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應劫錄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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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應劫錄》第九集

第十七章魔蜥與毒計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明，血牙集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薄霧中。

付誌元（赤魁）來到掛著黑旗的石樓前。這裡已經聚集了二三十個形態各異的魔物，大多氣息凶悍，身上帶著血腥味，顯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石樓門口，站著幾個穿著製式黑色皮甲、氣息明顯比普通魔兵強上一截的“血牙衛”，正冷漠地打量著聚集而來的魔物們。其中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斜劈到嘴角的猙獰疤痕、氣息尤為沉凝的魔衛，似乎是頭目。

“都聽好了！”疤臉魔衛上前一步，聲音如同沙石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子是血牙衛第五小隊的隊長，獠骨！這次任務，目標是嚎風峽穀的岩甲蜥群！這些畜牲最近發狂，襲擊了我們兩支運輸隊，還毀了我們一處礦坑！必須清剿乾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殘酷的笑意：“規矩很簡單：聽指揮，殺蜥蜴！每殺一頭成年岩甲蜥，憑完整的頭骨或背甲核心，可領取十塊下品血晶！殺得越多，拿得越多！若是能宰了那頭領頭的‘鐵脊蜥王’，賞一百中品血晶！另外，任務期間，由隊裡統一提供‘腐毒散’，對付那些畜牲的厚皮有點用。重傷的，隊裡給一瓶‘黑玉膏’。死了的，撫卹二十下品血晶，有親屬的自己來領！”

“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眾魔轟然應諾，眼中閃爍著對血晶的貪婪光芒。

付誌元站在人群邊緣，默不作聲。這報酬還算公道，擊殺獎勵，撫卹也有。至於統一提供的“腐毒散”和“黑玉膏”，估計是最廉價的大路貨，效果有限。

獠骨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分配隊伍。付誌元被分到了由疤臉魔衛副手、一個名叫“黑齒”的魔衛帶領的第三小隊。小隊加上付誌元，一共八人，除了黑齒是正式血牙衛，實力在魔兵中屬於佼佼者外，其餘七個都是臨時招募的散兵，實力參差不齊。

“你，新來的？報上名字，以前乾過什麼？”黑齒走到付誌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滿口牙齒都呈現焦黑色的魔物，眼神凶狠。

“赤魁。在碎骨集和黑骷嶺待過，殺過些魔物。”付誌元言簡意賅，稍微釋放了一絲屬於“赤魁”的凶悍氣息。這氣息不算強，但帶著一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冰冷殺意。

黑齒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付誌元綁著夾板的左臂上多看了兩眼，嗤笑一聲：“傷還冇好利索就敢接這活兒？行，有點膽色。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彆拖後腿，老子可不會管你死活！”

說完，他不再理會付誌元，開始給小隊其他人分發“腐毒散”——一種用粗糙獸皮包著的黑色粉末，氣味刺鼻。

“把這玩意兒塗在兵器上，能腐蝕岩甲蜥的甲殼，讓你們的攻擊更容易破防。省著點用，就這一包。”

付誌元接過自己那份，大約一小把的分量。他撚起一點聞了聞，刺鼻的酸腐味中帶著淡淡的腥甜，確實是針對甲殼類魔物的低級毒劑，效果估計有限，聊勝於無。

他又看了一眼隊裡其他人。有身材魁梧、扛著巨大石錘的；有身形瘦小、眼神飄忽、腰間彆著好幾把淬毒短刃的；也有兩個似乎認識，低聲交談著的。眾人之間並無信任，氣氛冷漠。

“出發！”隨著獠骨一聲令下，三支臨時拚湊的小隊，加上十名正式血牙衛，總共四十餘魔，開出西門，朝著嚎風峽穀方向行進。

兩百裡路程，在魔域崎嶇荒蕪的地形中，並不輕鬆。隊伍沉默地前進，隻偶爾傳來粗重的喘息和兵刃碰撞的聲音。途中遭遇了幾波低等魔物的襲擊，都被輕易解決。付誌元冇有主動出手，隻是默默觀察著其他人的戰鬥方式，同時抓緊時間調息，煉化“生肌散”的藥力。左臂的骨折在“斷續膏”和不死魔軀的雙重作用下，已經好了七八成，基本不影響活動了。

約莫三個時辰後，一片怪石嶙峋、狂風呼嘯的峽穀出現在前方。這裡的風帶著砂礫，打在岩石上發出尖銳的嗚咽，如同鬼哭狼嚎，“嚎風峽穀”名副其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到了！”獠骨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神色凝重起來，“都打起精神！那些畜牲的嗅覺和聽覺很靈敏！三人一組，分散搜尋！發現蜥群，不要硬拚，發信號！”

隊伍迅速分散。付誌元所在的小隊，被黑齒帶著，沿著峽穀一側的岩壁，小心地向前摸索。

峽穀內地形複雜，到處都是風化的巨石和深邃的裂隙。風聲掩蓋了許多動靜，也增加了危險。

“沙沙……沙沙……”

突然，前方帶路的一個血牙衛猛地停下，做了個警戒的手勢。眾人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隻見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砂石地上，十幾頭龐然大物正匍匐在那裡，似乎在休息。它們體長近兩丈，渾身覆蓋著厚重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褐色甲片，四肢粗壯，爪子尖銳，尾巴如同鐵鞭，末端還生有骨錘。正是岩甲蜥！其中幾頭身上還帶著暗紅色的、未乾涸的血跡，顯然是襲擊過運輸隊的那些。

最大的那頭，臥在蜥群中央，體型比同類大出一圈，背脊上的甲片呈現暗沉的鐵灰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正是“鐵脊蜥王”！

“一、二、三……十五頭！還有一頭蜥王！”黑齒低聲咒罵，“運氣真他娘背！這麼多！”

“隊長，怎麼辦？發信號嗎？”旁邊一個臨時招募的魔兵問道，聲音有些發顫。麵對十幾頭皮糙肉厚、凶悍嗜血的岩甲蜥，壓力巨大。

黑齒眼中凶光閃爍，快速掃視著地形和蜥群分佈，低聲道：“信號彈一放，其他小隊過來，功勞就得分薄了！乾了這一票，夠我們小隊吃一陣的！聽我命令，先集火乾掉外圍那幾頭！用腐毒散！動作要快！”

眾人雖然畏懼，但在血晶的刺激下，還是咬牙點頭。

“準備……上！”

黑齒低吼一聲，率先撲出，手中一把沉重的黑鐵砍刀，抹上腐毒散，帶著惡風，直劈向最近一頭岩甲蜥的脖頸！

其他魔物也紛紛衝出，各施手段，攻向各自的目標。

付誌元冇有猶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骨匕反握，塗了腐毒散的刃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他冇有選擇最前方的目標，而是繞向側翼，盯上了一頭體型相對較小、似乎正在打盹的岩甲蜥。

戰鬥瞬間爆發！

岩甲蜥被驚動，發出沉悶的咆哮，沉重的身軀轉向入侵者。它們動作看似笨拙，但爆發力極強，粗壯的尾巴橫掃，能將岩石抽裂！厚實的甲殼更是天然的盔甲，普通攻擊難以破防。

“鐺！”黑齒的砍刀劈在一頭岩甲蜥的背甲上，火星四濺，隻留下一道白痕，腐毒散的效果似乎並不明顯。那蜥蜴吃痛，扭頭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黑齒。黑齒險險躲開，反手一刀砍在蜥蜴腿上，才勉強切入甲片縫隙，帶出一溜血花。

“他孃的，這畜牲皮真厚！用毒！砍關節、眼睛！”黑齒怒吼。

其他魔物的情況也不樂觀。那個扛著石錘的壯漢，一錘砸在岩甲蜥腦袋上，自己卻被反震得手臂發麻，差點被蜥蜴尾巴掃中。使用短刃的瘦小魔物倒是靈活，不斷在蜥蜴身下遊走，試圖攻擊腹部柔軟處，但岩甲蜥的腹部也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短刃難以造成致命傷。

付誌元這邊，他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頭打盹的岩甲蜥。在蜥蜴察覺、剛剛扭頭的瞬間，他腳下發力，身體猛地前衝，避開蜥蜴的撕咬，骨匕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向蜥蜴眼睛下方、甲片相對薄弱的一處連接縫隙！同時，左手握拳，凝聚了全身力氣和微弱魔氣，狠狠砸在蜥蜴的鼻梁上！

“噗嗤！”

骨匕在腐毒散的輔助下，終於刺破了甲片，深深紮入血肉！蜥蜴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瘋狂甩頭。付誌元死死握住骨匕，藉助蜥蜴甩頭的力量，身體淩空翻轉，同時狠狠一劃！

嗤啦——！

一道長長的傷口從蜥蜴眼側撕裂到脖頸，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付誌元也被甩飛出去，在地上翻滾幾圈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再次撲上，趁蜥蜴因劇痛和視線受阻而瘋狂亂撞時，骨匕狠狠刺入其另一隻眼睛，並狠狠一攪！

“吼——！”

這頭岩甲蜥發出瀕死的哀嚎，轟然倒地，四肢抽搐。

付誌元喘著粗氣，拔出骨匕，快速取下蜥蜴的頭骨，塞進背後的皮囊。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從暴起到擊殺，不過十幾息時間。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正與另一頭岩甲蜥苦戰的黑齒眼中，讓他瞳孔微微一縮。這小子，好狠辣精準的手法！對時機的把握，簡直不像個普通魔兵！而且，他剛纔爆發出的速度力量，也遠超他表麵顯露的氣息。

“好小子！有點本事！”黑齒吼了一聲，“彆停！繼續殺！”

付誌元冇有理會，目光掃過戰場。短短時間，已有兩個臨時招募的魔物死在岩甲蜥的利爪和尾錘下。剩下的也大多帶傷。而岩甲蜥隻被殺了三頭（包括他殺的那頭），還有十二頭，而且那頭鐵脊蜥王已經被驚動，正緩緩起身，冰冷的豎瞳掃視著戰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威。

“撤！發信號！”黑齒也意識到硬拚下去要糟，終於下令。

一個血牙衛連忙掏出一個骨哨，用力吹響。尖銳的哨音響徹峽穀。

然而，信號發出了，卻冇有等來援軍，反而從峽穀深處，傳來了更多、更密集的“沙沙”聲和低沉的咆哮！

“不好！還有！”眾魔臉色大變。

隻見從四周的岩石裂隙、洞穴中，又湧出了二十多頭岩甲蜥！其中幾頭體型格外龐大，氣息凶悍，竟是接近蜥王級彆的存在！

他們被包圍了！

“操！情報有誤！這他孃的不是一小群，是蜥巢！”黑齒臉色慘白，破口大罵。

前後加起來近四十頭岩甲蜥，將剩餘的三十來個魔物團團圍住。鐵脊蜥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蜥群開始緩緩逼近，縮緊包圍圈。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魔。

臨時招募的魔物們徹底慌了，有的想往外衝，立刻被幾頭岩甲蜥撲倒分屍。有的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結陣！背靠背！”獠骨的怒吼聲傳來，他和另外兩個小隊的血牙衛也陷入了苦戰，自顧不暇。

付誌元的心臟劇烈跳動，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本能的計算。他迅速掃視周圍地形，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塊突出的、下方有縫隙的巨大岩石。

“不想死的，往那邊石頭下撤！縫隙窄，它們進不來！”付誌元對身邊幾個還算鎮定的臨時魔兵低吼一聲，率先朝著那塊岩石衝去！

黑齒愣了一下，也立刻反應過來：“跟上他！”

幾個反應快的魔物立刻跟著付誌元衝了過去。那巨石下方果然有一道狹窄的裂縫，僅容兩三人並行。付誌元率先鑽入，黑齒和另外四五個魔物也連滾帶爬地擠了進來。後麵兩個跑得慢的，被岩甲蜥追上，慘叫著被拖了出去。

縫隙內空間有限，擠了七個人，幾乎動彈不得。但好處是，岩甲蜥龐大的身軀無法進入，隻能在洞口外憤怒地咆哮，用爪牙刨抓岩石，或用身體撞擊。

暫時安全了。

但隻是暫時的。外麵岩甲蜥越聚越多，將縫隙口堵得嚴嚴實實。他們攜帶的清水和食物有限，而且一旦蜥群耐心耗儘，或者有能鑽進來的小型蜥蜴……

“現在怎麼辦？”一個魔兵喘著粗氣問道，臉上毫無血色。

黑齒也看向付誌元，眼神複雜。剛纔若不是這小子當機立斷，找到這處絕地，他們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蜥蜴的腹中餐。

付誌元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快速平複呼吸，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剛纔的爆發和戰鬥消耗不小，左臂的舊傷隱隱作痛。骨匕的刃口已經有些捲了，腐毒散也用光了。

他冇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囊，倒出裡麵幾顆龍眼大小、呈紫黑色、表麵坑坑窪窪的乾癟果子，又拿出一個更小的骨瓶。

“這是什麼？”黑齒皺眉。

“蝕心果，未成熟，乾癟的。從老鬼那裡換的。”付誌元平靜地說，將果子捏碎，混入骨瓶中一種粘稠的、散發著甜腥氣的暗綠色液體。這是他臨行前，用最後幾塊血晶從“老鬼”那裡換來的另一種毒劑——“腐血藤汁”，本身毒性猛烈，但揮發快，對岩甲蜥厚厚的甲殼效果不大。

“你乾什麼？”旁邊一個魔兵疑惑道。

付誌元冇有解釋，快速將混合後的、變成黑紫色糊狀的東西，小心地塗抹在骨匕的刃口上，尤其是捲刃和缺口處。然後，他又拿出另一個小瓶，倒出一些淡黃色的粉末，撒在自己口鼻附近，並示意其他人也這樣做。

“不想被自己毒死的，就離遠點，或者像我這樣。”付誌元淡淡道，將剩下的淡黃色粉末分給驚疑不定的眾人。這是一種廉價的解毒散，主要用來抵禦瘴氣，對混合毒有多少效果，他也不確定，但總比冇有好。

做完這些，他看向黑齒和其他人：“想活命，就配合我。這些畜牲智力不高，堵在洞口，是機會。”

“你……你想怎麼做？”黑齒沉聲問。

“我需要人吸引正麵火力，製造混亂。然後……”付誌元眼中寒光一閃，掂了掂手中塗滿毒糊的骨匕，“我給它們加點料，從內部瓦解。”

他快速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很簡單，也很冒險：由黑齒和另外兩個狀態最好的魔兵，在洞口輪流挑釁、攻擊，吸引岩甲蜥的注意力，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和縫隙。而付誌元，則趁機將塗了混合毒藥的骨匕，全力投擲出去，目標不是堅硬的外殼，而是……岩甲蜥張開嘶吼的血盆大口！

毒藥入腹，遠比塗抹在外殼上有效！尤其是這種混合了“腐血藤汁”和“蝕心果”的劇毒，一旦在體內爆發，就算岩甲蜥生命力頑強，也夠它們受的！若能引發騷亂甚至內鬥，他們就有機會趁亂突圍，或者等待援軍。

“這……能行嗎？”一個魔兵懷疑道，“那些畜牲皮糙肉厚，就算吃下去，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吧？”

“不需要它們立刻死。”付誌元冷靜地說，“隻要能讓它們痛苦、虛弱、發狂，就夠了。外麵的蜥群一亂，我們就有機會。或者，拖延到其他小隊解決戰鬥，或者獠骨隊長他們發現異常趕來支援。”

黑齒盯著付誌元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外麵越聚越多、不斷撞擊岩壁的岩甲蜥，狠狠一咬牙：“乾了！總比困死在這裡強！你們幾個，跟我輪流上！小子，看你的了！”

“好。”付誌元點頭，將骨匕握緊，調整呼吸，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不死魔軀在危機刺激下，彷彿在緩慢燃燒，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和專注。

計劃開始。

黑齒首先怒吼一聲，揮舞著砍刀，衝向洞口，對著最前麵一頭岩甲蜥的眼睛猛砍！另外兩個魔兵也鼓起勇氣，從旁輔助攻擊，吸引其他蜥蜴的注意。

岩甲蜥被激怒，更加瘋狂地撲咬、撞擊。洞口碎石簌簌落下。

就在一頭岩甲蜥被黑齒的佯攻激怒，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眼前這個討厭的蟲子一口吞下時——

付誌元動了！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縫隙陰影中猛然躥出！身體幾乎貼地，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避開側麵掃來的蜥尾，在間不容髮之際，手臂肌肉賁張，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柄塗滿了致命混合毒糊的骨匕，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投入了那張佈滿利齒、腥氣撲麵的巨口之中！

骨匕順著食道，滑入岩甲蜥腹內！

“吼！！”

那頭岩甲蜥猛地閉上嘴，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聲音，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瘋狂地甩動頭顱，撞向旁邊的岩壁和同類！

“退！”付誌元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立刻縮回縫隙。

黑齒等人也連忙退回。

隻見那頭吞了毒匕的岩甲蜥，痛苦地在地上翻滾，發出淒厲的嘶吼，口鼻開始溢位黑紫色的、帶著濃烈腥臭的血液，顯然內臟已被劇毒侵蝕。它發狂地攻擊周圍的一切，包括其他的岩甲蜥！

蜥群頓時一陣騷亂。幾頭離得近的岩甲蜥被髮狂的同伴抓傷、撞倒，也激發了凶性，開始反擊。

混亂，開始了！

“繼續！彆讓它們冷靜下來！”付誌元低喝，又摸出幾枚邊緣打磨鋒利的石片——這是他平時備用的——快速塗抹上剩餘的毒糊，遞給黑齒等人，“扔！往它們嘴裡，眼睛裡扔！”

趁他病，要他命！

黑齒等人精神一振，抓起毒石片，趁著蜥群混亂，看準機會，將石片射向那些張開嘶吼的蜥口或脆弱的眼珠。

雖然準頭遠不如付誌元，但勝在數量多，蜥群又擠在一起。很快，又有兩三頭岩甲蜥中了招，雖然不如第一頭嚴重，但也痛苦地嘶吼起來，加劇了混亂。

鐵脊蜥王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鎮壓騷亂，但中毒發狂的岩甲蜥已經失去了理智，連蜥王的命令也不怎麼理會了。

縫隙內的眾魔，看著外麵自相殘殺、亂作一團的蜥群，又驚又喜。

“小子，有你的！”黑齒狠狠拍了付誌元肩膀一下，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一絲忌憚。這新來的，不僅悍勇，心思也夠毒夠狠！那混合毒藥，連皮糙肉厚的岩甲蜥都能從內部毒翻，若是用在魔身上……

付誌元冇有理會黑齒的讚賞，目光緊緊盯著外麵的戰局。混亂是製造出來了，但還不夠。蜥王還未受傷，大部分岩甲蜥雖然被騷亂波及，但並未失去戰力。一旦蜥王穩住局麵，或者發狂的蜥蜴被殺死，他們依舊危險。

“準備突圍。”付誌元沉聲道，撿起地上死去魔兵掉落的一把還算完好的短矛，“等它們打得更亂一些，我們集中一點，衝出去！不要戀戰，目標是峽穀出口！”

“好！”見識了付誌元的手段，此刻無人再質疑他的決斷。

就在這時，峽穀另一側，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岩甲蜥的慘嚎！

是獠骨隊長他們！另一邊的戰鬥似乎也到了白熱化，或者他們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開始向這邊突進接應！

“機會！”黑齒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衝！”付誌元低吼一聲，率先衝出縫隙，手中短矛疾刺，將一頭被同類撞得暈頭轉向、擋在路上的岩甲蜥眼睛刺穿！

黑齒等人緊隨其後，如同困獸出閘，朝著喊殺聲最激烈的方向，也是蜥群包圍相對薄弱的缺口，亡命衝去！

一場血腥的突圍戰，在混亂的蜥群中展開。付誌元將不死魔軀的韌性和戰鬥本能發揮到極致，如同泥鰍般在岩甲蜥的縫隙中穿梭，絕不硬拚，專攻眼睛、腹部等要害，一擊即走。黑齒等人也殺紅了眼，拚命搏殺。

終於，在付出了又兩人傷亡的代價後，他們與獠骨帶領的、同樣傷痕累累的殘兵彙合了。

“黑齒！你們還活著！好！乾得好！”獠骨渾身浴血，看到他們衝出來，又看到蜥群後方自相殘殺的混亂景象，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猜到必定是黑齒小隊做了什麼。

“是赤魁！他用毒搞亂了蜥群！”黑齒喘著粗氣，指向付誌元。

獠骨深深看了付誌元一眼，點點頭：“回去再說！先殺出去！那蜥王要發瘋了！”

果然，鐵脊蜥王看到獵物逃脫，己方又損失慘重、陷入混亂，發出震怒的咆哮，竟然不再理會發狂的部下，龐大的身軀轟然啟動，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朝著魔物們追殺而來！

“撤！快撤！”獠骨臉色大變，蜥王的恐怖，絕非他們現在這群殘兵敗將能夠抵擋。

眾魔亡命奔逃，身後是緊追不捨、暴怒的鐵脊蜥王，以及更多被蜥王威勢震懾、重新聚攏過來的岩甲蜥。

來時兩百裡，歸途卻顯得格外漫長。付誌元夾雜在潰逃的隊伍中，心中冰冷一片。這次的清剿任務，徹底失敗了。不，是落入了陷阱。血牙衛的情報，出現了致命的錯誤。

這嚎風峽穀，根本不是隻有十幾頭岩甲蜥的小群落，而是一個至少有四五十頭、甚至有蜥王坐鎮的中型巢穴！派他們這三四十個臨時拚湊的雜兵來清剿，簡直就是送死！

是情報失誤，還是……彆有用心？

付誌元想起“老鬼”推薦他來這裡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以及所謂的“輕鬆點的活兒”。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煙塵滾滾、嘶吼震天的峽穀方向，眼中寒芒閃動。

血牙集，這趟渾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第九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