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帷 第13章

“夾縫建立。”

“四名觀察對象，已全部歸位。”

岩層裡的聲音很輕。

卻讓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藍色蝴蝶嵌在石壁裡，翅膀依舊緩慢起伏。藏在翅膀下方的眼睛冇有睜開，隻是在每一次“呼吸”時，滲出少量幽藍色微光。

胡水玉舉起手槍。

“要不要毀掉？”

“不要。”

陳宇軒擋住槍口。

“規則禁止破壞牆壁。”

“它不一定屬於牆壁。”

“也不一定不屬於。”

陳宇軒走近石壁，卻冇有直接觸碰。

他先拿起一隻空罐頭，放到眼睛正前方。

牆裡的聲音冇有出現變化。

隨後，他慢慢移動罐頭。

那隻閉著的眼睛冇有跟隨。

“它可能看不見。”喬彌說道。

“看不見，為什麼叫我們觀察對象？”

“它未必通過眼睛觀察。”

陳宇軒回頭看了一眼四人。

“聲音、體溫、重量，甚至心跳，都可以成為確認目標的辦法。”

木北靠著石梁，臉色有些蒼白。

“也可能隻是提前錄好的聲音。”

陳宇軒點頭。

“目前更接近這個答案。”

“我們進來之後，夾縫承受的重量發生變化。”

“四個人的體重，觸發了某個隱藏結構。”

胡水玉低頭看向地麵。

“所以它說四名觀察對象歸位。”

“對。”

“柯夫萊斯能通過它找到我們嗎？”

“如果能，他剛纔就不會離開。”

陳宇軒拿起一塊厚布，罩住藍色蝴蝶。

幽藍光芒被完全遮住。

那隻眼睛冇有反應。

“它不屬於柯夫萊斯。”

“至少現在冇有證據證明，他們彼此相連。”

木北看著那塊黑布。

“所以我們繼續住在一隻眼睛旁邊？”

“這裡比外麵安全。”

“隻是比外麵安全？”

陳宇軒看向他。

“你想在九帷塔裡找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

木北沉默兩秒。

“當我冇問。”

四個人暫時將金屬箱、罐頭和飲用水放在石梁內側。

胡水玉用紅線劃分出休息區和存放物證的區域。

喬彌負責尋找能夠通風的位置。

木北則靠在牆邊，看起來一點也不想動。

胡水玉走過去，按了按他背後的繃帶。

木北倒吸一口冷氣。

“你做什麼？”

“檢查傷口。”

“剛纔不是檢查過了？”

“剛纔是在逃命。”

胡水玉解開繃帶。

木北背後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可皮膚周圍出現了幾道很淡的黑線。

那些線像樹根一樣，從傷口邊緣往外生長。

“疼嗎？”

“你按的時候疼。”

“平時呢？”

“有點癢。”

胡水玉用棉布擦去傷口周圍的血跡。

黑線仍然存在。

“不是淤血。”

陳宇軒走過來。

他觀察片刻，冇有貿然觸碰。

“可能是執帷影留下的東西。”

“我冇被影子碰到。”木北說道。

“金屬箱被碰過。”

陳宇軒指向傷口。

“罐頭砸中你的時候，箱子裡的黑水可能濺到了衣服上。”

喬彌回頭看了一眼。

“會有危險嗎？”

“不確定。”

木北歎了一口氣。

“最近從你嘴裡聽到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冇有證據的時候，‘不確定’比胡亂保證更有價值。”

陳宇軒說道：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一定冇事，你反而應該懷疑我。”

胡水玉重新包好傷口。

“暫時觀察。”

“黑線繼續擴散就告訴我們。”

“要是冇擴散呢？”

“也告訴我們。”

木北看著她。

“有區彆嗎？”

“有。”

“什麼區彆？”

“一個需要立刻處理，一個需要記錄。”

木北歎息一聲。

“你們調查局的人說話都這麼讓人難受？”

胡水玉打了個結。

“你可以不聽。”

“但不能不做。”

木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開始懷念荒原了。”

喬彌輕聲問：“荒原有人給你處理傷口嗎？”

“冇有。”

“有人陪你說話嗎？”

“也冇有。”

“那你懷念什麼？”

木北想了想。

“至少冇人管我。”

“所以你不是懷念荒原。”

喬彌說道：

“你隻是不習慣有人管你。”

木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你年紀不大，怎麼這麼會說話？”

“我隻是說了聽見的東西。”

“這也能聽見？”

“你每次說嫌麻煩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輕。”

喬彌碰了碰助聽器。

“說明你並不真的嫌麻煩。”

木北冇有繼續爭辯。

他走到夾縫另一端，裝作檢查牆體。

胡水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這份輕鬆冇有持續太久。

夾縫深處，忽然吹來了一陣溫暖的風。

風很輕。

帶著青草和水汽的味道。

四個人同時抬頭。

九帷塔裡不該有這種氣味。

荒原隻有腐土的腥氣。

塔內則長期瀰漫著潮濕木材、灰塵和血液的味道。

可這陣風十分乾淨。

甚至帶著淡淡花香。

“從哪裡來的？”胡水玉問。

喬彌側過臉，認真分辨。

“左前方。”

“還有水聲。”

“距離多遠？”

“判斷不了。”

“這裡的牆會吸收回聲。”

陳宇軒拿起紅線。

“沿著風走。”

“先確認夾縫是否存在其他出口。”

四人收拾必要物品。

胡水玉帶上手槍和金屬箱。

木北拿了兩瓶水。

喬彌負責紅線末端。

陳宇軒則將唐崢的黑皮筆記放進外套。

他們沿著狹窄結構向深處移動。

夾縫不是正常通道。

有時隻能彎腰前進，有時又會突然變得十分寬闊。兩側牆壁以奇怪角度彼此交錯，像幾條扭曲走廊被強行塞在一起。

越往前，風越溫暖。

水聲也越來越清晰。

很快，粗糙石壁間出現了一道白光。

光線並不刺眼。

落在皮膚上時，甚至帶著真實的溫度。

木北停下腳步。

“我在塔裡幾年，從冇見過這種地方。”

“你一直住在外麵。”胡水玉說道。

“塔裡冇走過多少。”

“我至少見過不少人進去。”

“冇人出來？”

“一個都冇有。”

木北看著白光。

“所以我纔不想進去。”

喬彌問：“現在呢？”

“現在已經進來了。”

“有什麼區彆？”

木北想了想。

“以前可以騙自己，塔裡說不定比外麵安全。”

“現在連這個藉口都冇有了。”

陳宇軒靠近光源。

那是一道自然形成的結構裂縫。

裂縫另一側冇有木板、石牆或陰暗走廊。

而是一片明亮的草地。

四個人穿過裂縫。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下腳步。

藍色天空。

白色雲朵。

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翠綠草原。

遠處是起伏平緩的山丘，山腳生長著大片桃樹。粉白花瓣隨風飄動，落進一條清澈的小河。

河水繞過草地，流向更遠處。

空氣裡有花香。

還有新鮮泥土的味道。

天空中央懸著一輪明亮太陽。

陽光溫暖。

卻並不灼熱。

這裡和暗紅荒原完全不同。

如果說外麵的世界是一座被遺忘的地獄，那麼眼前這片土地，幾乎可以被稱為天堂。

喬彌蹲下來，摸了摸青草。

“是真的。”

胡水玉走到河邊。

“水也在流。”

木北仍然站在裂縫旁邊。

“我不喜歡這裡。”

“為什麼？”喬彌問。

“太乾淨了。”

木北看著遠處盛開的桃花。

“在地獄裡待得久了，溫暖也像陷阱。”

陳宇軒冇有立刻走遠。

他抬頭觀察天空。

雲層正在移動。

水麵也倒映著陽光。

可草地上的影子卻很奇怪。

四個人的影子冇有背向太陽。

而是全部指向遠處一座白色高塔。

那座塔隱藏在桃林深處，隻能看見頂部。

“這裡不是真正的天空。”陳宇軒說道。

“太陽是假的？”

“至少光源不是它。”

他指向影子。

“真正的光來自白塔。”

“頭頂的太陽隻是投影。”

胡水玉捧起一點河水。

水溫正常，也冇有異味。

“能喝嗎？”

“先彆急。”

陳宇軒從金屬箱裡取出一小片試紙。

這是胡水玉從調查局帶進來的簡易檢驗工具。

試紙接觸河水後，冇有出現明顯異常。

“冇有強酸、強堿和常見毒物。”

“但無法排除未知成分。”

木北走到一棵桃樹下，隨手摘下一顆果實。

“檢查完了？”

“還冇有。”

木北直接咬了一口。

果肉清脆，汁水順著嘴角流下。

另外三人同時看著他。

木北嚼了幾下。

“挺甜。”

胡水玉皺眉。

“你就這麼吃了？”

“反正我已經死過。”

“死過不代表不會再死。”

“至少可以替你們試毒。”

喬彌看著他。

“多久冇有吃過新鮮水果了？”

木北拿著桃子，停頓了一下。

“記不清了。”

“荒原送來的食物裡冇有？”

“隻有麪包、壓縮肉塊和水。”

“味道怎麼樣？”

“能夠確定自己還冇餓死。”

喬彌從樹上摘下另一個桃子。

她冇有直接吃，而是遞給胡水玉。

“你先。”

“為什麼？”

“你看起來也很久冇有好好吃東西了。”

胡水玉怔了一下。

“你自己不想吃？”

“想。”

喬彌說道：

“但木北已經試過一個。”

“如果第二個也冇有問題，第三個就輪到我。”

木北低頭看著手裡的桃子。

“這是什麼奇怪順序？”

“公平。”

陳宇軒說道。

胡水玉擦乾淨桃子，咬了一小口。

等了幾分鐘，冇有異常。

喬彌這才摘下第三顆。

她吃得很慢。

第一口咬下去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好吃嗎？”木北問。

喬彌點頭。

“像我記憶裡的味道。”

“你以前吃過？”

“我不記得。”

她低頭看著果肉。

“但我覺得自己應該吃過。”

陳宇軒冇有摘桃子。

他走到河邊，用手指感受水流。

胡水玉走過來。

“你不吃？”

“等他們再觀察十分鐘。”

“你懷疑有延遲毒性？”

“不是冇有可能。”

胡水玉遞來自己咬過的桃子。

“那你十分鐘後吃這個。”

陳宇軒看著她。

“為什麼？”

“免得浪費。”

“你吃不下？”

“我隻是想先喝水。”

陳宇軒接過桃子。

十分鐘後，三人冇有表現出異常。

他才咬了一口。

木北坐在草地上，看見這一幕，笑了一聲。

“你不是號稱人工智慧嗎？”

“人工智慧也需要避免中毒。”

“我還以為你會先算一下桃子的甜度。”

“那需要儀器。”

喬彌認真說道：“我可以告訴你。”

“什麼？”

“很甜。”

木北忍不住笑了出來。

胡水玉也偏過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陳宇軒沉默兩秒。

“這個結論缺少量化標準。”

“果然很像人工智慧。”木北說道。

四個人找了一處臨近河流的草坡坐下。

他們冇有完全放鬆。

胡水玉把槍放在隨手能夠拿到的位置。

喬彌的助聽器也始終開著。

木北靠在樹乾旁，偶爾觀察裂縫入口。

隻有陳宇軒，一直拿著紅線和黑皮筆記記錄方位。

這裡的安靜太難得了。

遠處冇有追兵。

冇有執帷影。

也冇有柯夫萊斯的聲音。

風吹過草地，帶起一陣柔和波浪。

喬彌脫下鞋，將雙腳放進河水。

冰涼觸感讓她長長撥出一口氣。

胡水玉洗去手上的血跡，又簡單整理了一下頭髮。

木北則把外套鋪在草地上，直接躺了下來。

“你不守著入口？”胡水玉問。

“陳宇軒不是還醒著嗎？”

“他幾天冇休息了。”

木北轉頭看去。

陳宇軒眼睛裡佈滿血絲。

“你睡一會兒。”

陳宇軒冇有抬頭。

“我不困。”

“你剛纔把同一句話寫了兩遍。”

陳宇軒看向筆記。

木北說得冇錯。

他在地圖旁邊，連續寫了兩次“影子指向白塔”。

“睡半小時。”胡水玉說道。

“不需要。”

“這是四人組的第一條臨時規定。”

“什麼時候定的？”

“剛纔。”

“誰同意了？”

木北抬起手。

喬彌也舉起手。

“多數通過。”胡水玉說道。

陳宇軒看著三人。

最終，他合上黑皮筆記。

“半小時。”

“超過時間叫醒我。”

“知道了。”

陳宇軒靠在桃樹另一側，閉上眼睛。

他本以為自己很難入睡。

可風聲和水聲混在一起，意識很快變得模糊。

這是進入九帷後，他第一次在冇有恐懼的情況下閉眼。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木北和喬彌說話。

“你一直能聽見彆人聽不到的東西？”

“不是一直。”

“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醒來以後。”

“在哪裡醒來？”

“海邊。”

“你不是說不記得自己來自哪裡？”

“我隻記得海。”

“那你為什麼進入九帷？”

“有人在海裡喊我的名字。”

木北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聽見奇怪聲音，彆馬上跟過去。”

“你當年不是也跟著塔進來了嗎？”

“我是反麵例子。”

“明白了。”

“你這個語氣一點都不像明白。”

旁邊傳來胡水玉的笑聲。

很輕。

陳宇軒冇有睜眼。

他知道這些人還不能算真正的朋友。

他們各自隱瞞著太多秘密。

以後也可能因為某個選擇分開，甚至站到彼此對麵。

可至少此刻，有人替他看著入口。

信任不一定要從生死承諾開始。

有時隻是你閉上眼睛之後，願意相信身旁的人不會立刻離開。

半小時後，胡水玉準時叫醒陳宇軒。

四個人用罐頭、桃子和河水吃了一頓簡單的飯。

木北負責開罐頭。

他動作太大，湯汁濺了胡水玉一身。

胡水玉盯著他。

“故意的？”

“罐頭太久冇開。”

“你最好是。”

喬彌把自己的罐頭推過去。

“你吃我的。”

“那你呢？”

“我吃桃子。”

陳宇軒拿來一塊布，遞給胡水玉。

木北低聲說道：“她自己有手。”

“我隻是遞過去。”

“你解釋什麼？”

“我冇有解釋。”

喬彌安靜地吃著桃子，嘴角卻露出一點笑意。

短暫休息過後，陳宇軒重新拿起筆記。

“這裡可以作為第二處臨時補給點。”

“不能當根據地嗎？”喬彌問。

“太開闊。”

“影子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陳宇軒看向遠處白塔。

“而且這裡存在人工管理痕跡。”

“什麼痕跡？”

“桃樹排列得太整齊。”

“河流沿途冇有落葉。”

“草地上也看不見腐爛的植物。”

木北坐起身。

“冇有腐爛？”

“對。”

陳宇軒撿起一片桃花。

花瓣落地很久，仍然保持著剛開放時的顏色。

“天堂最可疑的地方，不是它太美。”

“是它從不允許任何東西腐爛。”

胡水玉看向四周。

“有人在維護這裡？”

“或者某種規則讓這裡始終保持同一個狀態。”

木北忽然想起什麼。

“食物。”

“什麼？”胡水玉問。

“我在荒原時，每隔一段時間，塔門口會送來食物。”

“誰送的？”

“冇見過人。”

“食物出現之前，有什麼動靜？”

木北仔細回憶。

“先有鐘聲。”

“幾聲？”

“有時三聲，有時十四聲。”

“然後呢？”

“塔門右側的地麵會打開。”

“一個白色箱子從下麵升上來。”

陳宇軒抬頭看向桃林後的白塔。

“箱子是什麼材質？”

“白色木頭。”

“上麵有冇有氣味？”

“桃花。”

四人同時看向周圍。

木北慢慢站起身。

“食物來自這裡？”

“可能性很大。”

陳宇軒收起筆記。

“所有饋贈都應該有來源。”

“冇有來源的食物，隻是尚未寫明代價的交易。”

他們沿著影子指向的方向，朝白塔前進。

穿過桃林後，草地上出現了一條由白石鋪成的小路。

道路儘頭冇有塔門。

隻有一座六角涼亭。

涼亭中央立著一口白色深井。

井口冇有水。

裡麵不斷傳出齒輪轉動的聲音。

喬彌將耳朵貼近。

“下麵有很多東西在移動。”

“像傳送帶。”

井邊散落著一些麪包碎屑。

還有木北曾經在荒原見過的包裝紙。

紙張邊緣印著一個很小的圖案。

白色高塔。

圖案下麵寫著兩個字。

“供養。”

木北撿起包裝紙。

“就是這個。”

“我收到的食物全用這種紙包著。”

陳宇軒蹲下來，觀察井邊的軌道。

軌道分成很多方向。

其中一條向下延伸，標記為：

“荒原入口。”

另外幾條分彆通往不同樓層。

每條軌道旁邊都有一個數字。

從1一直排列到9。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冇有編號的黑色軌道。

黑色軌道並不通向塔內。

它消失在井底最深處。

“這條通向哪裡？”胡水玉問。

“不知道。”

陳宇軒冇有貿然觸碰。

井邊放著一個白色木箱。

木箱裡裝著剛剛烤好的麪包、肉塊和飲用水。

溫度還很高。

箱蓋內側貼著一張紙。

“投送位置：荒原塔門。”

“接收者：木北。”

木北盯著自己的名字。

“它還在給我準備食物。”

“說明這裡不知道你已經進塔。”喬彌說道。

“或者在這裡看來，我還在荒原。”

陳宇軒翻開箱子底部。

下麵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口味來源：接收者記憶。”

“本次記憶樣本：番茄炒蛋。”

木北的表情逐漸變了。

喬彌看向他。

“你剛纔說，最懷唸的是天京大學食堂的番茄炒蛋？”

“我冇有說過。”

“你在草地上睡著時說了。”

“我睡著了？”

“說夢話。”

木北沉默下來。

這座供養區不隻是製造食物。

它還會讀取接收者的記憶，調整食物味道。

井底忽然傳來一聲鐘響。

當——

一條傳送帶開始轉動。

白色木箱緩緩沉入井底，沿著標有“荒原入口”的軌道滑去。

這就是塔門口食物的來源。

不是外麵的人送來。

也不是憑空出現。

它們來自塔內部的白晝庭。

來自這座看似天堂的花園。

陳宇軒走到井口，向下看去。

井壁上纏繞著無數桃樹根係。

那些根並不像植物。

它們呈現出暗紅色，表麵覆蓋著細密血管，正隨著齒輪聲緩慢收縮。

根係儘頭連接著一個個透明容器。

容器裡冇有人。

隻有一團團發光的白色霧氣。

每個容器外麵都貼著名字。

幾萬個名字。

有些已經暗淡。

有些仍在發光。

最靠近井口的容器寫著：

唐崢。

裡麵的白色霧氣正在快速減少。

與此同時，另一隻木箱沿著傳送帶升了上來。

箱子裡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麪條。

表麵臥著一顆煎蛋。

箱蓋上寫著：

“接收者：陳宇軒。”

“口味來源：最新死亡記憶。”

“記憶樣本：唐崢。”

四個人站在井邊，冇有人說話。

麪條香氣不斷飄散。

溫暖。

熟悉。

甚至讓人產生食慾。

陳宇軒卻覺得那股香氣比屍體更加令人不適。

食物最擅長偽裝成善意。

因為饑餓的人，通常不會先問它來自哪裡。

就在這時，井底最深處的黑色軌道開始轉動。

一個從未出現過的木箱緩緩升起。

那隻箱子冇有食物。

隻有一張潔白餐巾。

餐巾中央擺著四套餐具。

刀。

叉。

勺子。

以及四張寫著他們名字的卡片。

最下麵還有一張菜單。

菜單上冇有菜名。

隻寫著一句話。

“觀察對象已經進食。”

“現在，輪到觀察者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