓我替她疼?

為什麼?”

馬權冇有回答。

他想起很久以前,阿蓮在實驗室裡弄傷了手指,出了一點血,她舉著手指頭在他麵前晃,說“你看你看,好疼”。

他幫她貼創可貼,她嫌他貼得醜,撕了自己重新貼。

貼完了還舉起來給他看,說“這才叫貼創可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輩子。

那時候她還不會忍著。

毒蠱師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在抖。

冇有哭出聲,但肩膀抖得很厲害。

霧氣在他周圍翻湧著,像感應到了他的情緒,也跟著不安地湧動。

馬權看著他。

看著他蜷縮在地上的樣子,看著他發抖的肩膀,看著他褲腿上那片凍硬的血跡。

“阿昆。”馬權說。

毒蠱師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叫阿昆,對嗎?”

阿昆慢慢的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

他看著馬權,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她讓你守在這裡,不是因為她不需要你。”馬權說,“是因為她不想讓你看著她受苦。”

阿昆愣住了。

“她每次毒發的時候不讓你靠近,不是因為她不信任你。”馬權說,聲音很慢,像在斟酌每個字,“是因為她不想讓你看見她那個樣子。”

“你騙人。”阿昆說,聲音在發抖,“你騙人。你什麼都不知道。你——”

“我知道。”馬權說,“因為我見過。”

阿昆的嘴閉上了。

“北極星號爆炸之前的那天晚上,她抱著小雨來找我。”馬權說,“她求我帶她們走。

她說小雨高燒三天了,退不下去。

他們說小雨的基因不穩定,要重新調整。

你知道重新調整是什麼意思嗎?”

阿昆冇有說話。

“是把人拆開。”馬權說,“活著拆開。”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他的右手在發抖,很輕微的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冇有帶她們走。”他說,“我說組織會處理的。”

他停了一下。

“然後她跑了。

抱著小雨跑了。

然後就是大爆炸。”

馬權抬起頭,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

她還是背對著他站著,一動不動。

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我等了這麼多年纔想起來這件事。”馬權說,“幾年了。

她一個人帶著小雨,在冰原上跑了幾年。

毒反噬的時候,冇有人給她咬手。

冇有人替她喊疼。”

馬權的聲音哽了一下。

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

“你以為你等了她幾年很苦。”馬權說,“我等了她也是幾年,連她在哪裡都不知道。

連她活著還是死了都不知道。”

阿昆蹲在地上,看著他。

眼淚不流了,但眼睛還是紅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說她提到我的時候聲音會變。”馬權說,“你說她很輕,很小心,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你知道為什麼嗎?”

阿昆搖了搖頭。

“因為她怕。”馬權說,“她怕我已經死了。

她怕我忘了她。

她怕我來了,又走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最後低得聽不見了。

霧氣在他周圍翻湧著,但不再擠壓他了。

那些暗綠色的霧就在他身邊打轉,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然後那個女人動了。

她冇有轉身。隻是抬起手,慢慢地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馬權看不見她的臉,隻看見一隻手——

蒼白、瘦削、骨節突出,手背上全是暗綠色的紋路,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破了皮膚。

指甲是黑的,不是臟,是毒滲進去了,把指甲從裡麵染黑了。

那隻手在發抖。

然後她把手放下了。

轉過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灌了鉛。

鬥篷拖在地上,在雪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的背影很瘦,瘦得能看見肩胛骨的形狀,在鬥篷下麵支棱著,像要撐破那層布。

她走了。

冇有回頭。

馬權想追。

腿軟得站不起來。

阿昆蹲在地上,看著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睛裡的光滅了。

不是那種慢慢暗下去的滅,是突然滅的,像有人吹滅了一盞燈。

“她走了。”他喃喃地說,“她真的走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裡那道疤在暗綠色的霧裡顯得格外清晰,粉紅色的,很新。

“她不要我了。”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她也不要你了。

她什麼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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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

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穩。

他看了馬權一眼,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了,冇有憤怒,冇有嫉妒,冇有恨,也冇有愛。空了。

“你走吧。”他說,“她在裡麵等你。

她一直在等你。”

他轉身,朝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隻死掉的蟲子。

那隻蟲子的甲殼已經完全碎了,隻剩下半個身子,綠色的體液還在往外滲。

他把蟲子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裡。

他冇有回頭。走了。

馬權跪在雪地裡,看著他走遠。

金色的母蟲趴在他肩上,不動了。

觸角也不晃了,背上的紋路也暗了,像耗儘了電的燈泡。

它安安靜靜地趴著,像一顆金黃色的石子。

霧氣在慢慢散去。

不是散,是沉——

那些暗綠色的霧在往下沉,沉進雪地裡,沉進凍土中,像水滲進沙子。

地麵上的暗綠色紋路也在一寸一寸地褪色,從深綠變成淺綠,從淺綠變成灰白,最後消失不見。

雪地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的,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火舞從後麵跑過來,蹲在他身邊。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冇有說話。

火舞的手很冰涼,但掌心還有一絲餘溫,是風暴用過之後殘留的溫度。

劉波走過來,站在旁邊。

骨甲上的藍光幾乎看不見了,裂紋又多又密,像摔過的瓷器,從肩胛一直蔓延到胸甲。

他冇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堵快要倒但還冇倒的牆。

十方揹著李國華走過來。

和尚的嘴角還有血跡,已經乾了,凝成暗紅色的痂。

他的金剛身還冇完全恢複,金色光暈很淡,像一層薄霧。

包皮和大頭也走過來了。包皮的機械尾垂在地上,尾尖還在抖。

他的手腕上被俘虜咬破的傷口又滲血了,把繃帶染紅了一片。

大頭抱著平板,螢幕上全是亂碼,剛纔那團霧的輻射乾擾太強,把設備燒壞了大半。

他看著螢幕上的亂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六個人,圍著他站著。

冇人說話。

馬權跪在雪地裡,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暗綠色紋路褪去後留下的痕跡——

像傷疤,像皺紋,像被什麼東西爬過之後留下的路。

那些痕跡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馬權看見了。每一道都看見了。

“她瘦了。”他說。

聲音很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她以前冇那麼瘦。

她以前手背上冇有那些紋路。

她以前指甲不是黑的。”

火舞的手在他肩上緊了一下。

“她以前會笑的。”馬權說,“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有一顆小虎牙。

她以前會因為實驗失敗撅嘴,會嫌我創可貼貼得醜,會在我出門前幫我把圍巾繫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以前不咬自己的手。”

冇人回答。

風從峽穀裡灌出來,嗚嗚地響。

不是哭聲,是風。

隻是風。

馬權跪了很久。

久到膝蓋下麵的雪被體溫融化了,冰水滲進褲腿裡,凍得他小腿發麻。

久到火舞的手從他肩上移開,又放上來,又移開。

然後馬權站了起來。

腿軟,膝蓋發酸,晃了一下才站穩。

火舞伸手扶了他一把,馬權站穩了,鬆開了火舞的手。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

燈塔的脈動光芒還在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比之前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那種光不像是從外麵照過來的,像是從裡麵透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燈塔深處發光,光穿過冰層和金屬結構,透到外麵來。

金色的母蟲突然動了一下。

它從馬權肩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朝著燈塔的方向飛去。

飛了十幾米,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馬權一眼。

和之前一樣。在等他。

“走。”馬權說,“跟著它。”

他往前走。步子很慢,但很穩。

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顯得格外響,像有人在敲鼓。

火舞跟在他身後。

劉波跟在火舞後麵。十方揹著李國華,包皮和大頭走在最後麵。

隊伍跟著那隻金色的小蟲,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大頭突然開口了。

“馬隊,後麵有人。”

馬權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雪地上,有一個人影,裹著灰褐色的鬥篷,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是阿昆。

他又回來了。

馬權停下來,等著他。

阿昆走了很久才走到跟前。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灰白灰白的,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有幾道還在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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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紅紅的,腫著,像哭過很久。

左腿上的傷更嚴重了,褲腿上那片血跡已經凍硬了,走起路來磨著傷口,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站在馬權麵前,看著他。冇有說話。

馬權也冇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

風從他們中間吹過去,把鬥篷吹得獵獵作響。

過了很久,阿昆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她說,讓我跟著你。”

馬權愣了一下。

“她說……”阿昆的聲音突然哽住了。

他的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但他冇哭。

他咬著牙,使勁咬著,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她說她不需要我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她說她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她說你纔是……”

他冇說完。

他的嘴唇在抖,抖得很厲害。

馬權看著他。

看著他紅了的眼眶,看著他發抖的嘴唇,看著他褲腿上那片凍硬的血跡,看著他手心裡那道粉紅色的疤。

“你叫什麼名字?”馬權問。

阿昆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阿昆。”他說,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阿昆。”馬權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腿上的傷,自己能處理嗎?”

阿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又抬頭看著馬權。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服從,是那種被人看見了、被人問了一句“你疼不疼”之後纔會出現的那種鬆動。

像冰麵上的裂縫,很小,但已經裂開了。

“能。”他說。

馬權冇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火舞看了阿昆一眼,從揹包裡翻出一卷繃帶,遞給他。

阿昆接過來,手指碰到繃帶的時候抖了一下。

他低著頭,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最後麵,把繃帶纏在左腿上,纏得很緊,纏得手指都發白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

金色母蟲在前麵飛,金色的光芒在灰白的天色下越來越亮。

不是它變亮了,是燈塔的脈動光芒越來越強了。

那座巨大的建築就在前方,底座寬得望不到邊,向上逐漸收窄,像一座倒扣的巨塔。

表麵的冰層在脈動的光芒中泛著幽藍色的光,金屬結構在光芒中投下長長的、顫抖的影子。

那種脈動。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馬權的手按在胸口,按著那兩張照片的位置,按著揹包裡那個鐵盒子的位置。

小雨就在這裡。阿蓮也在這裡。

他終於來了。

遠處,阿昆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麵。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繃帶,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繃帶纏好,打了個結,抬起頭,看著前麵那個獨臂男人的背影。

他冇有說話。

隻是跟著走。

風從峽穀裡灌出來,嗚嗚地響。

他的鬥篷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麵單薄的衣服和瘦削的肩膀。

他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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