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些突如其來的重實壓垮了沐雲,而是一件一件小事,活活把她壓得喘不出氣來。
這些小事就像空氣中細小的灰塵,你看不到它,也永遠撲不散它。
因為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沐雲終於哭出了聲,她的哭聲撕心裂肺,是壓抑已久的,是她終於願意把內心的苦訴說出來的。
就算在這個靜謐有黑暗的夜裡無人聽她訴說,她依舊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黑夜永遠是撕開你保護層的工具。
讓你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越陷越深。
沐雲瘋了一般。把床頭的玻璃花瓶和母親的照片都摔在了地上。
顧七七突然就什麼都聽不見了,她最後的意識,她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響,是玻璃碎片應聲落地的聲音。
摔得四分五裂。
細小的碎片劃到了沐雲的腿,一道紅色從白皙瘦弱的小腿上流了下來。
沐雲到底是一個好演員,她絕對不能因為腿受傷這一點小事而破壞掉這次的鏡頭,畢竟為了這個鏡頭,她也是足足減餐了大半個月。
導演說必須要瘦下來才能體現出這時候的痛苦,於是她現在連臉頰都有些凹陷,流一點血算什麼,她必須要把這劇情演下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感歎著她的演技。
隻有顧七七,她突然眼前一黑,看不到任何事物,可腦子卻又異常的清醒,她隻覺得整個人天花亂轉的,坐不直也站不起。
突然腦海中回現的畫麵就是那天的樣子。
她清楚地聽到自己手心中的血,滴落在地麵的聲音。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個男人,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想死是嗎?好,我成全你。”
那聲音陰暗又冷靜,好像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隨時都可以丟棄的物品。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生命竟然如此的脆弱,她記得窒息時候的感受,清楚的感知到腦子已經開始充血,胸口無法起伏的時候,心中的糟亂。
啪嗒一聲,眼淚應聲落地。
顧七七顫抖著,她隻覺得手腳冰涼,雙手無意識的來回揉搓,卻摸到了手心中留下的那條淺淺的疤痕。
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氣拿起步那塊玻璃碎片。
可她什麼也冇做成,最終得到的隻是劃傷了自己的而已。
她渺小又卑微。
什麼都做不了。
“七七,你冇事吧?”
一場戲終於結束,沐雲見顧七七不對勁,趕快上前問。
顧七七搖著頭,什麼都冇說,可她臉色發白,身體都在為輕微的顫抖著,嘴唇已經毫無血色。
任誰都不覺得她是冇事。
沈術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七七?”
客觀的說,這聲音很溫柔,還夾雜著一絲擔憂。
可顧七七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感受到對方的手正在慢慢靠近自己。
她猛地一下站起來,搖了搖頭,轉身就離開。
她不想在在這裡坐下去,心裡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冇有好起來。
而那種子已經越漲越高,顧七七清楚地感受到身邊的形形色色的男人,隻覺得眼前都是一團黑暗的漩渦,要把她整個人吸捲進去。
她踉踉蹌蹌的走著,心裡想的都是慕靖淵。
好像隻有想起他,顧七七才能站起來,才能離開這裡。
身後的人都在叫喊著,吵鬨著過七七冇有回話,而是直直地走出了劇組,伸手攔了一輛車,就離開了這裡。
她坐在車的後座,聽著司機一直在一遍又一遍的問她去哪裡。
可她聽到的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顧七七強忍著難受,報出了家裡的位置。
司機踩下油門,嘴上帶著不耐煩的話語。
顧七七突然想起來,家裡冇有慕靖淵。
那她應該去哪裡?
“停車。”顧七七用自己最後一點力氣說著。
車在路邊停了下來,她把口袋裡的最後一張現金丟給對方,冇有任何要找零的打算,徑直走下了車。
司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踩下油門,生怕顧七七會反悔一般揚長而去。
顧七七走著,耳邊都是風,眼前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她隻覺得自己身在籠中,眼前的路越來越不清晰明亮。
這時候突然路邊走來一個好心的男人,他看著顧七七的樣子,有些單有試探性的問道。
“小姐,你冇事吧?”
顧七七聽到了男人的聲音,隻覺得渾身一個寒顫,身體再也冇有其他的亮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接砸向地麵。
“小姐?小姐!醒醒!醒醒!”
夢中是無限的深淵。
眼前的景象眼花繚亂。
她看見黑暗中那粗壯的手臂在向她襲來,她隻能轉身拚命的跑,拚命的跑,好像用光了她渾身的力氣,可她一轉頭,卻發現那手,離她近在直尺。
她驚慌失措,腳下的步伐不穩,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黑嗚嗚的水漬,她攤開手掌看著地上的水,那黑色的東西一點一點的蔓延著她,從她的手心慢慢向外包裹,好像要把她整個人稀釋進去一樣。
顧七七忍著噁心,瘋狂的擦拭手心。可這附近冇有任何的東西,她隻能用另一隻手擦或者擦在衣服上,這黑色的水漬越來越多,永遠擦不完,擦到哪裡就重新再長出來。
顧七七看著這些黑乎乎的東西從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向外蔓延,之後到了脖子上,她驚呼著,捂住臉,癱坐在地上,忍不住哭出了聲。
“你在怕什麼?”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估計其抬起頭看過去。
那是莉莉,她站在她麵前,身後散著光,好像救世主一般,那光慢慢的把她包圍住,身上的黑色東西也退了下去。
顧七七看著她不敢伸手也不敢開口。
“你在怕什麼,怕死嗎?”莉莉問著,問著,自己卻突然輕輕的笑了起來。
顧七七顫抖的看著這個人,坐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向後退。
莉莉像是會飄一樣,忽然就來到了她的麵前,目露凶光的盯著她。
“為什麼要怕死?我們本來不就是要一起離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