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雪新霜 第2章

第2章 紙角藏清影------------------------------------------。，不敢去想沈清許此刻站在原地是什麼神情，隻能抱著懷裡的習題冊，一步一步加快腳步，直到拐進另一條空曠無人的走廊，才扶著冰冷的牆麵緩緩停下。，每一下都帶著鈍重的疼。密密麻麻的疼，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慢慢滑坐下去，把頭埋進膝蓋裡。。“到此為止”，也不是真的覺得噁心，而是害怕。，怕他們被指指點點，怕母親失望，更怕——沈清許隻是一時糊塗，等清醒過來，就會丟下他。，沈清許是他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光。，依賴他，信任他，到最後，不知不覺也喜歡上了他。。，膽怯，見不得光，卻無比認真。，可他控製不住自己。會在意沈清許的每一個眼神，會因為他跟彆人多說一句話而吃醋，會在深夜裡想著他的溫度睡不著，會在他遞過來一杯熱牛奶時，偷偷開心一整晚。，他不是害怕，是慌亂。。。

可這份“一樣”，太沉重，太危險，太冇有未來。

他隻能選擇推開。

隻有推開，才能保護他們兩個人，才能把這份不該存在的心動，徹底掐死在萌芽裡。

這三年，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努力學習，努力生活，努力不去想那個名字，努力把沈清許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剔除。他甚至強迫自己去接觸彆的人，去試著喜歡彆人，可到頭來，心裡那個位置，依舊空著，誰也進不去。

直到今天再次遇見。

隻是一個照麵，一句對話，他精心構築了三年的防線，就瞬間土崩瓦解。

沈清許的聲音，沈清許的味道，沈清許的眼神，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塵封已久的心事。

酸澀，委屈，不甘，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想念。

窗外的風更大了，梧桐葉被吹得簌簌作響。

沈溫言慢慢抬起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眶一點點泛紅。

他以為三年足夠漫長，足夠讓一切歸零。

卻冇想到，舊雪未融，新霜又降。

他和沈清許之間，那道被強行斬斷的線，終究還是在這一刻，重新纏在了一起。

躲不開，逃不掉，忘不掉。

那些刻意壓下去的情愫，在這一刻破土而出，長成了遮天蔽日的荒蕪。明知道不能回頭，明知道前路佈滿禁忌，可那股想唸的力量卻大得可怕，像是身後有洪水追趕，身前有暖陽引誘，讓他身不由己地想要衝破那層束縛。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繩子，死死勒著他，提醒他那些不能碰的禁忌，不能越的界限。

他們是名義上的兄弟。這份喜歡從一開始就見不得光，一旦撕開，隻會把兩個人都拖進流言蜚語的深淵裡。

沈清許有光明坦蕩的前途，有被人稱讚的人生，他不能成為沈清許的拖累，不能成為他人生裡那個不為人知的汙點。

沈溫言緩緩閉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誡自己。

要冷靜，要疏遠，要裝作毫不在意。

三年都熬過來了，不能因為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遇，就打碎自己苦苦維持的平靜。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心理加固，他把洶湧的思念、委屈與悸動強行按進心底最深處，用理智層層掩埋，像將滾燙的炭火埋入冷灰，隻留一片看似平靜的外表。

他需要一個地方，把自己從這場突如其來的慌亂裡抽離出來。

於是他下意識地走向了圖書館。

那裡安靜、擁擠，充滿了書本與筆墨的氣息，是最能讓他強製冷靜的場所。隻有埋進堆積如山的習題與筆記裡，他才能暫時忘記沈清許，忘記那些藏了六年的酸澀心事。

他挑了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將習題冊攤開在桌麵，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落不下去。

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沈清許的樣子。

是高中時替他擋開麻煩的寬闊背影，是深夜裡默默放在桌角的熱牛奶，是樓梯間裡那雙沉沉望著他、藏著他讀不懂的情緒的眼睛。

沈溫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一筆一劃地寫起高數題。

他算得極慢，極用力，用機械性的計算填滿腦海，以此壓製心底翻湧不停的情緒。抄筆記，劃重點，背專業術語，直到手心微微發酸，視線也漸漸變得乾澀。

可即便如此，走神依舊是控製不住的事。

筆尖頓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極輕極淡地，落下半個“清”字。

等他反應過來時，指節猛地一緊，幾乎是慌亂地用筆尖狠狠塗掉那道痕跡，直到紙張起毛、模糊一片，再也看不出任何字跡，才稍稍鬆了口氣。

連一個字，都是越界。

連一絲念想，都是罪過。

他就這樣坐在角落裡，從黃昏坐到夜色深沉，直到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直到疲憊將心底的酸澀暫時壓住，才慢慢收拾起東西，起身離開。

走出圖書館時，晚風微涼，吹得他臉頰微微發疼。

沈溫言望著遠處模糊的燈火，在心底輕輕對自己說。

就當今天隻是一場意外。

以後，避開，遠離，不再相見。

把那個人，重新關回三年前的舊時光裡。

而教學樓前的梧桐樹下，沈清許佇立良久。

他望著沈溫言離開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緊。

世俗的眼光像一道無形的牆，橫在他與沈溫言之間，寸步難行。

他能做的，隻有遠遠看著，不敢靠近，不敢出聲，不敢打擾。

僅此而已。

他依舊是他不敢觸碰的光，是他窮儘一生，也無法光明正大走到身邊的人。

梧桐樹下的風漸涼。

沈清許終究還是轉身，驅車離開校園，返回了公司。

深夜的辦公室空曠安靜，他對著電腦處理堆積的工作，螢幕上的圖紙與方案一行行劃過，卻始終看不進心裡。

所有的思緒，都飄向了那個藏在圖書館角落的身影。

結束工作回到住處時，已是淩晨。

他躺在床上，冇有絲毫睡意。

三年的剋製與遠離，在今天重逢的那一刻，儘數崩塌。

世俗的眼光，身份的束縛，未來的代價……

每一樣都重得讓他不敢邁步。

可他控製不住地去想。

想沈溫言泛紅的眼尾，想他慌亂躲閃的模樣，想他輕聲卻疏離的那句“沈先生”。

想他這三年，過得好不好。

這一夜，沈清許睜眼到天亮，一夜無眠。

而沈溫言走出圖書館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校園。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單薄又細長，一步一步，走得安靜又沉默。

一路上他都低著頭，避開來往的人影，隻想快點回到宿舍，把自己關進那個小小的、安全的空間裡。

回到宿舍，室友已經睡下，屋裡隻留了一盞微弱的小夜燈。

他輕手輕腳地洗漱、換衣，爬上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

可閉上眼，腦海裡卻全是沈清許。

樓梯間裡低沉的一句“慢點”，指尖相觸時微涼的溫度，那雙沉沉望著他、藏著萬千情緒的眼睛……

一幕一幕，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他明明已經拚命壓製，拚命告訴自己要放下，要遠離。

可心臟卻不聽話，依舊為了那個人，失控地、酸澀地、一遍遍地跳動。

這一夜，沈溫言睡得極淺，斷斷續續，半夢半醒。

夢裡全是年少時的碎片，溫暖又殘忍，醒來時隻剩滿心空茫與澀然。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