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玄燼 第3章 試探

-

玉簡裡的內容，讓沈燼三日未眠。

覺醒神骨，需要以燼火焚身，在極致的痛苦中尋得一線生機。簡單來說，就是找死。

但謝無妄說得對，她若想打破這囚籠，若想真正掌控自已的命運，就必須變強。強到連天道都奈何不了她。

"燼主，"隱鴉送來今日的密報，"顧公子到了。"

沈燼從冥想中睜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請他進來。"

顧長卿是她在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十五年前，她爬進幽冥鬼域時，是他發現了她。那時他還不是人界第一劍修，隻是一個遊曆四方的散修，見她可憐，便將她帶回住處，喂藥療傷。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用燼火燒了他的茅屋——她那時控製不了這股力量。

顧長卿冇有生氣，他隻是看著廢墟，笑著說："小丫頭火力挺旺，適合學劍。"

後來他便教她劍法，教她控製燼火，教她如何在弱肉強食的世界活下去。直到她成為幽冥鬼主，他才離開，說是要回師門繼承劍宗。

這一彆，便是三年。

"長離。"顧長卿踏入殿門，白衣勝雪，笑容溫潤如玉。他從不叫她燼主，隻喚她的字——長離，長離，長長久久的離彆。

沈燼起身相迎："怎麼突然來了？"

"聽說神界派了人來，我不放心。"顧長卿目光落在她眉間，微微蹙眉，"你用了封靈術？誰做的？"

"謝無妄。"

顧長卿神色一變："神界太子？他在哪？"

"我的院子裡。"沈燼說得坦然，"他說要合作，暫時不會傷我。"

"暫時？"顧長卿苦笑，"長離，你可知謝無妄是什麼人？三百年前，他親手封印了魔族公主，那是他的……"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沈燼挑眉："他的什麼？"

"冇什麼。"顧長卿移開目光，"總之，你離他遠些。此人冷心冷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莫要被他騙了。"

沈燼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她和顧長卿相識十五年，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謝無妄和魔族公主之間，到底有什麼過往？

"我自有分寸。"她冇再追問，轉而道，"你來得正好，幫我護法。"

"做什麼？"

"覺醒神骨。"

顧長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瘋了？神骨覺醒九死一生，你現在的修為已經夠強了，何必冒險？"

"因為不夠。"沈燼看著他，目光堅定，"長卿，我要的從不是'夠強'，我要的是'最強'。強到無人敢欺，強到……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顧長卿的手慢慢鬆開。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紅衣烈烈，眉眼間儘是傲氣。十五年了，她從那個渾身是傷的小丫頭，長成了令三界聞風喪膽的燼主，可有些東西從未變過。

她骨子裡的驕傲，她寧折不彎的性子，她明明渴望溫暖卻不敢靠近的怯懦。

"好。"他聽見自已說，"我為你護法。"

當夜，沈燼在幽冥鬼域最深處的燼池中開始了覺醒。

燼池是上古遺蹟，池水由燼火凝結而成，可焚萬物。她褪去外衫，隻著中衣，一步步走入池中。

灼燒感瞬間席捲全身。

沈燼咬緊牙關，按照玉簡所述，引導燼火入體，焚燒經脈。這是第一步，毀去舊軀。

劇痛讓她幾乎昏厥，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那個夢。

誅神台上，紅衣女子回頭對她笑，說："替我活下去。"

然後她看見了台下的人群，看見了那道冰冷的目光——那是年輕時的謝無妄，玄甲銀槍，站在神界大軍最前方。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沈燼努力辨認，終於看清了口型。

他說的是："等我。"

等她？等什麼？為何要等？

劇痛加劇，沈燼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池水開始沸騰，幽藍的火焰將她整個人包裹。

"長離！"顧長卿在池邊焦急呼喊，想要衝入卻被火焰逼退，"堅持住！"

沈燼聽不見他的聲音。

她的意識沉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人向她走來。玄衣墨發，眸若深淵——是謝無妄，又不是謝無妄。

"你來了。"他伸手，指尖觸碰到她的臉，"我等了你千年。"

"你是誰？"沈燼問。

"我是謝無妄，也不是謝無妄。"他笑了，笑容裡滿是蒼涼，"我是他留在你神骨中的一縷神識，隻為在今日，助你覺醒。"

沈燼震驚地看著他。

"千年前，她也是這樣問我。"他的目光穿過她，看向遙遠的過去，"我問她，可後悔愛上我。她說，不悔，隻是遺憾，冇能看到神界覆滅的那一天。"

"她是誰？"

"魔族公主，你的前世。"他收回手，身形開始消散，"也是……我此生唯一愛過的人。"

"謝無妄！"沈燼下意識抓住他，"你當年為何封印她？"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是在看一個久彆重逢的故人："因為，那是她求我的。"

"她說，與其死在彆人手中，不如讓我親手送她一程。她說，這樣我就能記住她一輩子，就能……替她完成未竟之事。"

"什麼事？"

"打破天道，還這三界一個公道。"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黑暗中迴盪："沈燼，彆恨他。他這千年，過得比誰都苦。"

沈燼猛然睜眼。

燼池中的火焰已經平息，她感覺到體內湧動著前所未有的力量。神骨，完全覺醒了。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掌心浮現出一道金色紋路，那是神骨覺醒的印記。

"長離！"顧長卿衝過來，將她從池中扶出，"你怎麼樣？"

"冇事。"沈燼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看向池邊，那裡空無一人，"謝無妄呢？"

"他三日前便離開了，說是神界有事。"顧長卿皺眉，"你找他？"

三日前？可她明明剛見過他……那縷神識，是他三日前留下的？

沈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長卿，"她說，"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要找到謝無妄，問清楚千年前的一切。然後，她要完成前世未竟之事——打破天道，毀了這個困住他們所有人的囚籠。

至於情愛……

她想起謝無妄說的那句"死於心愛之人手中"，眸光微冷。

她沈燼，絕不會重蹈覆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