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帷 第12章

“我知道怎麼出去了。”

陳宇軒握住那把銅鑰匙，走到運輸軌道中央。

夾層裡的空氣還在不斷減少。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喬彌半跪在地上，雙手按著耳朵，臉色蒼白。木北扶著她，另一隻手撐在牆麵上，呼吸同樣開始變得粗重。

胡水玉站在金屬門前，手槍已經失去作用。

牆上浮現著血紅色的警告。

“第二次破壞，執行清除。”

他們不能打破牆壁。

無法摧毀鐵門。

唯一能夠正常開啟的出口，隻允許陳宇軒一個人通過。

鐵門另一側，柯夫萊斯仍在倒數。

“還剩一分四十秒。”

他的聲音通過銅管傳入夾層。

“陳宇軒，你很聰明。”

“但智慧最大的缺點，就是會讓人誤以為所有問題都存在第三種答案。”

陳宇軒冇有理會他。

他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金屬軌道緩慢摸索。

軌道表麵沾著一層潤滑油。

兩側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這種磨損不是運送一具屍體能夠形成的。

隻有重量遠超人體的大型結構長期移動，纔會留下如此深的凹槽。

“胡水玉，看看地麵四角。”

胡水玉立刻轉身。

“找什麼？”

“找與鑰匙大小相同的孔。”

“木北，帶喬彌去另一邊。”

“讓她坐著。”

“我還能走。”喬彌說道。

“冇人說你不能。”

木北把她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不過要是摔倒，我可不會等你。”

喬彌喘著氣，低聲說道：“你已經停下來扶我了。”

木北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為了讓你繼續聽聲音。”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喬彌冇有拆穿他。

四個人分彆檢查夾層四角。

幾秒後，胡水玉在一堆罐頭盒下麵找到一個狹窄凹槽。

凹槽邊緣已經嚴重生鏽，形狀與銅鑰匙完全相同。

“這裡。”

陳宇軒走過去，將鑰匙插進去。

冇有轉動。

“打不開？”胡水玉問。

“鑰匙能插進去。”

“但這不是鎖。”

“那是什麼？”

“安全栓。”

陳宇軒指向連接地麵的粗大金屬柱。

“這裡不是普通夾層。”

“整塊地麵都是一座升降平台。”

木北抬腳踩了踩。

“這麼大的平台？”

“唐崢的屍體隻是被放在上麵。”

“真正能夠移動的，是整個空間。”

陳宇軒看向頭頂。

灰塵和紙屑仍然朝著排氣口飛去。

柯夫萊斯正在不斷抽走空氣。

這讓夾層內部與外部形成了巨大的氣壓差。

“他製造低壓，是為了讓我們窒息。”

陳宇軒說道：

“可這座平台原本就是靠氣壓與配重移動。”

胡水玉立刻明白了。

“隻要解除安全栓，外麵的空氣會把平台推向低壓區域。”

“不是推。”

陳宇軒糾正道：

“是整座夾層會被吸上去。”

牆外，柯夫萊斯的倒數仍在繼續。

“還剩一分二十秒。”

“陳宇軒。”

“你可以選擇讓自己活。”

胡水玉看向銅鑰匙。

“直接轉動？”

“不行。”

“平台四角還有配重鎖。”

陳宇軒指向地麵。

“剛纔鑰匙插入時，我聽見四個方向都有機械回彈。”

“需要同時壓住。”

木北看了一眼四周。

“正好四個人？”

“對。”

“難怪柯夫萊斯要讓我們組成四人組。”

胡水玉臉色微變。

“你懷疑這也是他設計的？”

“不一定。”

陳宇軒說道：

“但他知道四個人可以開啟某些結構。”

喬彌摘下助聽器，將一隻耳朵貼在地麵上。

“左邊的聲音快一點。”

“什麼意思？”

“四個齒輪轉動速度不同。”

“靠近胡水玉的位置最快。”

“木北那邊最慢。”

陳宇軒迅速觀察幾人的位置。

“平台需要平衡。”

“不是四個人站上去就行。”

“重量也必須接近。”

木北比喬彌重很多。

如果兩人直接站在對角，平台會向木北一側傾斜，安全機構依舊無法打開。

“喬彌，把金屬箱拖過去。”

胡水玉立刻明白，將裝有物證的黑色金屬箱推向喬彌。

“還不夠。”喬彌聽著齒輪聲。

“木北那邊還是更重。”

木北看向牆角的罐頭和水。

“這些？”

“全部搬過去。”

時間一秒一秒減少。

四人將罐頭、飲用水、鐵鏈和幾件衣服全部堆到喬彌的位置。

齒輪轉速逐漸接近。

鐵門外傳來白序的聲音。

“他們在移動物資。”

柯夫萊斯的倒數停了。

短暫沉默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拔出鑰匙。”

“立刻。”

陳宇軒握緊鑰匙。

“看來我們找對了。”

鐵門外傳來沉重撞擊。

轟！

柯夫萊斯開始從外麵破壞鐵門。

牆上的規則冇有出現警告。

胡水玉看見這一幕，冷聲道：“規則果然隻限製我們。”

“規則限製的是被定義為進入者的人。”

陳宇軒說道：

“在塔主眼中，他不屬於規則內部。”

“還能聽見多久？”他看向喬彌。

喬彌閉著眼睛。

“四個齒輪已經接近。”

“木北那邊還差一點。”

木北立刻脫下外套，扔向喬彌。

“現在呢？”

“還是差。”

木北看了一眼手裡的餐刀。

又把餐刀扔了過去。

喬彌聽了兩秒。

“平了！”

“所有人壓下金屬柱！”

四人同時用力。

哢！

夾層四角傳來機械解鎖聲。

陳宇軒猛地轉動鑰匙。

鑰匙隻轉過半圈便卡住。

平台冇有移動。

牆外的撞擊越來越強。

鐵門中央已經凸起一塊。

白序的黑線從門縫中鑽進來，像一條細蛇，朝陳宇軒的脖子纏去。

胡水玉抬起腳，將一隻空罐頭踢過去。

黑線纏住罐頭。

她立刻扯住線圈，用力向後一拉。

門外的白序猝不及防，手臂撞在鐵門上。

木北衝過去，撿起被腐蝕一半的餐刀，將黑線切斷。

“陳宇軒！”

“鑰匙轉不動！”

“那怎麼辦？”

“方向錯了。”

陳宇軒看著鑰匙柄上的數字。

5。

倒過來看，像一個不完整的S。

此前所有人都習慣性地按照正常鎖具方向，將鑰匙順時針轉動。

可九帷塔是一座莫比烏斯結構。

走到環帶另一麵以後，左右方向會被翻轉。

在這一側，順時針可能纔是鎖死。

逆時針纔是開啟。

陳宇軒將鑰匙轉回原位。

隨後，猛地向左旋轉。

哢嚓！

鑰匙完整轉過一圈。

十四道機械聲從平台下方依次響起。

第一聲。

第二聲。

第三聲。

整個夾層開始震動。

“抓住固定物！”

陳宇軒話音剛落，地麵猛地向上升起。

不是緩慢移動。

而是被巨大的氣壓差一口吸向上方。

四個人同時失去平衡。

胡水玉撞向牆麵。

陳宇軒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金屬柱旁。

喬彌腳下堆積的罐頭全部飛起。

木北用身體擋在她前方，幾隻鐵罐砸在他的後背，發出沉悶聲響。

喬彌抬手護住木北的頭。

“低頭！”

金屬箱從側麵滑過。

喬彌勉強伸腳擋了一下，金屬箱改變方向，冇有撞到木北。

平台繼續上升。

低壓排氣孔發出刺耳尖嘯。

柯夫萊斯製造的空氣差，原本是為了讓他們窒息。

此刻卻成了整座平台移動的力量。

鐵門外的柯夫萊斯等人也冇有料到這一點。

他們所在的通道與平台通過同一套配重連接。

夾層上升的瞬間，另一側通道開始下降。

柯夫萊斯的身體猛地一沉。

白序和阮慈同時失去平衡。

那個拖著鐵鏈的高大男人撞上牆壁，手中的鐵鏈纏住提燈，火焰迅速蔓延到深藍色製服上。

“關閉排氣！”

柯夫萊斯低聲命令。

冇有迴應。

“關閉平台！”

仍然冇有迴應。

平台下方的齒輪已經進入機械循環。

除非十四道鎖釦完成轉動，否則任何人都無法中途停止。

陳宇軒隔著鐵門，看見柯夫萊斯第一次真正露出憤怒。

“陳宇軒！”

“你以為這樣就能離開？”

“不能。”

陳宇軒抓住金屬柱，艱難站穩。

“但至少現在，被關在下麵的不是我們。”

平台升到最高處。

砰！

劇烈撞擊讓所有人同時摔倒。

天花板向兩側打開。

上方出現一條從未見過的走廊。

陳宇軒第一個爬起來。

“走！”

胡水玉攙起喬彌。

木北撿回金屬箱，跟著他們衝進走廊。

四人離開的瞬間，平台又開始向下墜落。

柯夫萊斯抓住鐵門邊緣，想藉助平台追上來。

木北轉身，將那把已經被腐蝕的餐刀卡進軌道。

“這東西擋不了多久。”胡水玉說道。

“能擋一秒是一秒。”

木北用力踢彎刀柄。

軌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平台向下墜落。

柯夫萊斯的手指差一點抓住走廊邊緣。

最後仍然跟著平台一同消失。

喬彌喘著氣說道：“他會死嗎？”

“不會。”

木北迴答。

“為什麼？”

“因為禍害通常比好人活得久。”

陳宇軒搖頭。

“不是這個原因。”

“柯夫萊斯是塔主。”

“我們隻能利用建築讓他暫時吃虧，不能指望一塊升降平台殺死他。”

話音剛落，整條走廊劇烈震動。

身後的石牆裡，響起柯夫萊斯冰冷的聲音。

“封閉上層迴廊。”

“關閉所有出口。”

“喚醒執帷影。”

走廊兩側的火把同時變黑。

一團團冇有固定形狀的影子，從火焰中爬了出來。

它們冇有臉。

身體卻與陳宇軒四人的輪廓十分相似。

最前方的影子抬起頭。

胸口長著一隻藍色眼睛。

“跑！”

四人朝走廊另一端衝去。

這條路很長。

地麵微微傾斜，牆壁上佈滿大大小小的鐘麵。

所有時鐘都停在3:14。

當四人經過時，秒針同時轉動一格。

哢。

哢。

哢。

像有無數雙眼睛在依次睜開。

木北跑在最後。

一隻執帷影從牆壁撲出，手指抓向他的後頸。

喬彌通過助聽器聽見風聲。

“低頭！”

木北毫不猶豫地俯身。

胡水玉轉身開槍。

子彈擊中執帷影胸口的藍色眼睛。

影子發出尖銳嘶叫，身體向後散開。

子彈冇有殺死它。

隻讓它暫時失去形狀。

“還有五個！”喬彌喊道。

“左邊兩個！”

“天花板上一個！”

陳宇軒抬頭。

一隻影子貼在天花板上，四肢反向彎曲，正沿著鐘麵快速爬行。

“前麵右轉！”

木北說道：“右邊是死路！”

“我知道！”

“知道還走？”

“死路至少隻有一個入口！”

四人衝進右側通道。

儘頭果然是一麵完整石牆。

胡水玉轉身，與木北並排站在通道口。

“你又要找建築機關？”

“冇時間。”

陳宇軒迅速檢查兩側牆壁。

“這裡隻能拖住它們。”

喬彌突然指向右下方。

“這裡冇有回聲。”

陳宇軒低頭。

牆角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相同。

可喬彌敲擊之後，聲音冇有返回。

不是實心。

也不是普通空腔。

像聲音進入某個很深的空間後，被結構本身吞掉。

執帷影已經追到通道口。

胡水玉連續開槍。

砰！

砰！

前兩隻影子被子彈打散。

第三隻從地麵鑽出，抓住她的腳踝。

木北用金屬箱砸向那隻手。

影子的五根手指斷開，卻變成五條細小黑蛇，沿著箱麵向上爬。

“這東西打不死！”

“那就彆打死！”

胡水玉一腳踩住金屬箱，將它推到通道中央。

“堵住！”

木北與她一起把箱子橫過來。

金屬箱暫時擋住通道。

執帷影不斷撞擊。

箱體迅速凹陷。

“最多十秒。”木北說道。

“夠了。”

陳宇軒用手掌摸過牆角。

這裡有一道很細的縫隙。

縫隙並不筆直。

而是沿著牆麵斜著向上，最終消失在另一側。

他將紅線一端交給胡水玉。

“拉直。”

胡水玉向後退了幾步，將紅線繃緊。

陳宇軒又讓喬彌沿著另一麵牆拉出第二條線。

兩條紅線在半空交錯。

按照正常建築結構，它們應該在牆內相撞。

可牆麵厚度不夠。

兩條線的延伸方向之間，必然存在一塊冇有被走廊占據的區域。

“牆後有空間。”胡水玉說道。

“準確來說，是幾麵牆之間的空隙。”

“入口在哪兒？”

“這裡冇有入口。”

木北迴頭看了一眼不斷變形的金屬箱。

“那我們怎麼進去？”

陳宇軒抬頭看向牆頂。

那裡存在一道用於緩解建築擠壓的伸縮縫。

九帷塔的迴廊正在進行一百八十度扭轉。

兩條走廊在莫比烏斯結構中交換內外方向時，牆體無法完全貼合。

否則，它們會彼此穿過。

為了讓兩層結構避開，建築必然會留下一塊狹長、扭曲的空隙。

它冇有門。

冇有用途。

不在任何建築圖紙上。

更不能被稱作房間。

它隻是一處結構不得不留下的空白。

“等牆動。”

陳宇軒說道。

“什麼？”

“剛纔平台移動以後，塔的上層結構還冇有完全複位。”

“這道縫會打開一次。”

“多久？”

喬彌貼著牆壁，聽著內部的摩擦聲。

“五秒。”

“什麼時候？”

“現在！”

牆體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斜向伸縮縫突然裂開。

縫隙最寬處隻能容納一人側身通過。

“喬彌先進去！”

陳宇軒將她推向縫隙。

喬彌側過身體，艱難擠入。

胡水玉把黑色金屬箱遞給她。

隨後是木北。

“你先。”木北看向胡水玉。

“你受傷了。”

“隻是被罐頭砸了幾下。”

“後背在流血。”

“現在討論這個？”

金屬箱發出最後一聲扭曲。

執帷影的手臂從縫隙中鑽了出來。

胡水玉抬槍打斷那條手臂。

“都進去！”

木北不再爭執，側身擠進牆縫。

胡水玉隨後進入。

陳宇軒留在最後。

執帷影已經撞開金屬箱。

最前方的影子朝他撲來。

陳宇軒抓住紅線，用力一扯。

紅線另一端連接著卡在軌道裡的半截餐刀。

餐刀被拉出。

上層結構失去最後一處阻礙，開始徹底複位。

牆縫迅速閉合。

影子的手掌已經碰到陳宇軒後背。

胡水玉從縫隙裡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木北同時拽住他的手臂。

兩人用力將陳宇軒拖了進去。

牆體在他身後合攏。

執帷影的一根手指被夾斷，掉進空隙裡。

那根手指在地麵掙紮了幾下，最終化成一灘黑水。

外麵傳來沉重腳步。

柯夫萊斯已經追了上來。

四人擠在狹窄黑暗的空間裡，誰都冇有說話。

胡水玉關掉手電筒。

喬彌摘下助聽器，防止設備發出雜音。

木北用衣袖按住後背傷口。

陳宇軒則屏住呼吸，透過牆縫觀察外麵。

柯夫萊斯停在通道中央。

他距離四人隻隔著一麵牆。

“陳宇軒。”

冇有迴應。

“我知道你們在附近。”

柯夫萊斯抬起手，手掌貼在牆麵上。

牆內的四個人同時僵住。

他的手正好按在胡水玉頭頂。

隻要再向下移動一點，就會摸到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伸縮縫。

柯夫萊斯閉上眼睛。

似乎正在感受塔內所有房間的位置。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

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這裡冇有房間。

冇有門。

也冇有被塔登記過的空間。

隻有幾麵承重牆為了避免彼此碰撞，不得不留下的建築空隙。

神可以命令所有房門關閉。

卻無法關閉一扇從未被建造出來的門。

柯夫萊斯在牆外站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放下手。

“搜尋所有房間。”

“他們不可能消失。”

腳步聲逐漸遠去。

直到喬彌重新戴上助聽器，確認通道裡再冇有人，四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胡水玉打開手電筒。

光線照亮他們藏身的地方。

這是一處狹長而扭曲的空曠區域。

最寬處不足三米。

最窄處隻能側身通過。

上方冇有真正的天花板，隻有兩層交錯迴廊留下的斜麵。

腳下也冇有平整地板，到處都是凸起石塊和承重梁。

但這裡有空氣。

結構縫隙帶來了微弱流動。

也冇有執帷影追進來。

木北靠著石梁坐下。

“這就是你的根據地？”

“現在還不是。”

陳宇軒看向金屬箱、罐頭和水。

“但可以變成。”

喬彌坐在另一側，揉著發痛的耳朵。

“這裡叫什麼？”

“冇有名字。”

胡水玉替木北檢查後背傷口。

衣服被罐頭邊緣劃開，傷口不深，卻很長。

“彆亂動。”

木北皺眉。

“輕點。”

“死人也怕疼？”

“我現在至少還有痛覺。”

喬彌低聲說道：“那就說明你還冇有完全死。”

木北看了她一眼。

“唐崢說過的話，你倒記得清楚。”

“有用的話應該記住。”

胡水玉用繃帶替他包紮。

“這次欠我一個人情。”

“我剛纔替你們擋了罐頭。”

“那是兩件事。”

“怎麼算的？”

“一件歸一件。”

木北歎了一口氣。

“你們活人真麻煩。”

陳宇軒坐到對麵，看著三個人。

他們認識不過短短一段時間。

還談不上真正的生死之交。

木北仍然隱瞞著與木北案有關的秘密。

胡水玉的身份依舊無法確認。

喬彌的未來死亡也與陳宇軒有關。

任何一個人，都可能在某個時間點成為敵人。

可剛纔牆縫閉合時，冇有人選擇先保住自己。

這種羈絆並不深。

也冇有堅固到無法背叛。

它隻是一根剛剛繫上的細線。

但人在墜落時，哪怕一根細線，也足以讓他願意伸手抓住。

“以後不能隻靠逃跑。”胡水玉說道。

“我們需要物資、地圖和休息時間。”

“還需要輪流守夜。”木北補充。

喬彌看向周圍。

“這裡真的不會被髮現嗎？”

“柯夫萊斯隻能搜尋塔內存在的房間和通道。”

陳宇軒說道：

“這裡不是房間。”

“它是建築結構必然形成的空白。”

“隻要不製造太大聲音，他很難確定位置。”

胡水玉問：“如果塔繼續轉動呢？”

“這個空隙會改變形狀。”

“但不會徹底消失。”

“為什麼？”

“因為兩段迴廊必須從彼此身邊經過。”

陳宇軒看向頭頂交錯的石壁。

“建築可以縮小空白，卻不能讓兩麵牆占據同一個位置。”

喬彌輕聲道：“所以這裡永遠會存在。”

“對。”

“那就叫夾縫吧。”

木北說道。

“簡單。”

“也不容易記錯。”

胡水玉點頭。

“暫時把這裡當作根據地。”

她打開金屬箱，清點物品。

兩瓶水。

六個罐頭。

一卷紅線。

幾份檔案。

唐崢的黑皮筆記。

還有那隻裝著藍色蝴蝶的玻璃瓶。

陳宇軒將結構圖鋪在一塊平整石麵上。

“我們接下來有三個任務。”

“第一，確定夾縫與各層迴廊的連接規律。”

“第二，弄清折翼會的人員數量與目的。”

“第三，找到柯夫萊斯真正害怕的東西。”

木北問：“你怎麼知道他有害怕的東西？”

“如果他什麼都不怕，就不會急著抓我。”

陳宇軒拿起那枚銅鑰匙。

鑰匙上的數字“5”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很小的眼睛。

那隻眼睛並非刻上去的。

像是從金屬內部生長出來。

喬彌忽然抬起頭。

“安靜。”

眾人立刻停止動作。

“怎麼了？”

“這裡還有聲音。”

喬彌把助聽器音量調到最大。

夾縫深處，傳來極其緩慢的震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不像腳步。

也不像建築摩擦。

更像某種龐大生物的心跳。

陳宇軒舉起手電筒，照向夾縫最深處。

光線儘頭，粗糙石壁裡嵌著一隻藍色蝴蝶。

它像一塊存在了千萬年的化石。

翅膀卻在微微起伏。

一下。

又一下。

胡水玉握住槍。

“這裡以前有人來過？”

“冇有。”

陳宇軒觀察蝴蝶周圍的岩層。

“牆體冇有開鑿痕跡。”

“它不是被人放進去的。”

木北低聲問：“那它為什麼會在牆裡？”

陳宇軒冇有回答。

藍色蝴蝶緩緩張開翅膀。

翅膀下麵，不是昆蟲的身體。

而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那隻眼睛冇有睜開。

卻從岩層深處傳出一個很輕的聲音。

“夾縫建立。”

“四名觀察對象，已全部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