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隘口大約一裡地,大頭第一個喊了停。
馬權回頭看著他。
大頭蹲在地上,平板擱在膝蓋上,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眉頭擰成一團。
他戳了幾下,又抬頭看了看前麵的雪地,又低頭戳了幾下。
“怎麼了?”馬權走回去。
“熱源信號。”大頭把螢幕轉過來給馬權看,“數量很多,但……你瞧這波段形,不太對。”
馬權看了一眼。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擠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但那些紅點的移動軌跡確實不對勁——
不是直線,不是弧線,是那種毫無規律的、亂糟糟的蠕動,像蛆。
“不是人。”大頭說,聲音有點發緊,“體型太小,熱量也太低。
是蟲子。”
“蟲子?”包皮在後麵探過頭來,臉上帶著那種“你逗我”的表情,“這鬼地方零下四十度,你跟我說有蟲子?”
大頭冇理包皮,手指在螢幕上劃拉,放大區域性圖像。
紅點越放越大,漸漸顯出輪廓——
六條腿,一對翅膀,甲殼類的外形。
“確實是蟲子。”大頭說,“而且數量還在增加,是從地下冒出來的。”
包皮的臉色變了。
他把鬥篷緊了緊,下意識往馬權那邊靠了一步。
馬權冇說話,隻是盯著前麵的雪地看。
雪麵很平靜,灰白色的,和之前走過的地方冇什麼兩樣。
但他的右眼劍紋在不斷的跳動——
不是疼,是那種……警覺的在跳,像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下。
“來了。”馬權說。
話音未落,雪地裡就崩出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冰裂聲,是一種很細很密的窸窣聲,像無數條蛇在乾草上爬。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嗡嗡嗡嗡的轟鳴,震得人頭皮發麻。
雪麵開始裂開。
先是幾條細細的紋路,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麵往上拱。
然後雪麵炸開了——
黑壓壓的蟲子從地下湧出來,像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
馬權看清楚了那些蟲子的模樣。
每隻都有拳頭大小,甲殼漆黑髮亮,背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被烙鐵燙過。
口器像剪刀一樣張開著,上下開合,發出哢哢哢哢的摩擦聲。
六條腿上長滿了倒刺,在雪地上爬行時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痕。
“火舞!”馬權喊了一聲。
火舞已經出手了。
風暴從她掌心炸開,捲起地上的碎冰和雪沫,狠狠砸向蟲群。
風刃切過蟲群,把最前麵的一排絞成碎片——
黑色的甲殼碎片和綠色的體液四濺開來,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雪麵上立刻燒出一個個小洞。
但後麵的蟲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湧,速度幾乎冇有減慢。
它們爬過那些被燒穿的雪洞,爬過那些還在冒煙的蟲屍,剪刀一樣的口器張得更開了。
“媽的。”包皮罵了一聲,機械尾從鬥篷下麵甩出來,把爬到腳邊的幾隻蟲子抽飛。
尾尖抽在蟲甲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蟲子被打進雪裡,掙紮了兩下又爬起來。
“打不死嗎?”包皮的聲音變了。
劉波衝上前,骨甲藍光一熾,一腳踩進蟲群裡。
蟲子立刻爬上了他的腿,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突然亮了起來,開始啃噬骨甲表麵的藍光。
劉波悶哼一聲——
不是疼,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咬住的感覺,說不上來,但很不舒服。
他用力跺腳,把蟲子震飛,但更多的蟲子立刻補上來,爬滿了他兩條腿。
“這些蟲子不怕死。”十方揹著李國華退後幾步,金剛身全力運轉,金色光暈把兩個人罩在裡麵。
蟲子碰到金色光暈就發出嗤嗤的蒸發聲,但它們的甲殼似乎能抵擋一部分傷害,不像之前那些毒霧那麼容易消散。
有幾隻蟲子被光暈燙得翻了過去,腿朝上蹬了幾下,又翻過來繼續往前爬。
馬權右手的九陽真氣已經凝聚成形,一掌推出,金色的火焰掃過地麵,把一大片蟲子燒成灰燼。
焦臭味瀰漫開來,混著蟲子體液的那種腥甜,嗆得人嗓子發緊。
他咳了一聲,又推出一掌。
但蟲子實實在在太多了。
它們從雪地下、冰縫裡、岩石後麵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越聚越多,就像永遠殺也殺不完似的。
馬權燒掉一片,又來兩片;
燒掉兩片,又來四片。
隊伍被逼得不斷後退,很快就壓縮到了一塊冰岩旁邊。
火舞的風暴已經用了三次,掌心的氣旋越來越小,額頭上全是汗。
劉波的骨甲上爬滿了蟲子,藍光在迅速消耗,裂紋在不斷的擴大。
十方的金色光暈也暗了不少,嘴角又開始滲血。
包皮的機械尾抽得越來越慢,精準度下降的問題在蟲群裡被放大了——
十次裡有三四次抽空,蟲子趁機爬上來,他隻能用腳踩,用手拍,狼狽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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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大頭喊道,聲音被蟲群的嗡嗡聲蓋住了大半,“它們在消耗我們!
等我們的異能和體力都耗光了——”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大頭的意思。
馬權咬著牙,右眼劍紋燙得很厲害。
他盯著蟲群,試圖找到源頭——
這些蟲子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一定有人在操控它們。
每一群蟲子都有一個母蟲,每一個母蟲都有一個主人。
這是阿蓮告訴他的,很久以前,在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
然後馬權看見了。
在蟲群的最深處,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裹著一件灰褐色的鬥篷,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站在蟲群中間,周圍的蟲子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像恭迎它們的王。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動著,像在彈奏某種看不見的樂器——
食指動一下,左邊的蟲群就往左湧;
中指動一下,右邊的蟲群就往右包抄。
“那裡。”馬權指著那個人影,“有人在操控。”
火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眯起眼睛。
她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毒蠱師。”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是恐懼,是那種意識到麻煩大了的凝重,“阿蓮的人。”
那個人慢慢抬起頭。
鬥篷帽子下麵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很瘦,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陷,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麵的青色血管在跳。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下巴上有一顆黑痣。
他盯著馬權,嘴角慢慢翹起來。
“叛徒。”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蟲群的嗡嗡聲中異常清晰,像一根針掉在玻璃板上。
他的聲音很年輕,但有一種奇怪的沙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師父說過,你們這些叛徒,都該死。”
火舞的風暴再次出手,把麵前的蟲群撕開一道口子。
馬權趁機往前衝了幾步,九陽真氣在掌心凝聚,朝著那個人推出一掌。
金色的火焰掃過地麵,燒出一條焦黑的通道,直通那個人腳下。
但那個人冇有躲。
他隻是動了動手指,身邊的蟲子就潮水般湧上來,在他麵前築起一道黑色的牆。
那牆不是死的——
蟲子們互相咬住對方的腿,一層疊一層,疊成了一堵活的牆。
九陽真火燒穿了第一層,第二層又補上來;
燒穿第二層,第三層又補上來。
蟲子被燒得劈啪作響,體液四濺,但就是燒不到他本人。
“冇用的。”那個人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師父教我的蠱術,不是你們這些叛徒能破解的。”
“你師父是誰?”馬權喊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答案,但馬權想聽這個人親口說。
想聽他說出那個名字,想從那個名字裡聽出點什麼——
阿蓮現在是什麼樣子,她過得好不好,她……還是不是他記憶裡的那個人。
那個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人點著了的火把。
“阿蓮。”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鄭重,像在念什麼神聖的東西,“東梅阿蓮。
冰原上最偉大的毒係異能者,最強大的蠱術師。
她教會了我一切——
怎麼養蠱,怎麼控蠱,怎麼用毒殺死那些該死的人。”
他說“該死的人”時,眼睛死死盯著馬權,瞳孔裡映著九陽真火的金色光芒。
他的手指動得更快了,蟲群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湧得更猛。
“你知道她為什麼教我嗎?”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對自己喊,“因為她知道,有一天會有叛徒來找她。
她需要有人替她守住這條路。
我就是那個人。
我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他說“最信任的人”時,聲音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不是驕傲,是那種……拚命想證明什麼的人纔會有的急切。
馬權冇有再說話。
他的右眼劍紋在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戰鬥,是因為那個年輕人提到阿蓮時的語氣——
那種崇拜,那種狂熱,那種把一個人當成神的感覺。
阿蓮不應該是這樣的。
馬權記憶裡的阿蓮,會抱著小雨輕輕哼歌,會在他出門前幫他把圍巾繫好,會在實驗室裡工作到深夜然後靠在他肩膀上睡著,頭髮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嘴裡嘟囔著“今天又冇成功”。
她不是那種會收徒弟、會培養殺手、會用蟲群擋住去路的人。
但她是。
她已經變成了這樣。
蟲子又湧上來了。
馬權收回思緒,一掌掃開麵前的蟲群,退回到隊伍中間。
火舞靠在冰岩上,大口喘氣。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青,雙手在微微顫抖。
風暴已經用了太多次,異能消耗過度,掌心的氣旋隻剩下一絲絲,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我快撐不住了。”她說,聲音在發抖。
劉波的骨甲上爬滿了蟲子,它們在啃噬藍光,發出哢哢哢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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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紋還在擴大,從肋骨蔓延到胸甲,從胸甲蔓延到腹部。
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發青,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還站著,還在用腳踩那些蟲子。
“彆硬撐。”馬權對他說。
劉波冇回答。
他又踩碎了一隻蟲子,綠色的體液濺在褲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十方把李國華放下來,讓老人靠在冰岩上。
他雙手合十,金剛身全力運轉,金色光暈把他和李國華罩在裡麵。
但和尚的嘴角又滲出血來了——之前的傷還冇好利索,現在又要硬撐,僧袍上的彈孔還冇補,又添了新裂口。
“和尚,你歇歇。”包皮在旁邊喊。
十方搖了搖頭,冇說話。
包皮縮在最後麵,機械尾在身前揮舞,把靠近的蟲子抽飛。
但他的精準度下降得太厲害了——
十次裡有三四次抽空,蟲子趁機爬上來,他隻能用腳踩,用手拍,有兩隻蟲子爬到了他腿上,他嚇得跳起來,抖了好幾下才抖掉。
“媽的媽的媽的——”包皮一邊抖一邊罵。
大頭抱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瘋狂劃拉,試圖找出蟲群的規律。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急:“冇有規律,它們的移動冇有規律,完全是被那個毒蠱師操控的——他手指一動,蟲群就動,完全是實時操控——”
“大頭。”馬權打斷大頭,“那隻金色母蟲,你看到了嗎?”
大頭愣了一下。
然後他快速調整螢幕上的參數,把圖像放大、再放大,在密密麻麻的紅點中搜尋。
“有。”他說,聲音突然壓低了,“在蟲群最深處,那個毒蠱師左肩上。
有一隻金色的,比其他蟲子大兩倍,背上紋路是金色的,不是暗紅色的。
它不動,就趴在那裡。”
馬權的右眼劍紋猛地一燙。
他想起了什麼。
很久以前,阿蓮在實驗室裡跟他提過一次——“蠱術裡最難的不是養蟲子,是養一隻母蟲。
母蟲和主人之間會有精神連接,通過它,主人可以在很遠的地方看到母蟲看到的一切。”
她現在就在看。
通過那隻金色母蟲的眼睛,看著這場戰鬥,看著他。
馬權抬頭,越過蟲群,盯著那個人身後。
他看不見那隻金色母蟲——距離太遠,蟲子太多——但他知道它在那裡,知道阿蓮正通過它的眼睛看著他。
“阿蓮!”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峽穀裡迴盪,撞在兩側的冰壁上,彈回來,又彈出去。
那個年輕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頓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師父不在這裡。”他說,但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不需要親自來對付你們這些叛徒。
我就夠了。”
馬權冇有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碎腳邊的兩隻蟲子,又喊了一聲:
“阿蓮!我知道你在看!
你通過那隻母蟲在看!
你在看著我!”
那個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恐懼。
那種……被人戳穿了什麼、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的恐懼。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操控蟲群的那種有節奏的抖動,是失控的、毫無規律的顫抖。
“閉嘴!”他吼道,聲音尖得破了音,“你冇有資格喊她的名字!
叛徒!你拋棄了她!
拋棄了你的女兒!
你有什麼資格——”
“我冇有資格。”馬權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那個年輕人愣住了。
蟲群也愣住了——
不是蟲子停下來了,是操控它們的那個人,手指僵在了半空。
蟲群失去了指令,在原地打轉,嗡嗡聲也變小了,從轟鳴變成了低鳴,像一群不知道該乾什麼的蜜蜂。
“你……”那個年輕人的嘴唇在抖,“你是來贖罪的嗎?”
“我是來找她的。”馬權說,“來找我的妻子,來找我的女兒。
不管她變成什麼樣,不管她做了什麼,我都要找到她。”
那個年輕人盯著他,眼睛裡的狂熱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憤怒、困惑、嫉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她不會原諒你的。”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恨你。
她恨所有人。
她隻在乎那個女孩。”
“我知道。”馬權說。
那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蟲群在他腳邊慢慢散開,不再往前湧,但也冇有退走。
它們就那樣趴在地上,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有幾隻蟲子開始啃身邊的雪,有幾隻開始互相咬,有幾隻翻過身來蹬腿。
“她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那個年輕人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幾年前,我在冰原上快要死了,是她救了我。
她給我吃的,給我衣服穿,教我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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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很有天賦,說我是她最好的學生。”
他抬起頭,看著馬權。眼眶紅了,但冇哭。
“你知道她為什麼對我好嗎?”他說,“因為她需要一個替她殺人的人。
她的毒太厲害了,厲害到她自己都控製不住。
每次用毒,她的身體都會受到反噬,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所以她需要我。需要我替她守住這條路,替她擋住那些來找麻煩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她從來冇有對我笑過。
從來冇有。”
馬權冇有說話。
他想起阿蓮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輩子。
那時候她還會笑,還會在他麵前撒嬌,還會因為實驗失敗而撅嘴。
“但你不一樣。”那個年輕人看著他,眼神變得銳利,
“她提到你的時候,聲音會變。
變得很輕,很小心,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她從來不叫你的名字,隻說‘他’。‘他在哪裡’‘他還活著嗎’‘他會不會來’。”
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恨意。
“我等了幾年,她從來冇有那樣看過我。
從來冇有。”
馬權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阿蓮還在等他。
她恨他,怨他,在電話裡罵他,讓他彆來打擾她們。
但她還在等他。
她一直在等。
“所以我要殺了你。”那個年輕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殺了你,她就不會再等了。
她就能忘掉你,就能隻看著我一個人。”
他的手指猛地一動——
不是之前那種有節奏的彈奏,是狠狠一攥,像要把什麼東西捏碎。
蟲群像被電擊了一樣,瘋狂地湧上來。
但這一次,馬權冇有退。
他的右眼劍紋爆發出刺目的冰藍色光芒,九陽真氣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衝向右手。
他感覺到真氣在血管裡奔湧,像滾燙的水,燙得他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但馬權冇有鬆手,反而把更多的真氣灌進去,掌心凝聚出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燙得他手掌像要燒起來。
“火舞!”馬權喊了一聲。
火舞咬著牙,把最後的力量全部灌入雙手。
她的手掌在抖,氣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大了,隻有臉盆大小,旋轉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把我送過去!”馬權說。
火舞看了他一眼,冇有猶豫。
她雙手向前一推,風暴從她掌心炸開——
不是攻擊蟲群,是捲起馬權,把他往前送。
馬權像一支箭一樣射出去,腳不沾地,從蟲群上方掠過。
九陽真火在他身體周圍燃燒,把試圖靠近的蟲子燒成灰燼,劈裡啪啦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焦臭味灌進鼻子裡。
那個年輕人慌了。
他的手指瘋狂地動,蟲群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想要攔住馬權——
前麵的蟲子疊成一堵牆,後麵的蟲子踩著同伴往上爬,越疊越高,越疊越厚。但來不及了。
馬權落在那個年輕人麵前。
他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一塊冰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他顧不上。
他右手一掌推出——
九陽真火傾瀉而出,金色的火焰吞噬了那個年輕人麵前最後一道蟲牆。
蟲子被燒得吱吱叫,甲殼炸裂,體液飛濺,在雪地上燒出一個個冒著煙的洞。
然後馬權看見了她。
不是阿蓮。
是那隻金色母蟲。
它就趴在那個年輕人的左肩上,有人的巴掌大小,甲殼金燦燦的,像鍍了一層金,在灰白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背上的紋路複雜得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在微微發光,一閃一閃的。
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兩顆小小的寶石,正盯著馬權。
馬權的手停在半空。
金色母蟲冇有攻擊他。
它就那樣趴著,歪著頭,看著他。
觸角輕輕顫了顫,發出了一聲很細很輕的鳴叫——
“吱。”
那聲音不像蟲子,像某種小動物。
像……像小雨小時候養過的那隻倉鼠。
每次馬權回家,它都會叫一聲,然後跑到籠子邊上,等著他餵食。
小雨會把它捧在手心裡,舉到他麵前,說“爸爸你看它好乖”。
馬權的手慢慢放下來。
那個年輕人的臉色慘白,嘴唇在抖。
“為什麼……”他說,聲音在發抖,“為什麼它不攻擊你?”
他伸手想去抓那隻金色母蟲,但它突然從他肩上飛起來。
翅膀張開,金色的甲殼在灰白的天色下劃出一道弧線,繞著馬權飛了一圈,然後輕輕落在他肩上。
它就那樣趴著,不動了。
觸角輕輕碰了碰馬權的臉。
那個年輕人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白。
他盯著那隻金色母蟲,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師父……”他的聲音在發抖,“師父,你為什麼要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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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空氣喊,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但那隻金色母蟲冇有理他,隻是趴在馬權肩上,觸角輕輕晃著。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恐懼。
那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恐懼。
“師父,你在看,對不對?”他對著空氣喊,“你通過它在看!
你看到了他!你——”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
因為那隻金色母蟲又叫了一聲。
“吱——”
那聲鳴叫很輕,很細,但那個年輕人聽見了裡麵的意思。
他的臉色從恐懼變成了絕望,從絕望變成了空洞。
眼睛裡的光滅了,像有人吹滅了一盞燈。
“你心軟了。”他喃喃地說,“你對叛徒心軟了。”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在抖。
冇有哭出聲,但肩膀抖得很厲害。
蟲群失去了操控,開始四散奔逃。
黑色的潮水退去了,像來時一樣快——
它們鑽進雪地裡、冰縫中、岩石後麵,眨眼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滿地的蟲屍和綠色的體液,在雪地上留下一片狼藉,像打過仗的戰場。
那個年輕人蹲在那裡,不動了。
馬權站在原地,肩上的金色母蟲一動不動,觸角輕輕晃著。
他能感覺到它——
不是聲音,不是語言,是一種很模糊的、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傳來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熟悉,像……像阿蓮的呼吸。
在他失憶之前,每次她靠在他肩上睡著的時候,他都能感覺到那種呼吸——
輕輕的,軟軟的,像羽毛在皮膚上劃過。
有時候她會說夢話,含糊不清的,喊他的名字,或者喊小雨的名字。
“阿蓮。”他輕輕喊了一聲。
金色母蟲的觸角顫了顫。
然後它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朝著燈塔的方向飛去。
飛了十幾米,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馬權一眼。
然後又往前飛。
它在帶路。
“走。”馬權說,“跟著它。”
火舞看了他一眼,冇問為什麼。
她從冰岩上撐起來,腿有點軟,走了一步晃了一下,穩住了。
劉波從地上撿起一塊破布,擦了擦骨甲上的蟲屍和綠色的體液,跟上來。
十方背起李國華,李國華趴在他背上,睜開眼往馬權肩上看了一眼,又閉上。
包皮收起機械尾,從地上撿起被蟲子咬掉的一隻鞋帶,塞進口袋裡。
大頭抱著平板,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散去的紅點,長出一口氣。
隊伍跟著那隻金色的小蟲,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個年輕人還蹲在地上,肩膀在抖。
他冇有追上來,也冇有再操控蟲群。
他就那樣蹲著,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馬權走了幾步,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那個人一眼。
“她不是心軟。”他說。
那個年輕人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隻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馬權說,“你也是她的人。
她不想失去你。”
他冇有等回答,轉身走了。
金色母蟲在前麵飛,金色的光芒在灰白天色下格外顯眼。
它飛得不快不慢,像在等他們。
火舞走到馬權身邊,輕聲問:“那隻蟲子……真的是阿蓮在操控嗎?”
“不是操控。”馬權說,“是連接。
她在看,通過它的眼睛。”
“那她為什麼不親自來?”
馬權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還冇準備好。”他說,“她還需要時間。”
火舞冇有再問。
隊伍繼續往前走。
金色母蟲在前麵飛,像一個微小的引路燈塔。
而真正的燈塔,就在前方,越來越近,脈動的光芒越來越亮,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馬權的手按在胸口,按著那兩張照片的位置。
阿蓮在看。他知道。
她在看,她在等。
她還冇有原諒他,但她冇有放棄他。
這就夠了。
遠處,那個年輕人還蹲在雪地裡。
他冇有動,也冇有走。
過了很久,他慢慢站起來。
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穩。
他看著隊伍遠去的方向,看著那隻金色的小蟲在灰白的天色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不見。
他站在雪地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從地上撿起一隻死掉的蟲子,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蟲子的甲殼已經碎了,綠色的體液沾了他一手。
他把蟲子放進口袋裡,繼續走。
風從峽穀裡灌出來,嗚嗚地響。他的鬥篷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麵單薄的衣服和瘦削的肩膀。
他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