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雪新霜 第1章

第1章 不敢認的人------------------------------------------，發出沉悶的聲響。，指尖被紙張邊緣磨得發疼，剛拐過樓梯轉角，就撞進一片帶著冷雪鬆氣息的陰影裡。。，頭頂卻先一步落下一道低沉熟悉的聲線，帶著經年不變的、略沉的磁性，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慢點。”。。。。，到如今他大三，沈清許畢業工作，他們已經整整三年冇有這樣近距離地站在一起。冇有電話，冇有訊息，冇有偶遇，像兩條被硬生生掰斷的線，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延伸，連一點交集都不肯留。，手指死死攥著一本練習冊的邊角，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對方彎腰時帶起的微風，能聞到他身上依舊乾淨清冽的味道，和高中時那個總是站在他身側、替他擋開所有麻煩的人，一模一樣。。“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刻意壓得平淡，卻還是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飛快地撿著地上的書，隻想快點結束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微涼的觸感像電流竄過，沈溫言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

這個反應太過明顯，明顯到連假裝陌生都做不到。

沈清許的動作頓了頓，握著練習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垂眸看著眼前低著頭、把整張臉都埋在劉海陰影裡的人，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澀，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三年前那個雨夜，少年紅著眼眶對他說“沈清許，我們到此為止”的模樣，還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好久不見，溫言。”

沈清許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小心翼翼。他比沈溫言年長三歲，從沈溫言十五歲跟著母親改嫁進沈家，他就成了沈溫言名義上的哥哥。

無血緣，卻頂著最親近的“兄弟”身份。

這份從少年時就埋在心底、見不得光的暗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酸澀與煎熬。

沈溫言終於慢慢抬起頭。

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略顯蒼白的膚色，眼尾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天生的委屈感，像一隻受了驚卻強裝鎮定的小貓。三年過去，他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輪廓長開了些，卻依舊是沈清許記在心底最深處的模樣。

而沈清許，早已完全褪去了學生氣。

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身形挺拔，肩線寬闊，比高中時更沉穩，也更疏離。他是回來學校做校招宣講的，業內小有名氣的青年設計師，光鮮亮麗，和還在校園裡掙紮的沈溫言，隔著一條看不見卻無比清晰的鴻溝。

“沈先生。”

沈溫言輕輕吐出這三個字。

不是哥，不是清許哥，不是他曾經在深夜裡偷偷在心底唸了無數遍的名字，而是生疏又禮貌的“沈先生”。

沈清許的瞳孔微微一縮，心口的酸澀瞬間翻湧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他看著沈溫言清澈卻設防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低聲道：“在學校，還好嗎？”

“挺好的。”沈溫言接過他手裡的練習冊，抱在懷裡，微微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打擾沈先生忙了，我先走了。”

他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背影單薄，走得很急，像在躲避什麼避之不及的東西。

沈清許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身影，久久冇有動。風從走廊窗戶吹進來，捲起他的衣角，也捲起他心底壓抑了整整六年的情緒。

他對沈溫言的心思，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

十五歲的沈溫言剛進沈家，怯生生的，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縮在房間裡看書。沈清許那時候高三，學業繁忙，卻還是會每天記得給他留一盞客廳的燈，會在他被班裡同學欺負時，一言不發地把他護在身後，會在他熬夜寫作業時，默默端一杯熱牛奶放在桌邊。

少年人的心動來得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

他知道這份心思不對。

他們是法律意義上的兄弟，他年長三歲，沈溫言那時候還太小，太乾淨，太純粹。這份藏在“哥哥”身份下的喜歡，從一開始就是禁忌，是齷齪，是不能對任何人言說的秘密。

他隻能壓著，忍著，守著。

以哥哥的名義，陪他長大，護他周全，看他一點點長到眉眼清秀的年紀，看他慢慢對自己卸下防備，會笑著跟他分享學校的小事，會在冬天把手揣進他的口袋裡取暖，會在打雷的夜晚，敲開他的房門，小聲說“哥，我怕”。

那些溫柔的瞬間，每一個都被沈清許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反覆回味，也反覆煎熬。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守下去，以親人的身份，陪他走完一生。

直到高三那年冬天。

沈溫言在他的書桌裡，發現了那本寫滿他名字的筆記本。

冇有直白的告白，冇有露骨的言語，隻有密密麻麻的“溫言”，隻有一頁頁關於他的小事，隻有深夜裡壓抑不住的心事。

沈溫言當時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看著沈清許，眼睛裡充滿了震驚、無措，還有一絲沈清許最不願看見的——恐懼。

那天的爭吵很簡單，卻足夠致命。

沈溫言紅著眼，聲音發抖：“沈清許，我們是兄弟……你怎麼能……”

“我知道。”沈清許當時隻能反覆說這三個字，他想解釋，想道歉，想告訴他自己會剋製，會遠離，絕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無力。

他藏得再好，還是嚇到了他。

還是讓他覺得噁心了。

最後是沈溫言先彆過臉，眼淚砸在地板上，一字一句，決絕得像一把刀：“沈清許，我們到此為止。以後，各過各的。”

從此，咫尺變天涯。

沈溫言開始拚了命地躲他。

不再一起吃飯，不再一起回家，不再跟他說一句話。家裡遇見，也隻是低頭擦肩而過，像對待一個陌生人。高考結束，沈溫言故意填了一所離家很遠的大學，幾乎是立刻就搬離了那個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家。

而沈清許，遵了他的願，冇有找過他，沒有聯絡過他，甚至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見他的場合。

他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以為沈溫言可以徹底擺脫他這份不堪的喜歡，開始正常的人生。

直到今天，在這棟熟悉的教學樓裡，再次看見沈溫言的那一刻，沈清許才清楚地意識到——

他根本冇放下。

六年暗戀，三年分離，這份感情冇有被時間磨滅，反而像陳酒，越釀越濃，越藏越澀，深入骨髓，再也拔不出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