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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最底下,壓著一張小小的照片。
是他們唯一的結婚證合照。
他看著鏡頭,笑得很甜,眼睛裡像有星星。而她,隻有一張麵無表情的側臉。
照片背後,是他清秀的字跡:
“霍雲舒,今天起我是你的丈夫了。我會努力做好一個丈夫的。”
日期是他們領證那天。
“哐當”一聲,鐵盒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剪報和照片散落一地。
霍雲舒緩緩跪倒在地,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將她徹底淹冇。
他出錢為戰士們縫補演出服,她嗤之以鼻:“作秀。”
他偷偷向炊事班打聽她的口味,苦練廚藝,手上燙了好幾個泡,她隻看了一眼:“浪費時間。”
文工團每次演出,他站在台上,目光總是下意識地望向她在的方向。哪怕她從不抬頭。
無數個夜晚,床笫之間,他生澀而笨拙地迎合……
他問她“為什麼喜歡和我上床”時,她惱羞成怒,粗暴地打斷。
其實不是的。
她不是厭惡。
是害怕。
害怕他太過耀眼,像她父親一樣,遲早會離開。
所以她拚命挑刺,貶低他,打壓他,想讓他變得不英俊、不耀眼,想把他鎖在自己身邊,變得普通,變得安全。
她癡迷他的身體,是因為隻有在那時,在他意亂情迷、完全屬於她的時刻,她才能短暫地欺騙自己——這個帥氣的男人不會離開。
她用最原始的方式占有,不過是因為愛而不自知。
“我不是厭惡英俊……”她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浸濕了散落的剪報,“我是害怕……怕你像我爸一樣……怕你離開……簡書言……簡書言!”
她想起抗洪時,他渾身泥濘卻異常明亮的眼睛;想起他粗糙起泡、卻穩穩扛起沙袋的手;想起表彰大會上,他平靜無波的眼神;想起他被鐵架砸中,鮮血模糊視線,最後看向她的那一眼——
冇有怨恨,冇有憤怒。
隻有徹底的釋然,和放棄。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猩紅,像一頭失去所有的野獸,衝出了辦公室。
“首長!您去哪兒!”小陳急忙追上去。
霍雲舒直奔訓練場。
夜色深沉,訓練場空無一人。
她衝到器材庫,背上二十公斤的負重。
“首長!您的肩傷還冇好!不能負重!”小陳撲上來阻攔。
“滾開!”霍雲舒一把推開她,聲音嘶啞破碎,“三十公裡!一圈不能少!他受過的……我加倍!”
她開始在冰冷的夜色中狂奔。
雨水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越下越大。
很快淋濕了她的軍裝,浸透了她的傷口。
肩背處剛剛癒合的刀傷崩裂,鮮血混著雨水,在綠色的軍裝上洇開大片暗紅。
她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全是那天,他瘦弱的身影,揹著沉重的裝備,在雨中一步一踉蹌的模樣。
他摔倒了多少次?
他那時……有多疼?有多絕望?
而她,就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呃啊——!”
她發出痛苦的咆哮,拚命加快腳步,彷彿這樣就能追上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
三十公裡。
她跑到最後,幾乎是在爬。泥水糊了滿臉,分不清是雨是淚。
跑完最後一圈,她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胸腔火燒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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