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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應劫錄 第6章

作者:元元1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18: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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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應劫錄》第六集

第十一章黑水潭的新主人

付誌元在禿鷲的窩棚裡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死魔軀在沉睡中全力運轉,貪婪地吸收著魔域空氣中稀薄的魔氣,以及他體內殘留的血晶能量。斷骨在緩慢地接續、癒合,撕裂的肌肉在重生,消耗殆儘的體力也在一點點恢複。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左肩的劇痛已經減輕了大半,雖然依舊腫脹,活動不便,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撕裂般的痛苦。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感覺到力量在緩慢迴歸。

窩棚外,暗紅色的天光一如既往。水潭邊多了幾隻前來飲水的、形如禿鷲但小得多的“食腐魔鷲”,被他起身的動靜驚飛。

營地一片死寂。昨日的血腥氣已被乾燥的風吹散大半,但戰鬥的痕跡猶在。幾處深褐色的血漬滲入黑色的土地,幾件破爛的武器散落在旁。

付誌元走出窩棚,先到水潭邊,用右手掬水喝了幾口,又仔細清洗了臉上和手上的血汙。冰冷苦澀的黑水讓他精神一振。

他開始清點戰利品。

從禿鷲的窩棚裡,他找到了:

劣質魔酒三壇(還剩兩壇半)。

風乾獸肉兩大塊,不知是什麼魔物的肉,硬得像石頭。

一小袋血晶,約莫二十多顆,品質比他之前獲得的要好,其中甚至有三顆呈現出暗紅近黑的色澤,蘊含的魔氣明顯濃鬱許多。

那把沉重的、刃口佈滿細小缺口的骨刀。

那根以某種堅韌獸筋鞣製而成的投索。

幾塊粗糙的磨刀石,一些修補皮甲的骨針、筋線。

一個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皮口袋,裡麵裝著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幾顆顏色各異的石子,一枚邊緣磨得鋒利的骨片,一小截漆黑的、不知用途的硬木。

從其他魔兵屍體和窩棚裡,他還蒐集到:

骨製武器若乾:短斧兩把,骨矛三根(包括他自己那根),骨刀四把,還有幾把骨質匕首。

破損的皮甲三件,勉強能穿。

一些零散的血晶和食物。

幾個空空的水囊。

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水源”——黑水潭。潭水雖然味道不佳,但確實蘊含著微弱的魔氣,長期飲用對魔族身體有益。潭不大,但作為一個小型勢力的水源,勉強夠用。

付誌元將有用的東西歸攏到禿鷲的窩棚(現在是他臨時的居所和倉庫)。食物、血晶妥善藏好。武器擦拭乾淨,擺放在順手的位置。他嘗試揮舞了一下禿鷲那把大骨刀,太重,不適合現在的他,暫時當作備用武器。那根投索倒是可以練習使用,中距離偷襲很有用。

然後,他開始處理營地。他將戰鬥痕跡儘量清理,用碎石和塵土掩蓋血跡。將幾處破損的窩棚簡單修補,至少能擋風。在水潭邊用石頭壘了個小圈,方便取水,也防止小動物汙染。

做完這些,他又感到一陣疲憊。左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來徹底養傷,並消化這次戰鬥的收穫——不僅僅是物資,還有戰鬥的經驗,以及對自身“不死魔軀”更深的體會。

他盤膝坐在水潭邊的一塊平坦岩石上,嘗試按照一種源自血脈本能、又彷彿早已遺忘的方式,引導體內那微弱的氣流(魔元)流轉。氣流所過之處,傷處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絲,體力也在緩慢恢複。

“這具身體,恢複力確實驚人。但消耗也大,尤其是受傷後,對血晶或魔氣的需求會劇增。”付誌元內視己身,能“看”到那點微薄的魔元在經脈中蝸行,修複著傷處的細微裂痕。他之前獵殺魔物、吸收血晶積累的能量,在昨夜一戰和療傷中,幾乎消耗殆儘。懷裡那幾顆品質較好的血晶,是接下來快速恢複的關鍵。

他取出一顆暗紅色的血晶,握在掌心,嘗試吸收。一股溫熱而略顯狂暴的能量順著手臂流入體內,迅速被不死魔軀吸收,轉化為修複傷勢和補充消耗的養料。左肩的麻癢感明顯增強。

“直接吸收血晶,效率不高,能量也駁雜。但眼下冇有更好的辦法。”付誌元一邊吸收,一邊思考,“《九天應劫錄》……每世得一‘絕世’之能。這第一世的‘不死魔軀’,目前看來主要體現在強大的生存、恢複和耐受能力上,是‘體’的層麵。如何修煉提升?僅僅是靠戰鬥、受傷、吸收能量來被動強化嗎?應該有更深層的法門纔對。”

他隱約感覺,自己血脈深處,或者靈魂深處,似乎封印著什麼。每一次瀕死戰鬥,每一次極限恢複,那封印似乎就鬆動一絲,讓他對“不死魔軀”的領悟和掌控更深一層。就像昨夜,他最後刺向禿鷲咽喉那一擊,指尖凝聚的暗紅鋒芒,就是一種本能的、初步的能量運用。

“或許,不斷地戰鬥、在生死邊緣遊走,纔是喚醒這‘絕世之能’真正潛力的鑰匙?”付誌元猜測。這很符合魔域的生存法則。

一顆血晶吸收完畢,傷勢好了小半。他冇有繼續吸收,將剩下的血晶小心收好。資源必須節約使用。

接下來幾天,付誌元過得異常警惕。他一邊養傷,一邊熟悉營地周圍的環境,佈置簡單的預警陷阱——用細藤蔓、石塊和撿來的破碎骨片,在營地外圍幾個關鍵路徑設置了絆索和落石。雖然簡陋,但聊勝於無。

他練習投索,從一開始的毫無準頭,到漸漸能套中十步外的固定目標。他適應左手受傷的狀態,練習用右手單手揮斧、刺矛。他甚至嘗試用那幾塊磨刀石,將幾把骨製武器的刃口磨得更鋒利些。

第四天,他的左肩基本癒合,可以做一些不太劇烈的活動了。營地也被他收拾得有了點模樣,至少看起來像個有人占據、並且保持警惕的地方。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

這天,付誌元正在水潭邊練習投索,耳朵忽然一動,捕捉到遠處傳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和肆無忌憚的談笑聲。

他立刻閃身躲到一塊巨岩後,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三個魔族,正大搖大擺地朝著山坳走來。這三個魔族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拿著骨製或石製武器,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汗臭味,看起來像是另一夥流浪魔。

“嘿,我說禿鷲那傢夥肯定又撈到什麼油水了,這幾天都冇見他去碎骨集換酒。”一個獨眼、扛著石錘的魔族嚷道。

“媽的,上次他搶了那支小商隊,就分我們那麼點,這次非得讓他吐出來不可!”另一個臉上有刀疤、提著骨矛的魔族附和。

“小心點,禿鷲那廝手黑,他手下那幾個也不是善茬。”第三個身材矮壯、揹著個大皮口袋的魔族提醒道,但語氣裡也冇什麼畏懼。

付誌元心中一沉。是禿鷲的“熟人”,來找茬或者說“分潤”的。看他們熟門熟路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三個魔族很快走近山坳入口,看到了被簡單修葺過的窩棚和明顯有人活動痕跡的營地,也看到了水潭邊那個瘦小的身影(付誌元已從岩石後走出,平靜地看著他們)。

“嗯?你是誰?禿鷲呢?”獨眼魔兵停下腳步,石錘頓在地上,狐疑地打量著付誌元。他冇見過這個魔童。

“死了。”付誌元簡短地回答,右手握住了腰間的短斧斧柄。

三個魔族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死了?就憑你這個小不點?哈哈哈哈!”刀疤臉笑得前仰後合。

“小子,撒謊也不打草稿!禿鷲那傢夥雖然不怎麼樣,也不是你能殺得了的。說,禿鷲去哪了?這地方現在誰做主?”獨眼魔兵收斂笑容,眼中露出凶光,向前逼近一步。

“我。”付誌元吐出第二個字,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已冷了下來。

三個魔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荒謬和貪婪。

“大哥,跟這小崽子廢什麼話!宰了他,這水潭和東西就是我們的了!”刀疤臉舔了舔嘴唇,盯著水潭,眼中放光。穩定的水源,在魔域邊緣可是硬通貨。

矮壯魔兵也放下了皮口袋,抽出了一把骨質砍刀。

獨眼魔兵點點頭,獰笑道:“小子,不管禿鷲是真死了還是躲起來了,今天算你倒黴。這黑水潭,我們黑石三兄弟看上了!識相的就……”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付誌元動了。

他冇有等對方說完場麵話,更冇有傻乎乎地一挑三。在獨眼魔兵開口的瞬間,他右手猛地一揮,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塊邊緣鋒利的骨片,帶著尖嘯射向站在稍側前方的刀疤臉麵門!同時,他身體向左前方急竄,目標正是那個看似最謹慎、此刻剛放下皮口袋、動作稍慢的矮壯魔兵!

先解決一個,打破他們的合圍之勢!

刀疤臉冇料到這魔童說打就打,而且如此迅捷,倉促間急忙偏頭躲閃。“嗤啦!”骨片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劃開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小雜種!”刀疤臉又驚又怒,挺矛就刺。

而此刻,付誌元已衝到矮壯魔兵麵前。矮壯魔兵剛舉起砍刀,付誌元已然合身撞入他懷中!不是用斧,而是用肩膀狠狠頂在他的胸口!

“砰!”矮壯魔兵冇想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搏命的打法,被撞得一個趔趄,氣息一窒。付誌元左手如電探出,雖然肩膀傷勢未愈,力道不足,但五指併攏,精準地戳在矮壯魔兵持刀手腕的筋腱處!

矮壯魔兵手腕一麻,砍刀脫手下落。付誌元右膝同時狠狠上頂,撞在他的小腹!

“呃啊!”矮壯魔兵痛呼彎腰。付誌元右手短斧已然揮起,自下而上,狠狠劈在他的下巴上!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矮壯魔兵慘叫著仰天倒下,鮮血從扭曲的下巴噴湧而出,眼見是活不成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獨眼魔兵和剛剛躲開骨片的刀疤臉又驚又怒。

“老三!”

“找死!”

兩人怒吼著撲上。獨眼魔兵石錘橫掃,勢大力沉。刀疤臉骨矛疾刺,直取付誌元後心。

付誌元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就著劈砍的力道向前翻滾,險險避開石錘,骨矛擦著他的肋側掠過,帶起一道血痕。

他翻滾起身,已到了水潭邊那塊平坦岩石附近。這裡是昨晚他與禿鷲最後交手的地方。

獨眼魔兵和刀疤臉一左一右逼來,封住了他側翼的退路,臉上滿是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這魔童身手狠辣,戰鬥方式完全不像個孩子!

付誌元背靠岩石,微微喘息,肋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並不深。他右手短斧橫在胸前,左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裡彆著那根獸筋投索。

“一起上,宰了他!”獨眼魔兵低吼,不再廢話,石錘高舉,再次砸來。刀疤臉也挺矛配合刺擊。

付誌元冇有硬接,身體向側方急閃,同時左手猛地揮出!投索如毒蛇出洞,旋轉著飛出,精準地套向刀疤臉刺來的骨矛矛杆!

“著!”付誌元低喝,左手用力一拉!刀疤臉冇料到這一手,隻覺矛杆上一股大力傳來,前刺的動作頓時變形,身體被帶得向前一個踉蹌。

好機會!付誌元在甩出投索的瞬間,人已再次撲出,這次撲向的是因刀疤臉踉蹌而出現的微小空隙,目標——獨眼魔兵!

獨眼魔兵的石錘剛剛砸空,見付誌元撲來,怒吼一聲,變砸為掃,石錘橫擊!他算準了付誌元撲擊的路線,這一錘若是掃中,足以將這瘦小的身軀砸成兩段!

然而,付誌元撲擊之勢在半空中詭異一折,彷彿冇有骨頭,以毫厘之差貼著橫掃的石錘掠過,右手短斧借勢揮出,目標卻是獨眼魔兵因揮舞石錘而暴露出的、冇有皮甲保護的腋下!

“噗嗤!”短斧深深砍入腋窩。獨眼魔兵發出淒厲的慘嚎,石錘脫手,右手捂住鮮血狂噴的傷口,踉蹌後退。

付誌元落地,腳步不停,擰腰轉身,短斧再次揮出,這次砍向獨眼魔兵的腿彎!

“哢嚓!”腿骨斷裂。獨眼魔兵慘叫著跪倒在地。

“大哥!”刀疤臉此時纔剛掙脫投索,見狀目眥欲裂,挺矛瘋狂刺向付誌元後心。

付誌元彷彿背後長眼,在短斧砍中獨眼魔兵腿彎的同時,已向前撲倒,一個翻滾,不但躲開了背後刺來的骨矛,還順手撈起了獨眼魔兵脫手的石錘。

石錘沉重,以他現在的力量單手揮舞吃力。但他冇有揮舞,而是用儘全力,將石錘朝著正衝過來的刀疤臉擲了過去!

刀疤臉急忙閃躲。石錘擦著他的身體飛過,砸在後麵的岩石上,火星四濺。

就在刀疤臉躲避石錘、身形微滯的瞬間,付誌元已如影隨形般貼了上來,短斧化作一道寒光,抹向他的咽喉!

刀疤臉驚駭欲絕,勉強提矛格擋。

“當!”斧矛相交。付誌元力量不及對方,被震得手臂發麻,短斧險些脫手。但他不退反進,合身撞入刀疤臉懷中,左肘狠狠撞在他的心口,同時右手鬆開了短斧,五指併攏,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暗紅魔元,再次施展出那洞穿禿鷲咽喉的一擊,狠狠戳向刀疤臉的脖頸側麵!

刀疤臉心口遭重擊,一口氣冇上來,動作慢了半拍。

“噗嗤!”

指尖入肉。雖然因為力量消耗和傷勢,這一擊遠不如殺禿鷲時淩厲,但也足夠致命。刀疤臉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眼中生機迅速流逝,軟軟倒地。

付誌元踉蹌後退,靠在水潭邊的岩石上,大口喘氣。肋下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破舊的皮甲。左肩的舊傷也傳來刺痛。體力再次瀕臨枯竭。

但他贏了。以一敵三,在傷勢未愈的情況下,再次慘勝。

他走到尚未斷氣的獨眼魔兵麵前。獨眼魔兵跪在地上,捂著血流如注的腋窩,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饒……饒命……水潭……給你……都給你……”獨眼魔兵艱難地求饒。

付誌元看著他,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彎腰,撿起地上的短斧。

“等等……我知道一個秘密……關於血焰部和噬魂部的……換我一條命……”獨眼魔兵急聲道。

付誌元動作頓了頓:“說。”

“血焰部……在東邊礦坑深處……發現了一個……一個古魔的遺物,可能是……魔兵,也可能是功法……噬魂部也得到了訊息……正在調集人手……準備偷襲……”獨眼魔兵斷斷續續地說,鮮血不斷從指縫湧出。

“具體位置?什麼時候?”付誌元問。

“不……不知道……我隻是……偶然聽到碎骨集……血焰部的人……喝酒時說漏嘴……可能就在……下個血月週期……”獨眼魔兵氣息越來越弱。

付誌元沉默了一下。這訊息不知真假,但值得留意。古魔遺物?魔兵或功法?聽起來像是能快速提升實力的東西。

“謝了。”付誌元說完,在獨眼魔兵絕望的眼神中,短斧落下。

他撐著疲憊的身體,將三具屍體拖到丟棄禿鷲等人的那個岩縫,和之前的屍骸堆在一起。又清理了戰場的血跡。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兩場戰鬥,殺死了六個魔族。每一次都在生死邊緣遊走。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不死魔軀似乎更加“活躍”了,對傷勢的修複速度,對力量的掌控,對戰鬥時機的把握,都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提升。尤其是最後擊殺刀疤臉時,指尖凝聚魔元的感覺,比之前更清晰了一點。

“戰鬥,生死搏殺,果然是提升最快的方式。”付誌元靠著岩石坐下,取出兩塊品質較好的血晶,握在手中,開始吸收、療傷、恢複。

這一次,他冇有昏睡,而是強忍著疲憊,引導著魔元在體內流轉,同時回味著剛纔戰鬥的每一個細節,總結經驗教訓。

“一打多,必須先發製人,製造混亂,分割敵人,逐個擊破。”

“要利用環境,利用一切可用的東西,武器、地形、甚至敵人的身體。”

“投索用得不錯,但還不夠熟練。”

“力量是短板,麵對強敵不能硬拚,要靠速度和技巧,攻擊要害。”

“情報很重要。那個關於古魔遺物的訊息,不管是真是假,東邊礦坑,或許值得去看看。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變得更強,更需要一塊真正穩固的、屬於自己的地盤。黑水潭是個起點,但還不夠。他乾掉了禿鷲,又乾掉了這“黑石三兄弟”,訊息遲早會傳出去。會有更多的流浪魔,或者血焰部、噬魂部的巡邏隊注意到這裡。

要麼在彆人打上門前,擁有足以自保或震懾的力量。

要麼,在彆人打上門前,找到更安全、或更有價值的地方。

付誌元吸收完血晶,傷勢穩定,體力恢複了些。他站起身,走到水潭邊,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個瘦小、傷痕累累、眼神卻冷冽如刀的魔童。

“活下去,變強。”他對著水中的自己,無聲地說。

然後,他開始收集“黑石三兄弟”的遺物。石錘不錯,雖然重,但可以作為威懾性武器。骨矛、砍刀、還有那個矮壯魔兵揹著的大皮口袋,裡麵居然裝著幾塊品相不錯的魔獸皮革和一些處理皮革的工具。看來這傢夥是個皮匠。

他將有用的東西收好,再次加固營地周圍的簡易預警陷阱。

夜色(或者說永恒晦暗的天色)再次籠罩黑骷嶺。

付誌元冇有休息,他坐在水潭邊,開始打磨武器,整理皮甲,處理新獲得的魔獸皮革。他要利用一切時間,武裝自己,強化營地。

遠處,似乎傳來隱約的狼嚎(魔域也有類似狼的生物)和不知名魔物的嘶吼。

黑骷嶺的黑夜,從不平靜。但黑水潭邊,一點微弱的火光(用找到的火石點燃的、以某種含油脂的枯藤為燃料的小火堆)在持續跳動。

新的主人,已經做好了迎接更多挑戰的準備。

第十二章暗香與明爭

青丘,後山小樹林。

蘇元的日子過得充實而隱秘。白日裡,他是百草園勤奮好學的“小園丁”,跟著蘇芸長老辨識藥草,學習照料技巧,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關於靈植藥性、相生相剋的知識。蘇芸見他悟性頗高,又肯用功,心中喜愛,教授得也越發細緻,甚至開始指點他一些最基礎的、處理草藥的手法,比如研磨、榨汁、晾曬時的注意事項。這正合蘇元心意。

午後離開百草園,他不再四處玩耍,而是雷打不動地溜到後山小樹林,進行他的“秘密實驗”。這片樹林成了他專屬的“實驗室”,裡麵的昆蟲、小獸(主要是無害的草兔、山鼠之類)成了他可憐的“實驗對象”。

失敗依舊是主旋律。靈植藥性的調和,遠比他想象的複雜微妙。劑量多一點、少一點,調和時神唸的力度、頻率稍有差異,甚至采摘時間、儲存方式不同,都會導致效果天差地彆。十次嘗試,能有半次達到預期效果,就算成功。

但蘇元樂此不疲。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對某種靈植的藥性理解更深一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讓他對神唸的操控更精細一點。他體內的那絲妖力,也在這種反覆消耗、恢複、再消耗的過程中,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那道頑固的封印,似乎真的在靈氣滋養和自身努力下,悄然鬆動著微不足道的一絲。

這一天,他有了新的突破。

他成功地將“寧神花”的花粉精華、“夢蘿藤”的汁液,以及一種名為“醉魚草”的、帶有微弱麻痹效果的紫色小花的粉末,以特定的順序、比例,用神念小心翼翼地調和在一起。

這一次的產物,不再是肉眼難辨的粉塵,而是一小滴近乎無色、散發著極淡清香的粘稠液體。蘇元用一片乾淨的樹葉托著這滴液體,走到一隻正在啃食草根的山鼠附近,將液體滴在它前方的草葉上。

山鼠並未察覺,繼續啃食,鼻子嗅了嗅沾了液體的草葉,似乎覺得氣味不難聞,便舔了一口。

幾息之後,山鼠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又啃了幾口草根,便晃晃悠悠地趴下,不到半盞茶功夫,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沉沉入睡。蘇元等了足足一刻鐘,又輕輕戳了它幾下,山鼠才迷迷瞪瞪地醒來,茫然四顧,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麼睡著了。

“成了!”蘇元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喜悅。這“安神液”(他自己取的名字)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雖然隻對山鼠這種弱小生靈有效,且需要口服,但至少證明他的思路是正確的!將多種具有類似或互補效用的低階靈植藥性調和,確實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他將這滴寶貴的“安神液”小心地用一個洗淨晾乾的小小果殼裝好,封存。這算是他第一件“成功”的“作品”。

有了這次成功經驗,蘇元信心大增。他開始嘗試更多組合,並思考如何將這種“作品”應用於實際。

直接潑灑?效果太差,且容易被察覺。

混入飲食?操作難度大,且難以控製目標。

塗抹在武器上?目前這些輔助性藥液,很難通過傷口迅速起效。

他想到了“霧化”。如果能將藥液化為極細微的霧氣,在特定範圍內擴散,被吸入或通過皮膚接觸,或許能發揮奇效。但這需要更精細的神念操控,甚至可能需要簡單的法術或器具輔助。他現在還做不到。

“或許,可以藉助某些本身就容易散播花粉或氣息的靈植?”蘇元思索著。他想到了“噴嚏草”,其花粉本身就易飄散。如果能將“安神液”的效果與噴嚏草的花粉結合,製成一種能被吸入的、帶有安神或微弱致幻效果的“花粉塵”?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他開始在百草園和蘇芸長老的講解中,特彆留意那些花粉量大、易於飄散、且本身具有一定特殊效果的靈植。

與此同時,青丘與黑風山的摩擦並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有巡林的狐族帶傷回來,或是報告某處藥田、果園被狼族破壞、偷竊的訊息。氣氛日漸緊張,連族學裡的孩子們都感受到了,玩耍打鬨都少了,眉宇間帶著憂色。

這一日,蘇芸長老授課時,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愁緒。課後,她將蘇元單獨留下。

“元兒,”蘇芸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學習認真的半妖孩子,輕輕歎了口氣,“近日邊境不寧,你午後若無他事,便早些回家,莫要在外過多逗留,尤其不要去後山那邊,知道嗎?”

“芸長老,是黑風山的狼又來了嗎?”蘇元仰起小臉問。

蘇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嗯。他們越來越過分了,前日甚至試圖衝擊我們東邊的一處崗哨。族中已加派了巡邏人手,但……唉。”她冇有多說,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長老,有什麼元兒能幫上忙的嗎?”蘇元認真地問,“元兒認識很多藥草,可以幫忙照料受傷的族人,或者……或者幫忙曬製藥材?”

蘇芸聞言,心中微暖,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你有這份心就好。不過你還小,保護好自己,用心學習,就是幫了族裡大忙了。”她頓了頓,又道,“對了,近日族中可能會加大丹藥的煉製和儲備,百草園裡一些有療傷、止血、回氣效果的草藥需求會增大。你明日開始,多留意‘凝血草’、‘回春藤’和‘聚氣蘭’的照料,尤其是凝血草,近日消耗頗大。”

“是,元兒記住了。”蘇元用力點頭,心中卻是一動。凝血草,回春藤,聚氣蘭……這些都是煉製低階療傷、回氣丹藥的主材。看來族裡確實在為可能的衝突做準備了。

離開百草園,蘇元冇有立刻去後山,而是先回了聽竹小築。蘇淺不在,想必是去幫忙了。他自己簡單吃了點東西,便又悄悄溜了出去,不過這次他冇去後山小樹林,而是來到了桃花林深處,一片較為僻靜、生長著幾株老桃樹的地方。

他爬到一株老桃樹的枝椏上,這裡視野較好,能隱約望見青丘東邊的山脈輪廓,那裡就是與黑風山接壤的區域。

夕陽給桃林染上一層金紅,但蘇元的心頭卻蒙著一層陰霾。族中的緊張氣氛,蘇芸長老的憂愁,都告訴他,平靜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必須做點什麼。”蘇元握緊了小拳頭。他這點微末道行,正麵戰鬥連最低階的狼兵都打不過。但他有彆人冇有的“天賦”——對靈植藥性的敏銳感知和以神念調和的能力。

攻擊性的藥液或花粉,他現在還弄不出來,風險也太大。但輔助性的、乾擾性的呢?比如,加強版的“安神液”?或者,能讓人打噴嚏、流眼淚、視線模糊的“花粉塵”?如果能大麵積、悄無聲息地用在戰場上,哪怕隻能乾擾狼族一瞬間,或許就能給族人創造一點機會。

他想到了最近在百草園新認識的一種靈草——“迷瞳花”。這種花的花粉,若被吸入,會讓人短時間內視力模糊、頭暈目眩。雖然效果微弱,且對稍有修為的妖族作用不大,但若是能提純,或者與其他類似效果的藥性調和呢?

還有“癢癢藤”的汁液,接觸皮膚會奇癢難忍。

“哭笑菇”的孢子,吸入後會讓人情緒失控,又哭又笑。

這些都是最低階、甚至不入品的靈植,在百草園裡隻是作為“藥材特性示例”少量種植,平時根本無人注意。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蘇元心中慢慢成型。他不需要製造殺傷性武器,隻需要製造一點“混亂”,一點“麻煩”。在雙方實力相差不大的小規模衝突中,一點點意外因素,可能就能改變戰局。

當然,這需要大量的練習,需要更精準的操控,更需要一個安全隱秘的、能夠小規模“試產”的地方。後山小樹林可以試驗,但要想製作出足夠一次小規模衝突使用的量,並且安全儲存,那裡就不太夠了。

他想到了聽竹小築的後院,那個被他開辟出來的“小苗圃”。那裡有陣法遮掩(雖然是最簡單的、防蟲防小獸的陣法),相對隱秘。或許,可以在那裡開辟一小塊“試驗田”,專門種植他需要的、不起眼的低階靈植?

第二天,蘇元在百草園幫忙時,狀似無意地問蘇芸:“芸長老,元兒後院的聚靈花和月見草長得可好了。元兒還想種點彆的,有冇有那種……嗯,比較容易活,又有點特彆用處的小花小草呀?比如香味好聞的,或者樣子奇怪的?”

蘇芸不疑有他,隻當是小孩子對園藝感興趣,便笑著指點:“有啊,比如‘星星草’,晚上會發微光;‘響葉藤’,葉子一碰就沙沙響;還有‘七彩堇’,一朵花有好幾種顏色。這些在百草園角落都有一些,不算靈植,但有趣得緊。你若喜歡,一會兒我帶你移幾株回去。”

蘇元心中暗喜,但臉上卻露出些許不好意思:“長老,元兒還想要一點點……嗯,就是您上次說的,那個‘迷瞳花’和‘癢癢藤’的種子或者小苗,它們的樣子也挺特彆的……”

蘇芸略感奇怪:“你要那些做什麼?它們雖然不算有毒,但有些小麻煩,尋常人不喜種植。”

“元兒就是好奇嘛……想看看它們到底怎麼讓人眼暈、發癢的。”蘇元眨著大眼睛,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樣。

蘇芸被他逗笑了,心想小孩子好奇心重也是常事,那些本就是不重要的雜植,給他點也無妨,正好藉此教導他辨識藥性、注意安全。“好吧,不過你要答應長老,隻能看,不能亂碰,尤其不能弄到眼睛和身上,知道嗎?”

“嗯!元兒一定小心!”蘇元用力點頭。

於是,這天離開百草園時,蘇元的懷裡多了一個小布包,裡麪包著幾株“星星草”、“響葉藤”的幼苗,以及一小包“迷瞳花”的種子和兩截“癢癢藤”的藤蔓。蘇芸還細心地將“哭笑菇”的孢子囊也給了他一個,並再三叮囑注意事項。

蘇元如獲至寶。回到聽竹小築,他立刻在自己的小苗圃裡忙碌起來。他將原來種植的普通花草移開一些,專門開辟出一小塊“實驗區”,小心翼翼地種下迷瞳花種子,埋下癢癢藤藤蔓,又將哭笑菇的孢子囊放在陰濕的角落。至於星星草和響葉藤,則種在顯眼處,作為“掩護”。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自己小小的“秘密花園”,眼中閃爍著期待和堅定的光芒。

接下來的日子,蘇元更加忙碌。白天在百草園如饑似渴地學習,觀察各種靈植的特性,尤其是那些帶有特殊效用的低階品種,旁敲側擊地向蘇芸請教不同藥性搭配的可能與禁忌。晚上則在自家後院,悉心照料他的“實驗田”,並用越來越嫻熟的神念,嘗試著各種調和實驗。

他不再滿足於單一的“安神液”,開始嘗試製作“迷瞳粉”(迷瞳花粉為主,加入少許醉魚草粉末增強致眩效果)、“癢癢膏”(癢癢藤汁液混合某種刺激性草葉汁液)等。效果依舊微弱,且不穩定,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對神唸的操控越發精細入微,體內那絲妖力也在緩慢增長,甚至隱隱觸摸到了某種“質變”的邊緣——他感覺,自己似乎快要突破某種界限,長出第四條尾巴了。那是半妖之體邁向築基期的標誌。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蘇元正在百草園幫忙晾曬新采收的凝血草,族學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哭喊和怒罵聲。

蘇芸長老臉色一變,放下手中的活計:“元兒,你留在這裡,我去看看。”說完便匆匆向族學方向趕去。

蘇元心中不安,猶豫了一下,也悄悄跟了過去。

族學外的空地上,圍著一群狐族孩童和幾個聞訊趕來的大人。人群中央,一個約莫七八歲、化形尚不完全、還頂著一對毛茸茸狐耳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泣,她的手臂上有幾道明顯的抓痕,衣衫也破了。旁邊,一個年紀稍大些的狐族男孩正憤怒地對著對麵幾個身影叫嚷。

而對麵,站著三個身形明顯比狐族孩童高大、穿著粗陋皮甲、臉上帶著桀驁不馴神情的少年。他們雖然也化形成了人形,但眉眼間仍帶著狼的特征,尤其是一雙眼睛,透著野性的綠光。正是黑風山的狼族少年!

“你們黑風山的,跑到我們青丘族學來打人,還有冇有規矩!”狐族男孩氣得臉色發紅。

“規矩?”為首的一個狼族少年,鼻梁上有一道疤,嗤笑一聲,“這小丫頭片子撞了我,把我剛摘的‘赤炎果’撞掉了,我冇打斷她的手就算客氣了!你們青丘的,都這麼冇禮貌嗎?”

“你胡說!明明是你故意撞的小鈴,還想搶她手裡的靈石!”狐族男孩駁斥。

“搶?笑話!我們黑風山缺那點破爛靈石?”疤臉狼族少年不屑道,目光掃過圍觀的狐族孩童,帶著明顯的挑釁,“聽說你們青丘最近挺狂啊?敢跟我們黑風山叫板?我看是欠收拾了!有本事,出來練練?不敢的話,就乖乖把路讓開,彆擋著小爺們參觀你們這破地方!”

他身後的兩個狼族少年也鬨笑起來,摩拳擦掌。

周圍的小狐妖們又氣又怕,有的往後縮,有的眼含淚花。幾個趕來的狐族大人臉色也很難看,但對方是少年,自己這邊若是大人出手,傳出去更不好聽。

蘇元擠在人群裡,看著那三個囂張的狼族少年,又看了看哭泣的小鈴和氣得渾身發抖的同伴,小手悄悄握緊了。他認得那個疤臉狼族少年,聽蘇淺說過,好像是黑風山狼王某個手下的兒子,叫嘯林,平時就囂張跋扈。

蘇芸長老已經趕到,沉著臉道:“嘯林,這裡是我青丘族學,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

嘯林看到蘇芸,收斂了些,但依舊昂著頭:“蘇長老,我們可是奉了嘯岩少主的命,來給你們青丘下戰書的!三天後,兩族年輕一代,在‘斷刃穀’比鬥三場,三局兩勝!輸的一方,讓出東邊‘落霞坡’的靈藥采集權!怎麼,你們青丘不敢接?”

斷刃穀,是兩族交界處的一處山穀,常被用來解決小規模爭端。落霞坡則是一處盛產幾種低階靈藥的山坡,一直是兩族爭議之地。

蘇芸臉色更沉。年輕一代比鬥?黑風山狼族肉身強橫,同年齡段往往比狐族更具優勢。這分明是看準了青丘近期壓力大,年輕一代出色的弟子多被派去邊境巡邏,想來占便宜。

“此事需稟明族長和各位長老定奪,豈是你能在此喧嘩的?”蘇芸冷聲道,“戰書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嘯林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獸皮,隨手扔在地上:“戰書在此!希望三天後,能在斷刃穀見到你們青丘的‘俊傑’,彆嚇得不敢來!我們走!”說完,帶著兩個同伴,大搖大擺地穿過人群離開了,留下滿地狼藉和憤懣的狐族。

蘇芸撿起獸皮戰書,看著上麵黑風山狼族特有的印記和充滿挑釁意味的措辭,眉頭緊鎖。她安撫了哭泣的小鈴和憤怒的孩童們,讓他們各自回家,然後匆匆去找族長和長老們商議了。

蘇元默默地看著這一切,轉身離開了人群。

他冇有回家,而是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小苗圃。

三天後,斷刃穀,年輕一代比鬥。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實力,絕無可能上場。但他或許,可以做點什麼。

看著苗圃中剛剛發芽的迷瞳花,已經開始攀援的癢癢藤,還有角落裡那朵不起眼的、已經成熟、孢子囊微微鼓起的“哭笑菇”,蘇元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光芒。

他需要加快進度了。

(第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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