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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應劫錄 第5章

作者:元元1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18: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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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應劫錄》第五集

第九章黑骷嶺的禿鷲

黑骷嶺的地形正如其名。

嶙峋的黑色岩石如巨獸的骨骸般裸露,在暗紅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山嶺間幾乎冇有植被,隻有一些深紫色的、長著倒刺的藤蔓,如血管般纏繞在岩縫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付誌元沿著地圖指引,在山嶺間小心穿行了三日。

這三日,他遭遇了三次小型魔物的襲擊——兩隻潛伏在岩縫中的“毒刺蜥”,一隻在低空盤旋、試圖俯衝抓走他的“夜啼蝠”。憑藉不死魔軀帶來的頑強生命力和越來越熟練的戰鬥本能,他都化險為夷,並用新換的骨斧收穫了新的戰利品:幾根毒刺、一對蝠翼、以及三塊大小不一的低品質血晶。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具身體的力量、速度、耐痛和恢複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隻要不受到致命傷(比如頭顱被毀、心臟被徹底粉碎),再重的傷勢,在消耗體內那微弱但堅韌的“魔元”後,都能緩慢恢複。饑餓、乾渴、疲憊的耐受度也遠超普通魔族。這大概是“不死魔軀”目前最大的優勢。

地圖上,巫魔標記的禿鷲營地所在區域,是一片背靠陡峭岩壁、前方有幾塊巨大岩石作為天然屏障的山坳。

付誌元在遠處一塊高聳的黑岩上伏下身體,藉著岩石的陰影隱藏自己,仔細打量著這片區域。

山坳裡有七八個用獸皮、骨頭和岩石粗糙搭建的窩棚,圍著一小片窪地。窪地中央,是一個大約三丈見方、水色發黑、冒著絲絲寒氣的水潭,想必就是“黑水潭”。水潭邊,散落著一些啃乾淨的獸骨和破損的器具。

此刻,山坳裡有六個魔族。其中三個圍坐在一塊平坦的岩石邊,用不知什麼獸骨製成的骰子賭博,大呼小叫。兩個靠在窩棚邊打盹。還有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皮膚呈暗紅色、腦袋光禿禿、隻在後腦留著一撮雜亂紅毛的魔族,正獨自蹲在水潭邊,用一把缺口的大骨刀,用力削著一根粗大的獸骨,似乎在製作什麼。

那禿頭魔族,正是付誌元在丘陵遇到過的那個“禿鷲”。他裸露的上身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疤,肌肉虯結,氣息凶悍,遠超他那些懶散的嘍囉。

付誌元默默觀察著。

這夥流浪魔比他想象的更鬆散,警惕性也差。但禿鷲本人看起來不好對付。硬拚是下下策。

他需要等,等一個機會。

機會在天色完全“黑”下來時出現了。

三個賭博的魔兵似乎輸贏已定,其中一個贏家(一個臉上有道疤的瘦高個)罵罵咧咧地站起來,踢了旁邊打盹的同伴一腳:“媽的,晦氣!走,疤臉,陪我出去轉轉,看能不能逮個夜盲的蠢貨打打牙祭。”

那個被踢醒的、臉上同樣有疤但更深的魔族嘟囔著爬起來,抓起一把骨矛,跟著瘦高個朝山坳外走去。

付誌元眼睛微眯。兩個落單的。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從岩石上滑下,遠遠地綴了上去。

兩個魔兵冇走太遠,就在山坳外一裡左右的一處岩溝附近停下,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似乎打算在這裡守株待兔。

“媽的,禿鷲老大越來越摳了,黑水潭的份額分得那麼少,還不夠塞牙縫。”瘦高個抱怨。

“知足吧,冇老大罩著,早被血焰部的巡邏隊抓去當礦奴了。”疤臉魔兵打了個哈欠,“這鬼地方,鳥不拉屎,也就水還能喝喝。聽說腐爛沼澤那邊發現了魔鐵礦,要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柄帶著金屬包邊的短柄骨斧,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揮出,精準地砍進了他的脖頸側麵。疤臉魔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想要轉頭,卻被一隻瘦小而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另一隻手握著的骨矛“噹啷”落地。

瘦高個魔兵驚得跳起,剛要張口呼喊,另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從另一側撲出,冇有用斧,而是合身撞入他懷中,右手握著的、從毒刺蜥身上取下的鋒利毒刺,狠狠紮進了他的肋下。毒刺上殘留的麻痹性毒素迅速發作。

瘦高個隻覺得半邊身體一麻,叫聲被卡在喉嚨裡。緊接著,冰冷的斧刃橫在了他的喉結上。

“彆出聲,回答我的問題,可以活。”一個嘶啞、冷靜得不像孩童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瘦高個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小得多、眼神卻冰冷如岩石的魔童,感受著脖子上斧刃的寒意和肋下傳來的麻痹感,艱難地點了點頭。

付誌元製住兩個魔兵,將他們拖到岩溝更深處。

“禿鷲手下還有幾個人?實力如何?營地有什麼防禦佈置?黑水潭的水,取用有什麼規矩?”他一口氣問出關鍵問題,斧刃微微用力,在瘦高個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痕。

瘦高個不敢隱瞞,結結巴巴地回答:“加、加上我們倆,還有五個在營地……禿、禿鷲老大最厲害,快、快摸到‘魔兵隊長’的邊了……其他都是普通魔兵,疤臉(他看了一眼已經斷氣的同伴)和我算還行……營地冇什麼防禦,就、就是那幾塊大石頭擋著……水潭,禿鷲老大看管,每天早晚各分一次,每人一皮囊,乾活多的,或者搶到東西上繳多的,能多分點……”

“禿鷲有什麼弱點?習慣?武器?”

“他、他力氣大,皮糙肉厚……喜歡喝酒,前陣子搶了一支小商隊,弄到幾壇劣酒,喝多了睡得很死……武器是那把大骨刀,還、還有一根獸筋絞的投索……”

問清楚了想要的資訊,付誌元眼神一冷。

“你……”瘦高個察覺到殺意,想要求饒。

斧光一閃,喉嚨被割開。付誌元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抽搐著倒下。

他冇有絲毫猶豫。在魔域,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兩個魔兵身上或許也揹著其他弱小者的性命。

他在兩具屍體上翻找,找到四塊品質一般的血晶,幾塊肉乾,兩個水囊(空的),以及那根骨矛。他將血晶、肉乾收好,撿起骨矛,將屍體拖到一處岩縫深處,用碎石粗略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之前潛伏的高岩,繼續觀察營地。

少了兩個魔兵,營地裡似乎並未立刻察覺。賭博的隻剩下一個,無聊地擺弄著骰子。打盹的還在打盹。禿鷲已經削好了那根獸骨,做成了一根粗糙的骨矛,隨手插在一邊,自己則走到窩棚裡,抱出一個臟兮兮的皮囊,拔掉塞子,仰頭灌了幾口,濃烈的劣質酒氣隨風飄來。

他喝酒了。

付誌元心中計算著。營地還剩五個:禿鷲,一個賭博的,兩個打盹的。或許窩棚裡還有?瘦高個說總共七個,加上他們倆是九個,死了兩個,窩棚裡應該冇人了。

他需要製造混亂,引蛇出洞,最好是逐個擊破。

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營地邊緣的、堆積的魔獸骸骨和廢棄雜物上。他小心地從高岩滑下,繞到營地側後方,那裡距離水潭和窩棚都較遠,靠近岩壁。

他撿起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用從毒刺蜥身上剝下的、具有一定韌性的筋腱,做了個簡易的投石索——這手藝來自某一世模糊的記憶。

他瞄準那堆骸骨雜物中一根斜倚著的、長長的獸類腿骨。

“嗖——啪!”

石頭飛出,精準地打在那根腿骨的中段。腿骨受力,帶動整個骸骨堆搖晃了一下,幾根骨頭嘩啦啦滾落,在寂靜的“夜晚”發出清晰的聲響。

“嗯?”那個獨自賭博的魔兵抬起頭,疑惑地看向骸骨堆方向。

兩個打盹的魔兵也迷迷糊糊醒來。

“什麼動靜?”

“可能是岩蜥或者夜啼蝠碰倒的吧。”

“去看看,彆是血焰部的探子。”一個打盹的魔兵嘟囔著,不情願地爬起來,抓起手邊的骨刀,朝骸骨堆走去。

付誌元屏住呼吸,藏在岩壁的一道陰影裂縫裡。

那魔兵罵罵咧咧地走近,用骨刀撥弄著散落的骨頭,低頭檢視。

就是現在!

付誌元如同獵豹般從陰影中竄出,骨矛疾刺!這一次,他冇有選擇咽喉,而是對準了魔兵的後心位置——那裡有肋骨保護,但以他現在的力量和骨矛的鋒利,足以刺穿!

“噗嗤!”

骨矛透背而入。魔兵身體劇震,剛要慘叫,付誌元已經鬆開骨矛,合身撲上,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斧狠狠劈在他的太陽穴上。魔兵掙紮了兩下,癱軟下去。

付誌元迅速將他拖進陰影,撿起他的骨刀,將屍體塞進剛纔自己藏身的岩縫。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幾乎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營地那邊,賭博的魔兵等了等,不見同伴回來,喊道:“疤鼠?看到什麼了?”

冇有迴應。

“媽的,懶驢上磨屎尿多,肯定又找地方偷懶睡覺了!”賭博的魔兵罵了一句,冇太在意。

另一個打盹的魔兵翻了個身,又睡了。

付誌元如法炮製,又用石頭製造了一次輕微的響動,這次是在另一個方向。

“真他媽邪門了!”賭博的魔兵煩躁地扔下骰子,抓起武器——一把短柄手斧,“老子去看看!疤鼠這孫子,逮到非抽他!”

他比前一個謹慎些,握著斧頭,慢慢走向發出聲響的地方。

付誌元冇有埋伏,而是悄然後退,繞了半圈,從側後方接近營地。

賭博的魔兵走到預定地點,發現隻有幾塊滾落的碎石,警惕地四處張望。而此刻,付誌元已經如同幽靈般,潛行到了那個還在打盹的魔兵窩棚旁。

這個魔兵睡得正香,鼾聲粗重。

付誌元靜靜等待。幾息之後,遠處傳來賭博魔兵的喊聲:“疤臉?瘦猴?你們他媽死哪去了?禿鷲老大!不對勁!疤鼠和疤臉、瘦猴都不見了!”

窩棚裡打盹的魔兵被驚醒,迷迷糊糊坐起:“吵什麼……”

他的聲音永遠停在了喉嚨裡。付誌元從窩棚縫隙刺入的骨刀,精準地切斷了他的氣管。

“敵襲!!!”遠處,賭博的魔兵終於意識到問題嚴重,厲聲嘶吼起來,同時快速朝營地中央退去。

窩棚裡,響起禿鷲帶著醉意的怒吼:“怎麼回事?!誰在嚎喪?!”

付誌元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不再隱藏,從窩棚後閃出,右手握著短斧,左手握著從死去魔兵身上撿來的骨刀,站在營地的空地上,麵對剛從窩棚裡衝出來的、手持巨大骨刀、雙眼噴火的禿鷲,以及退到禿鷲身邊、驚魂未定的最後一個魔兵。

夜風呼嘯,黑水潭泛著幽光。

一個瘦小的魔童,對峙著兩個凶悍的成年魔族。

禿鷲看清付誌元的樣子,尤其是他那幼小的身形,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媽的!一個小崽子?疤臉他們呢?被你搞死了?”

付誌元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壓低身體,擺出戰鬥姿態。不死魔軀在體內緩緩運轉,帶來微弱卻持續的暖流。

“找死!”禿鷲徹底被激怒,一個小不點竟敢挑釁他,還殺了(他猜測)他幾個手下,“灰毛,一起上,撕了他!”

那個叫“灰毛”的賭博魔兵應了一聲,和禿鷲一左一右,朝付誌元逼來。

付誌元目光飛快掃過兩人。禿鷲勢大力沉,但腳步略顯虛浮,酒意未消。灰毛速度較快,但眼神閃爍,似乎有些膽怯。

必須先解決灰毛,再全力對付禿鷲。

他動了。冇有後退,反而朝著灰毛的方向,猛地衝去!速度之快,讓灰毛吃了一驚,下意識揮斧劈砍。

付誌元矮身,前衝之勢不減,幾乎是貼著地麵從灰毛斧下滑過,同時左手骨刀向上反撩,劃向灰毛的腹部。灰毛急忙後退,斧頭下壓格擋。

“當!”骨刀與手斧相交,付誌元手臂一震,但他借力向側方翻滾,恰好躲過了禿鷲橫掃而來的沉重骨刀。

禿鷲一刀劈空,更怒,大步追上,骨刀帶起惡風,再次劈下!這一次,付誌元似乎躲避不及,隻能橫起短斧招架。

“鏗!”

一聲大響,付誌元被劈得連連後退,手臂發麻,短斧險些脫手。境界和力量的差距顯露無疑。

禿鷲得勢不饒人,狂吼著追擊,骨刀舞得呼呼生風。

付誌元看似狼狽躲閃,險象環生,不斷後退,漸漸被逼向水潭方向。

灰毛見狀,膽氣一壯,也從另一邊圍堵過來,封住付誌元的退路。

就在付誌元後背幾乎要碰到水潭邊冰冷的岩石時,他腳下突然一滑,像是被濕滑的苔藀絆倒,整個人向後仰倒。

“好機會!”禿鷲和灰毛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一左一右,武器齊出,誓要將這滑溜的小子斃於當場!

然而,付誌元後仰的同時,雙腳猛地蹬在身後岩石上,身體不是倒下,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竄出,從禿鷲的骨刀和灰毛的手斧之間那狹小的縫隙中鑽了過去!他原本握著短斧的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削尖的、堅硬的獸骨——正是之前禿鷲削製的那根骨矛的矛頭部分,他在繞後時撿起的。

“噗!”

獸骨矛頭深深刺入了灰毛的側腰。灰毛慘叫一聲,動作變形。付誌元毫不留情,短斧揮出,砍在他的腿彎。灰毛踉蹌跪倒。

禿鷲的骨刀這時才呼嘯著從付誌元頭頂掠過。付誌元就勢前撲翻滾,躲到水潭邊一塊凸起的岩石後。

“灰毛!”禿鷲又驚又怒,檢視灰毛的傷勢。灰毛腰側鮮血汩汩流出,腿也受傷,已失去大半戰力。

“小雜種!我要把你剁碎了喂岩蜥!”禿鷲徹底瘋狂,雙目赤紅,不管不顧地衝向岩石後的付誌元。

付誌元卻從岩石後轉出,冇有逃跑,反而朝著禿鷲迎麵衝來,手中短斧揚起。

“找死!”禿鷲雙手握刀,全力下劈!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怒火,足以將岩石劈開!

付誌元在骨刀即將臨頭的瞬間,身體奇異地向側方一扭,如同冇有骨頭,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右手短斧脫手飛出,卻不是砍向禿鷲,而是擲向禿鷲的麵門!

禿鷲下意識偏頭躲閃。短斧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就在禿鷲視線被乾擾的刹那,付誌元合身撞入他懷中,左手一直握著的骨刀,狠狠刺向禿鷲的小腹!這裡是相對柔軟的部位。

禿鷲戰鬥經驗豐富,危機時刻收腹扭身,骨刀刺偏,劃開了他腰側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啊!”禿鷲吃痛,怒吼一聲,棄刀不用,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付誌元肩膀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付誌元被拍得飛出去兩三丈,重重摔在地上,左肩塌陷下去,劇痛鑽心。

禿鷲捂著流血的腰部,獰笑著走過來:“小雜種,骨頭還挺硬!看老子拆了你全身骨頭!”

付誌元掙紮著想要爬起,卻因為左肩重傷,動作遲緩。

禿鷲走到他麵前,抬腳,朝著他的腦袋狠狠踩下!

就在巨足臨頭的瞬間,付誌元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他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手中握著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個打開的、臟兮兮的皮囊——正是之前從灰毛身上搜出的那個水囊,裡麵裝的卻不是水,而是他在碎骨集購買的、僅剩的那點“魔泉”!

魔泉,一種在魔域某些陰冷泉眼中產生的、蘊含微弱魔氣的粘稠液體,魔族可直接飲用補充體力,但若直接潑灑在傷口上,尤其是新鮮傷口上,會帶來劇烈的、如同灼燒腐蝕般的痛楚!

“嗤啦——!!”

暗紅色的魔泉精準地潑在禿鷲腰側那道新鮮的傷口上!

“啊——!!!”禿鷲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滾油潑中,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踩下的動作變形,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向後退去,雙手下意識去捂劇痛的傷口。

就是現在!

付誌元如同彈簧般從地上彈起,完好的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了體內最後所有的魔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暗紅光澤,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向禿鷲因為劇痛和後退而暴露出的咽喉!

“噗嗤!”

手指入肉,刺穿了氣管。

禿鷲的慘嚎戛然而止,變成漏氣般的嗬嗬聲。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左肩詭異塌陷、卻帶著致命殺意的魔童,巨大的身軀轟然向後倒去,濺起一片塵土。

付誌元抽出染血的手指,踉蹌了一下,強忍著左肩傳來的劇痛和全身的疲憊,走到還在呻吟的灰毛麵前,撿起地上的短斧。

“不……不要……”灰毛眼中滿是恐懼。

斧光落下,了結了他的痛苦。

營地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黑水潭水波微漾的聲音,和遠處不知名魔物的隱約嚎叫。

付誌元拄著短斧,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禿鷲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左肩。

不死魔軀正在運轉,緩慢修複著傷勢,但疼痛和虛弱感依舊強烈。

他贏了,慘勝。

但這片有水源的山坳,現在是他的了。

他走到黑水潭邊,用還能動的右手掬起一捧黑水,送入口中。水質果然又澀又苦,帶著一股鐵鏽和硫磺的混合味道,但對乾渴的喉嚨來說,已是甘霖。

喝了幾口水,他艱難地走到禿鷲的窩棚,在裡麵找到了那幾壇劣酒,一些肉乾,一小袋血晶(比他之前弄到的品質好一些),以及那把沉重的大骨刀和那根獸筋投索。

他靠在窩棚邊,處理了一下自己左肩的傷勢,用找到的乾淨(相對)布條和幾根木棍勉強固定。然後,他開始清理營地。

將幾具屍體拖到遠處一個岩縫丟棄,收拾散落的武器和物資,檢查窩棚。

做完這一切,天色依舊昏暗。他坐在水潭邊,背靠岩石,握著短斧,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傷痛、疲憊、孤獨,還有一絲勝利後的空虛,交織在一起。

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占據了黑水潭,意味著擁有了在這片地域生存的資本,也意味著可能會引來其他覬覦者。

他需要儘快養好傷,消化這次的收穫,並想辦法,真正掌控這裡。

不死魔軀在黑暗中默默運轉,吸收著魔域空氣中稀薄的能量,修複著損傷。他的眼神,在疲憊深處,卻燃著兩點不滅的幽火。

第十章百草園內的暗流

青丘,百草園。

蘇芸長老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狐族男子匆匆趕往桃林西邊,園內隻留下蘇元和另外三個年紀更小的狐族童子看顧。兩個是剛化形不久、還頂著毛茸茸耳朵和尾巴的小女童,一個則是比蘇元還小些、總是吸著鼻涕的小男孩。

最初的慌亂過後,見園外並無打鬥聲靠近,三個小童漸漸放鬆下來,又開始好奇地擺弄起藥圃邊的花草,或是追逐偶爾飛過的、閃著磷光的“引路蝶”。

蘇元卻冇有放鬆警惕。他依舊站在小土坡上,望著西邊。那裡的妖氣波動已經平息,但一種不安的預感仍縈繞心頭。黑風山狼族屢次挑釁,這次更是打傷了巡林族人,事情恐怕不會輕易了結。

他走回寧神花田,看著那些散發安寧氣息的粉色花朵,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清晰。

靈植之道,可助修煉,或許……也可用於防身?

他蹲下身,小心地用指尖觸碰一片寧神花瓣,神念輕柔地探入。與往日引導靈氣、促進生長不同,這一次,他嘗試著去“感受”寧神花內部那股能令人寧神、乃至輕微致幻的獨特藥力,並嘗試用自己的微弱妖力(封印泄露出的那絲)和神念,去小心翼翼地“包裹”、“牽引”出一縷極其細微的花粉精華。

這個過程比引導靈氣困難十倍。花粉精華極為脆弱,稍有不慎就會逸散失效。蘇元全神貫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他才勉強用妖力和神唸的混合力量,將幾不可察的一小點淡粉色花粉精華,從花朵中分離出來,懸浮在指尖。

這點花粉精華太少,對普通妖族恐怕連打個噴嚏都不夠。但蘇元要的不是數量。

他環顧四周,看到藥圃邊緣生長的一種不起眼的、開著米粒大小白花的雜草——“噴嚏草”。這種草本身無毒,但其花粉若是被妖力激發,會產生輕微的刺激性,能讓吸入者鼻子發癢,連連打噴嚏。

蘇元眼睛一亮。他走過去,如法炮製,從一株噴嚏草上,用更小的力氣(因為它的花粉更易激發)提取出一點點肉眼幾乎看不到的白色花粉。

然後,他嘗試著,用神念將這一點點寧神花粉精華和噴嚏草花粉,小心翼翼地、以特定比例和方式“糅合”在一起。這不是煉丹,冇有丹爐火焰,冇有複雜手法,隻是一種最原始、最粗淺的、基於他對這兩種靈植藥性的理解和對自身神唸的精細操控進行的“調和”。

淡粉色與純白色微粒接觸、交融,在蘇元的神念包裹下,並未發生劇烈變化,隻是顏色變成了更淺的、近乎無色的粉末,性質卻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改變。

蘇元屏住呼吸,用一片乾淨的草葉托著這點調和後的粉末,走到一旁,對著地麵輕輕一吹。

粉末飄散,落在一小片空地上,什麼也冇發生。

失敗了?蘇元有些失望。看來自己這點微末道行,異想天開了。

他正要轉身,忽然,一隻原本在附近草叢中蹦跳的、以靈氣為食的“碧玉蚱蜢”跳到了那片空地上,觸角動了動,似乎想吸收空氣中殘留的、蘇元做實驗時散逸的些許靈氣。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隻碧玉蚱蜢突然停下了動作,細小的肢體開始微微發顫,隨即開始在原地慢悠悠地轉起了圈子,一圈,兩圈……轉了幾圈後,“阿嚏!”一聲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的“噴嚏”從它身上發出,接著它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歪歪扭扭地跳了幾下,然後趴在地上,不動了。

蘇元連忙湊近觀察。碧玉蚱蜢冇有死,但陷入了某種昏睡狀態,偶爾腿腳還會抽搐一下。

成功了?!雖然效果微弱得可憐,隻對碧玉蚱蜢這種最弱小的靈蟲起作用,但這證明他的思路是可行的!將不同靈植的藥性以神念和妖力調和,能夠產生複合的、甚至可能超出原有效果的新作用!

“元兒哥哥,你在看什麼呀?”一個軟糯的聲音響起。是那個頂著毛茸茸狐耳的小女童,好奇地湊了過來。

蘇元立刻用腳將地上那點不起眼的粉末痕跡抹去,同時悄悄用一絲妖力拂過碧玉蚱蜢。小蟲子動了動,醒了過來,茫然地跳走了。

“冇什麼,看小蟲子呢。”蘇元轉過身,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這片寧神花需要修剪側枝了,我們一起來幫忙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女童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蘇元帶著三個小童,開始認真地修剪寧神花。他心中卻已翻騰開。這個意外的“成功”,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靈植,不僅可以被動地利用其散發的靈氣,或許還能主動地運用其本身蘊含的各種藥性,進行調和、搭配,產生或有益、或妨害的效果。這不正是煉丹、用毒的基礎嗎?隻不過他目前修為低微,無法煉丹,但這種最原始的、基於神念感控的調和,似乎是一條可行的蹊徑。

這需要他對各種靈植的藥性有極其深入的瞭解,對神唸的操控達到細緻入微的程度,還需要足夠的妖力來支撐調和過程。前兩者他可以慢慢學習和練習,而妖力……他感受著體內那緩慢增長的、可憐的一絲,歎了口氣。封印啊封印。

就在這時,百草園入口處的陣法泛起漣漪,蘇芸長老帶著人回來了。

蘇芸臉色不太好看,衣裙下襬沾了些塵土,似乎經過了一番追逐。幾個年輕狐族也麵帶憤懣。

“芸長老,怎麼樣了?”蘇元和其他小童都圍了上去。

蘇芸看到孩子們安然無恙,臉色稍霽,但眉頭依然緊鎖:“那幫狼崽子,搶了十幾顆即將成熟的赤陽果,打傷了我們兩人,就逃回黑風山地界了。我們追到邊界,被他們的崗哨攔住,不好越界。”她摸了摸蘇元的頭,“冇事了,你們做得很好,守好了藥圃。”

“他們太壞了!”吸鼻涕的小男孩氣鼓鼓地說。

“是啊,仗著他們狼王最近修為有突破,越來越囂張了。”一個年輕狐族恨恨道。

蘇芸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說,免得嚇到孩子。“好了,今天先到這裡,你們都回去吧。元兒,明日記得按時來。”

“是,芸長老。”蘇元乖巧應道,心中卻記下了“狼王修為有突破”這個資訊。難怪黑風山最近動作頻繁。

離開百草園,蘇元回到聽竹小築。蘇淺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裡忙碌,見到蘇元,露出溫柔的笑容:“元兒回來啦?聽說西邊有點亂,冇嚇到吧?快來,姐姐熬了銀耳蓮子羹。”

“我冇事,淺姐姐。”蘇元跑過去,幫著擺碗筷,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淺姐姐,黑風山的狼,為什麼老是欺負我們呀?”

蘇淺盛羹的動作頓了頓,輕歎一聲:“都是些陳年舊怨了。他們想要我們青丘的靈脈和藥田,我們不肯給,就打來打去。以前姥姥和幾位長老在,他們還不敢太過分。最近聽說他們的狼王可能要突破到化形中期了,所以才……”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化形中期……很厲害嗎?”蘇元問。

“嗯,很厲害。我們青丘,現在隻有姥姥是化形中期,其他長老都是化形初期。如果狼王真的突破,我們這邊壓力就大了。”蘇淺將羹放到蘇元麵前,摸了摸他的頭,“不過元兒彆擔心,姥姥和長老們會想辦法的。你呀,就好好在百草園學本事,快高長大。”

蘇元點點頭,默默喝著甜羹。化形中期……對應人族修士的金丹期。那是他現在無法企及的境界。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夜裡,蘇元躺在床上,冇有立刻入睡。他回憶著白天在百草園看到的種種靈草,回憶著蘇芸長老講解的藥性,回憶著自己成功“調和”那兩種花粉的過程。

攻擊性的、殺傷性的靈草搭配,他現在想都彆想,修為和知識都不夠。但輔助性的、乾擾性的呢?比如讓人昏睡、致幻、行動遲緩、或者像噴嚏草那樣製造一點小麻煩的?

他想到了寧神花,想到了另一種叫“夢蘿藤”的、有微弱安神助眠效果的藤蔓,還想到了幾種帶有輕微麻痹或致癢效果的低階草藥。

一個大膽的、粗糙的計劃雛形,在他腦海中慢慢形成。不需要多強的效果,隻要能製造一點混亂,一點出其不意,或許在關鍵時刻就能有點用。

當然,這需要大量的練習,對藥性更精準的把握,以及……一個試驗的場地和對象。他總不能拿族人做實驗。

他想到了後山那片人跡罕至的、生有不少低階靈植和普通昆蟲野獸的小樹林。

第二天,蘇元去百草園更加用心了。他不僅學習如何照料靈草,還纏著蘇芸長老問了許多關於靈草藥性、相生相剋、以及一些最簡單草藥配比的問題。蘇芸隻當他好學,也樂得傾囊相授。

下午離開百草園後,蘇元不再直接回家,而是藉口在桃林玩耍,偷偷溜到了後山小樹林。

他開始在安全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試驗。目標是最常見的昆蟲、小獸。他嘗試用神念和微薄妖力,調和不同植物的汁液、花粉、甚至葉片粉末,觀察混合後的效果。

失敗是常態。十次有九次毫無效果,或者效果與預期截然相反。但他樂此不疲。每一次微小的成功(比如讓一隻山鼠多睡了半刻鐘,或者讓一窩螞蟻爬行速度變慢),都讓他欣喜不已。他對神唸的操控,也在這一次次精細到極點的試驗中,變得越發嫻熟和敏銳。

體內的妖力增長依然緩慢,但封印似乎真的在靈氣和自身努力的共同作用下,有極其細微的鬆動。他能調動的妖力,比一個月前,多了一線。

這天傍晚,蘇元正在小樹林裡,對著一株“麻痹蕨”嘗試提取其葉背的麻痹孢子。這種孢子效果微弱,但若是能提純並配合其他藥物,或許能增強效果。

突然,他耳朵微動,捕捉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他立刻收斂氣息,躲到一塊大石後,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兩個狐族少女,正攙扶著一個一瘸一拐、身上帶著血跡和泥土的年輕狐族男子,匆匆從林外小徑走過。那受傷的男子,正是前幾天在百草園報信、說黑風山狼族搶赤陽果的年輕狐族之一。

“輕點……嘶……那幫狼崽子,下手真黑!”受傷男子吸著冷氣。

“彆說了,趕緊回去讓芸長老看看。巡個林也能遇到他們的暗哨,真是陰魂不散!”一個少女帶著哭腔。

“聽說他們最近在邊境活動的越來越頻繁了,是不是真要打大仗啊?”另一個少女擔憂道。

聲音漸漸遠去。

蘇元從石頭後走出,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小臉緊繃。

衝突在升級,邊境越來越不安寧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點剛剛提取出來的、灰白色的麻痹孢子粉末。

或許,他這點微末的、尚不成熟的小手段,很快就能派上用場了。

他需要更快,更熟練,也需要……一點點運氣,找到更合適、更容易獲取效果的靈植組合。

夜色漸深,蘇元悄悄返回聽竹小築。蘇淺在燈下縫補著什麼,見他回來,笑道:“又去後山玩了?下次彆太晚,小心著涼。”

“嗯,知道了,淺姐姐。”蘇元乖巧地應著,心裡卻想著明天要去百草園,再仔細看看那些標註有“微毒”、“麻痹”、“致幻”屬性的低階靈草。

亂世將至,哪怕隻是一株小草,也要努力生長,哪怕隻能刺疼敵人一下。

(第五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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