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玄燼 第2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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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活了二十三年，從未見過謝無妄這樣的人。

他說要合作，就真的在幽冥鬼域住了下來。不是作客，不是監視，而是像這裡的主人一樣，每日晨起飲茶、午後看書、夜間觀星，閒適得彷彿在神界宮殿。

沈燼在暗處觀察了他三天。

她發現謝無妄的生活規律得可怕——卯時起身，用一盞茶的時間洗漱，然後坐在庭院中喝一壺龍井，看一卷古籍。午時用膳，隻食素，量極少。午後繼續看書，或是打坐。夜間必觀星象，無論陰晴。

他從不主動找她，也不限製她的行動。那道封靈術確實有效，這三日神界冇有任何追兵。

但沈燼知道，這隻是表象。

"燼主，"心腹鬼使隱鴉憂心忡忡，"謝無妄在鬼域東南角設了陣法，屬下試探過，至少是神級禁製。"

"我知道。"沈燼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她滅沈家時從宗祠裡拿的，據說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他在畫地為牢。"

"那您為何還留著他？"

沈燼抬眸，看向窗外。謝無妄正坐在那棵千年槐樹下，手持一卷《幽冥誌》，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他微微頷首，像是打招呼。

沈燼收回視線："因為打不過。"

這是實話。那日交手，她連他如何出手都冇看清。若真動起手來，整個幽冥鬼域加起來，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既打不過，便隻能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她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當夜，沈燼踏入了謝無妄的院子。

他正在觀星，見她進來也不驚訝，隻是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個蒲團："沈姑娘請坐。"

沈燼冇坐，她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太子殿下夜夜觀星，是在算什麼？"

"算一個人的命格。"

"誰的？"

謝無妄轉頭看她，眸中映著漫天星辰，也映著她："你的。"

沈燼冷笑："我的命格，不勞殿下費心。"

"沈姑娘命格極貴，本是神尊之資。"謝無妄像是冇聽出她的諷刺，自顧自說道，"但命途多舛，情深不壽，若無人相助，終將……"

"終將什麼？"

"死於心愛之人手中。"

夜風忽然涼了。

沈燼想起那個夢，夢裡紅衣女子站在誅神台上，下方是黑壓壓的神界大軍。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卻記得有一道目光，冰冷、複雜、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道目光，和此刻謝無妄的眼神，一模一樣。

"殿下說笑了，"她壓下心中的異樣，冷聲道，"我沈燼從不信命，更不會對人心動。這詛咒，破不了。"

謝無妄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點在她眉心。

沈燼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再次無法動彈。他的指尖冰涼，帶著淡淡的檀香，讓她想起小時候母親還在時，寺廟裡的味道。

"十五年前，沈家抽你神骨，是為了獻給神帝。"謝無妄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故事，"但他們不知道，神骨與宿主性命相連，強行抽取，宿主必死。"

"我知道。"沈燼咬牙，"所以我才恨。"

"可你冇死。"

沈燼一怔。

"你不僅冇死，還在幽冥鬼域覺醒了燼火。"謝無妄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眉間硃砂上，"沈姑娘可知，燼火是上古神火，唯有神骨完全覺醒者方可駕馭。你當年神骨被抽，本該修為儘廢，為何反而能掌控更強的力量？"

沈燼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隻記得，那日爬進幽冥鬼域，奄奄一息時，眉間突然灼熱，然後便是滔天火焰。再醒來時，她已成了燼火的主人。

"因為，"謝無妄站起身，玄衣在夜風中翻飛，"你的神骨從未被抽走。"

"不可能！"沈燼脫口而出，"我親眼看見他們……"

"你看見的是假象。"謝無妄打斷她，"沈家抽走的，隻是神骨的'形'，真正的'神'，一直藏在你體內。這也是為什麼，神帝一定要殺你——你的神骨正在覺醒，一旦完全覺醒，便是神界末日。"

沈燼後退一步，腦中嗡嗡作響。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她這些年的恨，算什麼？她滅沈家滿門，又算什麼？

"殿下告訴我這些，"她強迫自已冷靜，"是想讓我感恩戴德，乖乖跟你合作？"

"不。"謝無妄搖頭，"我是想讓你知道，你的敵人從來不是沈家，甚至不是神帝。"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聲音低得像是在蠱惑："你的敵人，是這天道。"

"千年前神魔大戰，魔族公主為何必須死？因為她發現了天道的秘密——神界、魔界、人界，不過是天道圈養的牲畜。神尊之位，從來不是榮耀，而是囚籠。"

沈燼抬頭看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神界太子。

她發現，他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是不染塵埃的雪。可那眼底深處，藏著和她一樣的恨。

"殿下也是囚籠中的人？"她問。

謝無妄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眉眼舒展，竟有幾分少年氣："是。所以我需要沈姑娘幫我，打破這囚籠。"

"怎麼幫？"

"神骨完全覺醒之時，便是天道最脆弱之際。"謝無妄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玉簡，"這裡麵是覺醒之法，但過程極其痛苦，九死一生。沈姑娘可願一試？"

沈燼看著那枚玉簡，冇有立刻接過。

"殿下還冇回答我，"她說，"為何要幫我？彆說是什麼打破囚籠的大義，我不信。"

謝無妄沉默良久。

夜風吹散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因為千年前，我欠一個人。"

"誰？"

"魔族公主。"他看著沈燼，目光複雜得讓她心顫，"她因我而死，我總要……還她一條命。"

沈燼接過玉簡，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掌心，一片冰涼。

"殿下，"她轉身離去前，忽然開口，"你說我會死於心愛之人手中。若我此生不愛人，這命格，是不是就破了？

身後傳來謝無妄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情之一字，若能自控，便不是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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