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裡的雞肉和劣質白酒,給劉富貴的身體提供了不少的能量。
劉富貴蹲在地上,把燒雞放進油紙中小心包裹好,又把酒壺的蓋子塞緊。
隨後他用儘全力把少年翻了個身,兩隻手架在少年兩肋,咬著牙,用儘他所有的力量,慢慢悠悠的把全身是血的少年背在背後。
他扶著一旁的木柱站起身。
這座破廟距離朝陽城,至少有二十公裡。
這座破廟距離最近的白塔村,隻有五公裡。
劉富貴內心如明鏡一般。
以他現在的身體,即便把他累死,他也不可能再走回朝陽城。
他自己都不可能,更彆說還揹著一個人。
“孩子,我拚了命最多把你帶到附近最近的村落。”
“走到哪裡以後,你是死是活,我就真的管不著嘍...”
老乞丐自嘲的說道。
烈日下。
一個佝僂的老乞丐揹著一個全身是血的少年,在樹林裡一步一步慢慢挪動。
每走一步,老乞丐身上就會湧現出大量汗水。
他的身體早就虛脫,浸出的汗水早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打濕,兩條腿更是走一步顫一步。
即便是這樣,老乞丐依舊冇有放下揹著的少年,他內心一直在給自己打氣。
每走一步,老乞丐就會在心中默默數上一個數字。
心中的數字越大,說明他距離附近的村落越近,也說明他離死神越近。
“快到了,就快到了。”
“再堅持一下,小夥子,你可彆睡過去。”
老乞丐不停給少年打氣,他感覺到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都在抗議。
一股無力感透過四肢流進他的腦海。
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寧可不要自己的生命。
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變成這樣也要繼續前行。
誰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但老乞丐他知道。
在這個三六九等的時代,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他想活成一個純粹的人。
命運對他的深深惡意,他清楚地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這些,他更不忍心放下這個從未謀麵的少年。
“如果這一次你能活著,以後努力成為一個有本事的人。”
“不要學我當個爛好人,一輩子被人欺負。”
“你要化身下棋的人,用你的行動來終結這個充滿惡意的時代。”
“如果真能這樣,我死也瞑目了。”
老乞丐靠著一棵樹慢慢坐下,自言自語。
他病的真的很厲害。
老乞丐壓抑著粗重的喘息,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剛纔吃剩下的雞肉。
他看了許久,最後依依不捨的將剩餘雞肉再次用乾淨油紙包裹起來,放進懷裡。
“反正我快死了,吃了也是浪費。”
“等會到了附近的村子,用這點雞肉和剩下的劣酒,托付一個人把他送進城裡,找個醫生看看。”
歇了會。
老乞丐繼續背起少年向著最近的村落哆哆嗦嗦的走去。
太陽落山了,天邊的雲彩落日餘暉裝飾成火紅色,看起來多了幾分嬌羞。
老乞丐望著不遠處升起的炊煙,心中清楚,前麵就是距離破廟最近的白塔村。
他身上不知道從何處湧來一股力量。
他終於做到了。
他托著病重的身體,把一個瀕死的少年從無人區救了出來。
雖然他還不知道這位少年過了今晚以後是死是活。
但也問心無愧了。
老乞丐走到白塔村門口,向裡麵看去。
好幾個稚童正在玩遊戲,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拿著幾顆石子,對著一個掛在大樹上的妖獸頭顱狠狠砸去。
老乞丐看向這些稚童的同時,這些稚童也發現了他。
老乞丐對著這些稚童善意的笑了笑。
這些稚童卻拿起手中的石子對著老乞丐瘋狂的砸去。
他們邊打邊喊:“臭乞丐,快滾,這裡冇有食物給你吃。”
這裡的動靜,很快吸引來一些大人的注意,村長帶著村民紛紛拿起在家裡放著的金剛竹慢慢走到村口。
“臭乞丐,你來乾嘛?”
村長的話語極為不善。
聽到這極為不善的言語,老乞丐先是施了一禮,然後如實交代。
“我背上的少年身受重傷,急需醫生。”
“我老了,走不動了,我想請你們幫我把他送進城裡。”
“至於他到了城裡能不活下去,都是他的命。”
“隻要你們願意,我願意把這大半隻燒雞,還有這半壺劣酒送給你們當路費。”
“你們可否願意。”
聽著老乞丐的話,為首的村長不屑的笑了笑。
他一把搶過劉富貴懷裡的食物,隨後一竹竿砸在老乞丐頭上。
老乞丐眼前一黑,鮮紅的血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地上。
“嗬嗬...”
“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你隻是一個冇有戰鬥力的老乞丐。”
“憑什麼讓我們幫你。”
“我們既不想幫忙,又想吃燒雞喝劣酒。”
“你看這樣如何?”
“反正你倆都快死了,早死晚死都一個樣。”
“兄弟們,給我打。”
村民手中的金剛竹一根接一根地砸在身上,老乞丐冇有力氣反抗,他隻能把少年死死護在懷裡。
就像許多年前,他父親把他護在懷裡一樣。
數分鐘後,金剛竹擊打皮膚的呼嘯聲戛然而止。
村長撕掉剩下的那個雞腿,又狠狠喝了幾大口劣質酒水。
隨後把老乞丐用一輩子積蓄換來的美味,隨手扔在地上,讓村民挨個分食。
白塔村的稚童們,一擁而上,為了一個燒雞大打出手。
到最後,每個人都分到一小塊雞肉。
這些稚童吃到美味的雞肉,小臉上掛滿滿足的笑容。
剩餘的村民也冇閒著,他們從地上撿起被村長扔在地上的酒壺,也不敢透露出絲毫不滿。
他們每人抿了一口劣質酒水,喝到嘴裡的很少,頂多也就是潤潤嘴皮的樣子。
白塔村附近有一座山。
山是土山,隻有三十四丈高,形狀像是一個倒扣在地上的洋瓷碗。
這座山有個雅名--臥牛山。
臥牛山上冇有幾棵樹,顯得光禿禿的,一些光禿禿的地方長滿雜草,顯得很荒涼。
因為附近一些村子裡的人都喜歡把死去親人的屍體埋在這座山上。
所以他們不管這座山叫做臥牛山,反而稱呼為亂葬崗。
剛纔那名老乞丐和快斷氣的少年都被他們給扔到亂葬崗上自生自滅。
對生活在這裡的村民來說,他們兩人的生命還比不上一點食物。
其中有膽小的村民害怕出事,對著村長問道:“鬨出人命,萬一官府的人過來。”
“怕啥,今天一大早,徐家的大老爺就過來交代過,一旦遇到有人求救,直接打死。”
“對了,你們快去個人,去一趟徐家。”
“徐老爺可是給我們許諾了不少好處呢。”
亂葬崗。
渾身是血的老乞丐掙紮的爬到少年麵前,用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
“小傢夥,對...對不住了。”
“不僅冇有救下你的命,還讓你又被人毒打了一頓。”
“不過你不要怕,黃...黃泉路上,還有我....我陪著你...”
老乞丐用他那斷斷續續的嘶啞聲音說完這些,永遠的閉上眼睛。
今夜恰逢滿月。
銀白色的月光照在老乞丐的屍體上,同時也照在少年的身上。
一股清風拂過山崗。
少年緩緩睜開有些沉重眼皮。
一雙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掛在天空中的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