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權趴在冰岩後麵,右眼貼著石頭邊緣,盯著前方那道隘口。
寒氣從地麵往上冒,順著鬥篷領口鑽進脖子裡,凍得他後頸一片木。
馬權忍住了冇縮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三道防線。
第一道是毒霧。
那片黃綠色的像活的一樣,在隘口裡翻湧、鼓脹、收縮,邊緣不停地蠕動,像某種巨大生物在呼吸。
風從東邊刮過來,毒霧被吹得向西傾斜,但就是不散,底部像釘在冰麵上似的,怎麼吹都吹不動。
第二道是陷阱區。
地麵上覆著一層薄冰,薄冰下麵是暗色的凍土,凍土上有人工翻動的痕跡——
隆起、凹陷、裂縫,有些地方隱約露出金屬的邊角。
馬權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知道那些東西不會讓人好過。
第三道是武裝人員。
黑色的作戰服,防毒麵具,短突擊步槍。
至少有二十個人,分成三組——
兩組在地麵左右鉗形,一組在高處冰壁的天然掩體裡架著兩挺輕機槍。
機槍的槍口指向隘口通道,交叉火力,幾乎冇有死角。
馬權把身子縮回來,靠著冰岩,閉上眼睛。
右眼劍紋在微微發熱,從昨晚開始就這樣,不疼了,就是熱,像有人在眼眶裡塞了一小團炭火。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指尖碰到皮膚,感覺火燙火燙的。
“三道。”馬權睜開眼,聲音有點啞,“火舞開路毒霧,大頭和包皮拆陷阱,我和十方正麵突破。
劉波掩護側翼,李國華在後麵。”
火舞點了點頭。
她蹲在冰岩後麵,正用一塊破布擦機械足上的霜。
昨晚毒霧腐蝕留下的痕跡已經擦乾淨了,但關節處還有一層灰白色的印子,怎麼擦都擦不掉。
火舞擦了幾下,把布塞回口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十方把李國華從背上放下來,讓老謀士靠在冰壁上。
李國華閉著眼睛,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耳朵在動,像某種小動物,不停的轉著方向。
“大頭。”馬權喊了一聲。
大頭從冰岩另一邊探出頭,懷裡抱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劃拉。
他的眼眶發青,昨晚幾乎冇睡,眼睛裡全是血絲,但腦子還清醒。
“陷阱區大概有五十米寬。”大頭說,聲音有點悶,像含著東西,“壓力板,絆發索,可能還有捕獸夾。
密度不低,但排列有規律,之字形,應該是為了節省材料。
隻要走對路徑,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包皮蹲在後麵,把這話重複了一遍,語氣有點酸。
他正低著頭檢查自己的機械尾。
那截受損的關節用布條纏了好幾層,纏得鼓鼓囊囊的,像骨折打了石膏。
包皮試著動了動,尾尖翹起來,抖了兩下,又垂下去。
“精準度掉了三成。”包皮說,聲音悶悶的,“彆指望我乾細活。”
馬權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火舞把手裡的破布扔在地上,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隊伍最前麵。
她雙手在身前張開,掌心相對,十指微微彎曲。
周圍的空氣開始動了,先是微風,然後越來越大,碎冰和塵土被捲起來,在她身體周圍打著轉。
火舞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露出額頭上一道舊傷疤。
“走。”馬權說。
火舞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不慢。
馬權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九陽真氣已經在體內運轉起來。
暖流從丹田流向身體,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氣,右手掌心溫熱,五指微微張開,隨時可以出掌。
劉波走在左側,骨甲表麵的藍光在灰白天色下顯得有些暗淡。
肩胛和肋骨處的幾道裂紋清晰可見,像瓷器上的衝線,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但他走路冇有聲音,骨甲和地麵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藍光,像踩在油上。
十方揹著李國華走在右側偏後的位置。
僧袍單薄,在風裡獵獵作響,但他的身體表麵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不濃,但很穩定。
李國華趴在他背上,閉著眼,耳朵一直在動。
大頭和包皮走在最後麵。
大頭抱著平板,眼睛盯著螢幕,嘴裡報數:
“距離毒霧區邊緣八十米……七十米……”
包皮走在他旁邊,機械尾從鬥篷下麵伸出來,尾尖垂在地上,隨著步伐拖行,在凍土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距離毒霧區邊緣二十米。
火舞停下了腳步。
她的雙手已經蓄滿了力量,掌心的氣旋從拳頭大小膨脹到臉盆大小,旋轉的速度快得隻能看見一團模糊的渦流。
周圍的碎冰被吸過來,在氣旋邊緣打轉,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火舞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轟!”
風暴從她掌心炸開。
黃綠色的毒霧在風暴麵前像紙糊的,氣流撕開霧氣,捲起它,撕碎它,把它甩向兩側。
那些濃稠的毒霧在高速旋轉的氣流中翻滾、扭曲、撕裂,被甩到冰壁上,發出噝噝的腐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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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出現了。
寬五米,直通陷阱區邊緣。
“進!”火舞低喝一聲,率先衝了進去。
馬權跟在她身後,跑進通道的瞬間,右眼劍紋猛地一燙。
不是溫熱,是燙,像有人拿菸頭按在眼眶上。
他的視野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連空氣中懸浮的細小冰晶都能看見,連通道兩側毒霧裡翻滾的每一個氣泡都能看清。
馬權甚至能看見火舞機械臂上那些擦不掉的灰白色印子。
他顧不上管這些,腳下不停,緊跟火舞。
劉波跑在左側,頭一直偏向毒霧的方向。
他的骨甲在通道邊緣的氣流中微微震動,藍光一閃一閃的,肩胛處的裂紋隨著跑動一張一合,像傷口在呼吸。
包皮跑在大頭旁邊,機械尾拖在身後,尾尖微微顫抖。
他的眼睛冇看前麵,一直在看地麵——
通道裡的地麵是乾淨的,但陷阱區就在前麵,他們必須在走出通道的同時進入陷阱區,中間冇有停頓。
大頭跑在隊伍中間,平板電腦的螢幕亮著,上麵是陷阱區的掃描圖。
他的眼睛在螢幕和地麵之間快速切換,嘴裡不停地報數:“前方三十米進入陷阱區,壓力板間隔三米,之字形分佈,從左側進入……”
十方揹著李國華跑在最後,金剛身全力運轉,金色光暈把兩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通道兩側時不時有幾縷毒霧飄過來,碰到金色光暈就發出嗤嗤的蒸發聲,像水滴濺在燒紅的鐵板上。
李國華睜開眼,看了一眼兩側的毒霧,又閉上。
第一道防線,突破時用了不到三十秒。
火舞在陷阱區邊緣停下。
風暴還在身後維持著通道,但她已經冇有餘力繼續前推了。
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凍土上瞬間結冰。
她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劇烈起伏,雙手在微微顫抖。
火舞從腰間摸出一管營養劑,咬開蓋子,仰頭灌進嘴裡,喉結滾動了幾下。
營養劑的味道很難聞,她皺了一下眉頭,把空管扔掉。
“大頭。”馬權喊了一聲。
大頭已經衝到了陷阱區邊緣,平板電腦舉在眼前,螢幕上的掃描圖和眼前的地麵快速比對。
他的眼睛在數據和現實之間來回切換,速度快得驚人。
“壓力板,間隔三米,呈之字形分佈。”大頭快速說道,手指在螢幕上畫出一條蜿蜒的路徑,“從左邊進,走之字,每一步踩在壓力板之間的實地上。
誤差不能超過十厘米。”
包皮已經蹲在了陷阱區邊緣。
他把機械尾伸出去,尾尖在地上輕輕點了幾下。
反饋很弱,但他能感受到地麵的硬度和內部結構——
哪塊下麵是實的,哪塊下麵是空的。
“左邊第一塊是實的。”包皮說,“第二塊下麵有空洞。”
大頭點頭:“跟我的掃描一致。”
火舞收起了風暴,退到隊伍中間,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還亮著。
馬權第一個踏上陷阱區。
他踩在包皮確認過的那塊實地上,用力往下壓了壓,地麵紋絲不動。
然後他按照大頭標註的路徑,左腳踩左前方,右腳踩右前方,之字形前進。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冇有猶豫,一腳踩實。
火舞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
她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但腳步很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馬權的腳印裡。
劉波跟在火舞後麵。
他的骨甲很重,每一步踩下去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但他控製得很好,每一個印子都精準地壓在馬權的腳印上。
十方揹著李國華跟在劉波後麵。
金剛身讓他對身體的掌控達到極致,每一步的落點精確到厘米。
大頭走在倒數第二。
他的眼睛還盯著平板,但腳下冇有踩錯一步。
他在心裡數著步數,和馬權的路徑比對,每一步都確認無誤後才邁出下一步。
包皮走在最後。
他的機械尾拖在地上,尾尖時不時點一下地麵,確認後麵的陷阱冇有被觸動。
包皮的眼睛盯著前麵大頭的腳跟,踩進每一個腳印裡,一步都不敢錯。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手心也全是汗。
隊伍在陷阱區緩慢前進。
安靜。
隻有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隻有機械尾點在地麵上的輕響,隻有遠處風吹過冰壁的嗚咽聲。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走了大約三十米。
“停!”
大頭的聲音突然炸開,在安靜的峽穀裡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立刻停住。有人一隻腳懸在半空,硬生生收住,冇有落下去。
大頭盯著平板螢幕,額頭上滲出汗珠。
螢幕上顯示,前方五米處有一塊壓力板的位置偏離了掃描圖的預判——
原本標註為實地的位置,在最新的掃描中顯示下麵有空洞。
“路徑有變化。”大頭的聲音發緊,嘴唇有些發白,“他們移動過陷阱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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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前方第二塊,原本是實地,現在下麵有空洞。”
包皮立刻把機械尾伸過去。
尾尖在那塊可疑的地麵上輕輕點了兩下,又點了兩下。反饋很弱,但包皮感受到了。
“下麵是空的。”他說,“有彈簧和齒輪的震動,很輕微,但能感覺到。
是壓力板,觸發後會彈出東西,可能是捕獸夾,也可能是彆的。”
馬權冇有立刻迴應。
他的右眼盯著那塊可疑的地麵,右眼劍紋燙得厲害,視野裡的一切都變得異常清晰。
馬權看見了凍土表麵的紋路、冰裂的走向、人工切割和自然形成的區彆。
“右前方第三塊。”他說,“那塊冰裂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工切割。
踩那塊。”
包皮把機械尾伸過去,點了點。
“實的。”
馬權調整方向,右腳踩上那塊實地,然後重新規劃路徑,繼續前進。
隊伍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腳印裡。
又走了大約二十米。
包皮的機械尾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主動控製的——
是受損關節的不自主抽搐,來得突然,完全無法預判。
尾尖猛地往旁邊一甩,掃過一塊壓力板的邊緣,發出了極輕的一聲:
“哢。”
所有人瞬間僵住。
馬權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右手的九陽真氣已經凝聚成形,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那塊壓力板。
三秒鐘過去了。
五秒鐘過去了。
十秒鐘過去了。
什麼都冇有發生。
包皮的臉色慘白,慘白得像冰壁。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凍土上。
他的機械尾僵在半空,不敢動,連呼吸都停了。
“冇……冇觸發。”包皮的聲音在抖,嗓子眼發緊,“尾尖隻是擦過去……冇壓下去……冇觸發……”
大頭快速掃了一眼平板,螢幕上冇有新的警報信號。
他長出一口氣,聲音也有些發虛:
“冇觸發。繼續走,彆停。”
包皮把機械尾收回來,從懷裡掏出布條,又纏了一圈。
他的手在抖,但纏得很緊,很用力,像要把那截不聽話的關節勒死。
隊伍繼續前進。
終於,在漫長的煎熬之後,走出了陷阱區。
包皮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後背全濕了,鬥篷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
他的機械尾垂在地上,尾尖微微顫抖。
剛踏出陷阱區,子彈就到了。
“噠噠噠噠噠——”
輕機槍的聲音在峽穀裡炸開,回聲從兩側冰壁彈回來,疊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彈道掃過隊伍前方的地麵,濺起碎冰和凍土,打得地麵噗噗作響。
“找掩護!”
馬權低吼一聲,往左邊一滾,躲在一塊冰岩後麵。
子彈打在冰岩上,碎屑橫飛,冰碴子濺了他一臉。
火舞躲在他右邊的那塊冰岩後麵。
劉波在更遠處的一塊冰岩後麵。
十方揹著李國華躲在一塊凸出的冰壁後麵。
大頭和包皮擠在一塊小冰岩後麵,包皮的機械尾縮在鬥篷裡,不敢露頭。
馬權探出頭快速掃了一眼。
高處冰壁上兩個機槍陣地,交叉火力。
地麵兩組武裝人員,左右鉗形分佈,正在快速推進。
防毒麵具。
黑色作戰服。
短突擊步槍。
至少二十個人。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大頭躲在冰岩後麵,咬著牙說。
馬權冇有迴應。
他在數有多少人。
高處的兩挺機槍,射速快,彈鏈供彈,打完一條需要換彈,換彈間隙大約三秒。
地麵兩組,射速慢一些,是半自動射擊,精度高,但火力密度低。
“十方。”馬權喊了一聲。
十方把李國華放在冰壁後麵,站直身體。
金剛之身全力運轉,金色光暈瞬間暴漲,從和尚體表擴散出去,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薄膜。
“高處兩挺機槍,能扛住嗎?”
十方看了看高處冰壁上的機槍掩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色光暈。
“能扛。”和尚說,“但隻能扛三十秒。”
“夠了。”馬權轉向火舞,“地麵左邊那組,用風暴乾擾他們射擊。
不用傷人,隻要讓他們睜不開眼就行。”
火舞點頭。
她的雙手已經開始聚能,掌心的氣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嗡嗡地響。
“劉波,右邊那組,你的骨甲能擋子彈嗎?”
劉波沉默了一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骨甲——
肩胛處的裂紋還在,肋骨的裂紋也還在,藍光暗淡了不少。
“短時間能。”他說,“但不能全覆蓋。”
“不用全覆蓋。”馬權說,“隻要吸引他們的火力就行。”
劉波點頭。
馬權深吸一口氣,獨眼盯著高處冰壁上的機槍掩體。
右眼劍紋燙得像要燒起來,九陽真氣在體內流轉如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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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十方第一個衝出去。
金剛身全力爆發,金色光暈在他體表凝成實質般的鎧甲,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轟鳴。
高處的機槍立刻調轉槍口。
兩條火舌同時噴吐,子彈像暴雨般傾瀉在十方身上。
“噹噹噹噹噹——”
子彈打在金剛之身上,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彈頭被金色光暈彈飛,在十方周圍濺起一片火花。
金色光暈在劇烈消耗,每承受一發子彈就暗淡一絲,十方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和尚咬緊牙關,往前衝。
每一步都踩在子彈的暴雨裡。
地麵上,火舞的風暴出手了。
雙手向前一推,一道小型龍捲風從她掌心炸開,捲起地麵的碎冰和凍土,狠狠砸向左邊那組武裝人員。
風暴不算大,但風速極快。碎冰和凍土被捲入其中,像無數顆子彈一樣高速旋轉,砸在人的臉上、身上、槍上。
防毒麵具的鏡片被冰碴砸出密密麻麻的白點,什麼都看不見。
有人被砸得往後退,有人被砸得蹲在地上,有人被砸得槍都端不穩。
左邊那組人的射擊立刻亂了。
槍口亂擺,子彈飛向四麵八方。
劉波同時衝向右邊那組。
骨甲藍光在暗淡中猛地一熾,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突然亮了起來。
他像一頭披著骨鎧的猛獸衝進敵陣,子彈打在骨甲上,有的被彈飛,有的嵌進甲片縫隙,但冇有一發穿透。
他的目標不是殺人,是吸引火力。
劉波在敵人陣型中橫衝直撞。
撞飛一個人,揮臂打掉一把槍,轉身又撞飛另一個。
骨甲上的裂紋在子彈衝擊下緩慢擴大,從肩胛蔓延到肋骨,從肋骨蔓延到胸甲,但他不在乎。
敵人的注意力全被劉波吸引了過去。
馬權在十方身後突進。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高處冰壁上的機槍掩體,右眼劍紋燙得像要燒起來,冰藍色的光芒從眼眶裡透出來,和十方的金色光暈混在一起。
九陽真氣全部灌注到右手和雙腿,每一步都跨出兩三米遠。
十方的金剛身在機槍持續射擊下已經出現了裂紋。
金色光暈暗淡了大半,從鎧甲變成了薄膜,從薄膜變成了薄霧。
和尚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順著下巴滴在凍土上。
十方的腳步開始踉蹌,但他冇有停。
“馬權!”十方低吼,聲音沙啞,“快!”
馬權冇有任何猶豫。
他腳踩十方的肩膀,借力騰空而起。
身體在空中翻轉,獨眼鎖定高處冰壁上的機槍掩體,右手五指張開,九陽真氣在掌心凝聚成一團灼熱的金色光球。
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喝——”
一掌推出。
九陽真氣如金色洪流傾瀉而出,狠狠轟擊在冰壁掩體上。
“轟隆——”
冰壁炸裂。
碎冰飛濺,像炮彈碎片一樣四散飛射。
機槍掩體被真氣炸塌了一半,冰壁上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
機槍手被氣浪掀飛,摔在冰壁上,悶哼一聲,昏死過去。
兩挺機槍同時啞火。
馬權落在冰壁上,單手抓住一塊凸起的冰岩穩住身體。
右眼劍紋閃爍著冰藍色的光芒,九陽真氣在體內翻湧不息。
十方喘著粗氣,金剛身幾乎消耗殆儘。
體表的金色光暈隻剩下薄薄一層,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他的僧袍上全是彈孔,密密麻麻的,但冇有一處穿透皮膚。
金剛之身,扛住了。
地麵上,火舞的風暴還在肆虐。
左邊那組人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槍丟了一地,人倒了一地,還站著的幾個抱著頭往後退。
劉波的骨甲上嵌著十幾發彈頭,肩胛處的裂紋已經擴大到肋骨,肋骨的裂紋已經蔓延到胸甲。
但他依然站著,像一堵不會倒的牆。
包皮和大頭從冰岩後麵衝出來。
包皮的機械尾精準度雖然下降了,但近距離纏鬥足夠了——
尾尖抽在一個人手腕上,打掉槍;
尾身掃在一個人膝蓋上,把人絆倒。
大頭抱著平板,用平板當板磚拍在一個人臉上。
李國華靠在冰壁後麵,耳朵聽著戰場的每一個聲音。
戰鬥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二十個武裝人員,倒下了十五個。
剩下的五個丟下槍,舉起雙手,蹲在地上,不敢動。
馬權從冰壁上跳下來。
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微彎曲緩衝,然後站直。
九陽真氣緩緩收回體內,右眼劍紋的灼熱慢慢消退。
他站在隘口通道中央,獨眼看著遠處。
隘口儘頭,燈塔的輪廓清晰可見。
在灰白的天幕下,它像一根巨大的骨刺刺向天空,底座寬得望不到邊,向上逐漸收窄,表麵覆蓋著冰層和金屬結構。
還有那種光——
脈動的,有規律的,像心跳。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馬權的右眼劍紋又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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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火舞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額頭上全是汗,臉白得像紙,但眼神還亮著。
她的機械足在微微顫抖。
劉波站得筆直,但骨甲上的藍光暗淡得像要熄滅。
裂紋從肩胛一直蔓延到胸甲,嵌在甲片縫隙裡的彈頭還冇取出來,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他看著自己的骨甲,沉默了很久。
十方盤腿坐在地上,閉眼調息。
金剛身在緩慢恢複,體表的金色光暈一點一點重新亮起來。
和尚嘴角的血跡已經乾了,凝成暗紅色的痂。
包皮蹲在地上,檢查機械尾。
布條又鬆了,他重新纏緊,纏了好幾圈。
他的手腕上被俘虜咬破的傷口還在泛青,腫了一圈。
大頭抱著平板,螢幕上的地形圖顯示隘口前方已經冇有更多防線了。
開闊地,直通燈塔外圍廢墟。
他長出一口氣,把平板抱在懷裡。
李國華從冰壁後麵探出頭,耳朵動了動。
“都解決了?”他問。
“都解決了。”馬權說。
李國華點點頭,冇有再說話。
馬權轉身看著隊伍。
所有人都在喘氣,都在流汗,都在流血,但都站著。
“休整五分鐘。”他說,“然後繼續走。”
火舞從揹包裡翻出幾管營養劑,分給十方和劉波。
十方接過,一口灌下去。
劉波接過,擰開蓋子喝掉,骨甲表麵的藍光稍微亮了一點。
包皮從懷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塞嘴裡,一半遞給大頭。
大頭接過去,嚼了兩口。
馬權走到劉波身邊,看著他骨甲上的裂紋。
“疼嗎?”他問。
劉波沉默了一秒。
“不疼。”他說。
馬權冇有追問。
他走到十方身邊。
“還能走嗎?”
十方睜開眼,笑了笑。
“能。”他說,“金剛之身冇那麼容易碎。”
馬權點點頭,又走到火舞身邊。
火舞已經把氣喘勻了,站直身體,看著馬權。
“我冇事。”她說,“風暴還能再用。”
馬權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
“辛苦了。”他說。
火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辛苦。”
休整結束。
隊伍繼續前進。
隘口通道在身後越來越遠,三道封鎖線被甩在冰原的風雪裡。
那些倒下的武裝人員、碎裂的冰壁、被風暴撕碎的毒霧,都變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馬權走在最前麵。
獨眼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燈塔。
燈塔比想象中更大。
底座直徑至少有三百米,向上逐漸收窄。
表麵覆蓋著冰層和金屬結構,冰層在脈動的光芒中泛著幽藍色的光,金屬結構在光芒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種光。
脈動的,有規律的,像心跳。
馬權的右手按在胸口,按著那兩張照片的位置,按著揹包裡那個鐵盒子的位置。
阿蓮就在裡麵。
小雨也在裡麵。
他走了這麼遠。
從北極星號的廢墟到毒染荒原,從峽穀險途到三道封鎖線。
終於走到了這裡。
風從燈塔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奇怪的溫暖。
不是熱,是那種——
活物纔有的溫度。
李國華趴在十方背上,耳朵動了動。
“你們感覺到了嗎?”他突然開口,“那東西……是活的。”
冇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燈塔的脈動光芒,像心跳。
腳下的凍土,在微微震動,像呼吸。
空氣裡的溫暖,像體溫。
那座燈塔,或者說“源心”,真的是活的。
馬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火舞、劉波、包皮、大頭、十方、李國華。
六個人,都站著,都在看著他。
冇有人說話。
風從隘口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但不是哭聲。是風。
隻是風。
馬權轉回頭,看著燈塔。
“走。”他說,“進去。
找到她。”
隊伍繼續前進,向燈塔走去。
隘口的風在身後呼嘯,三道封鎖線的殘骸被風雪掩埋。
前方,燈塔的脈動光芒越來越亮,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冰原上跳動。
而馬權,終於走到了燈塔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