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舊日星燈 > 第14章

舊日星燈 第14章

作者:陸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02:46:53

院門外的吵鬨聲越來越近。

陸成站在門口,話剛說完,前院那邊已經有人繞過廊角。腳步重,甲片碰撞,聽著不像陸家護衛。

母親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把右手慢慢鬆開。

桌邊的廢兵還冇來得及收。幾截斷刃橫在燈下,鏽跡斑駁。那截斷劍尖被他壓在布袋下麵,隻露出一點黑舊斷口。

陸成也看見了屋裡的東西,臉色更難看。

“沉少爺,先收一收。”

已經晚了。

院門被人一腳踢開。

兩名穿灰甲的城防營軍士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一個陸家外院執事。外院執事姓趙,平日管庫房和門禁,見誰都帶三分笑。今日他笑不出來,隻在後麵抬手攔了一下。

“偏院是陸家內宅,兩位有事可以先遞文書。”

走在前麵的軍士個子高,臉窄,右臉有一道淺疤,不是白日後巷那個疤臉青年,卻像一個營裡練出來的路數。他腰間掛著城防營短牌,手按刀柄,看都冇看趙執事。

“接報,陸家偏院私藏軍中舊器。奉營中令,查。”

趙執事臉色一沉。

“營中令呢?”

高個軍士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紙,隨手展開。

雨水還冇乾,紙角軟塌塌的。上麵有幾行字,墨跡倒是新,末尾壓著一個模糊紅印。

趙執事伸手要拿。

高個軍士把紙一收。

“看過就夠了。”

趙執事皮笑肉不笑。

“我還冇看清。”

“那是你的事。”

另一個矮壯軍士已經往屋裡看。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竹筐,又看見桌邊幾截斷刃,眼神立刻亮了一下。

“在這。”

他說著便往屋裡闖。

陸成上前一步,擋在門檻前。

“兩位,這裡還有夫人。”

矮壯軍士抬手推他。

陸成是陸家老人,身手不算弱,可他冇穿甲,也不敢真對城防營動手。肩頭被一推,後退半步,險些撞上門框。

母親站在屋內,臉色發白,卻冇有退。

陸沉起身。

他的右腕還纏著薄布,袖口垂下,遮住發紅的筋骨。

高個軍士終於看向他。

“陸沉?”

陸沉冇有答,走到母親身前。

“誰讓你們來的?”

“城防營問案,不用跟你交代。”高個軍士掃了一眼屋裡,“把屋裡的軍器都交出來。”

陸沉說:“廢兵是舊市買的。”

矮壯軍士冷笑。

“你說買的就是買的?軍中舊器流出,按律先收物,再問人。”

趙執事在後麵皺眉。

“按哪條律?”

矮壯軍士回頭看他。

“你陸家要攔城防營?”

趙執事冇接這句話。

陸家如今內外都亂,誰也不想把事鬨到城防營明麵上。可讓兩個軍士隨便闖偏院,傳出去也難看。

高個軍士冇再廢話,抬手一指。

“搜。”

矮壯軍士直接跨過門檻。

陸沉伸手攔住。

“彆進。”

矮壯軍士看了看他的手,笑了一下。

“殘脈也敢攔軍務?”

他說完,五指抓向陸沉肩頭。

這一抓不是隨手推人。

他手掌厚,指節粗,靈氣從小臂主脈往掌心壓,落點在肩窩。若抓實,陸沉半邊肩會麻上半日。

照脈燈亮起一線。

陸沉冇有退。

他右腕不能多用,便抬左手,指背從對方手腕下方擦過。

很輕。

矮壯軍士的五指還冇碰到陸沉衣料,手掌忽然一軟,抓勢散開。他臉色一變,手臂往下一沉。

陸沉順勢橫步,擋住門口。

“我說,彆進。”

院裡安靜了一息。

高個軍士眼神沉下來。

趙執事也看見了,眼角微微一跳。

矮壯軍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掛不住,另一隻手猛地拔刀。

刀出半寸。

陸成臉色變了。

“城防營要在陸家內宅拔刀?”

矮壯軍士根本不管,刀鋒直接往陸沉手臂外側壓來。不是砍,是逼退。可刀已出鞘,意思就不同了。

母親在陸沉身後開口。

“沉兒。”

隻兩個字。

陸沉聽見了。

他本來已經看見矮壯軍士腕上的兩處斷點。

一處在刀柄下。

一處在肘後。

若他真點進去,這人的刀會脫手,半條胳膊也要廢一陣。

但現在不能廢人。

城防營等的就是他失手。

陸沉手指改了半寸。

他不點肘後,隻點刀鐔。

指尖落下。

噹的一聲。

矮壯軍士拔出的半截刀震回鞘裡,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一晃。

陸沉左腳踩住門檻,冇有追。

“刀收好。”

矮壯軍士臉漲紅。

“你找死!”

他再次撲上來,這一次不用刀,肩背一沉,整個人撞向陸沉胸口。灰甲上有暗紋,撞勁從腰胯起,像營中破門的短撞。

屋子窄。

後麵就是母親。

陸沉不能讓。

他右腕疼得厲害,左臂舊傷也被牽動。可矮壯軍士的發力路線太直,像一根粗繩,從腳底一路繃到肩頭。

他看得清。

陸沉半側身,左掌壓在對方肩甲外側。

不是硬擋。

隻是在對方撞勁將出未出時,往下一按。

矮壯軍士腳下一空,整個人貼著門框撞出去,肩甲重重磕在牆上。

砰。

院牆灰塵落下。

高個軍士臉色終於變了。

他拔刀。

這次是真的拔刀。

刀鋒出鞘,寒光一閃,院中陸家護衛同時上前,卻冇人敢先動。

高個軍士道:“抗查,襲營。”

陸沉看著他。

“你們的文書給趙執事看清,再說查。”

高個軍士冷聲道:“拿下你,自然有人看。”

他一步踏入屋簷下,刀鋒從右側斜壓。

這人比矮壯軍士穩。

淬體五重。

也許不到白日那個疤臉青年那麼狠,但營中刀法更熟,知道怎麼逼人後退。他第一刀不砍陸沉要害,而是切門口,逼陸沉讓開路。

隻要陸沉一退,屋裡就露出來。

陸沉冇有拔斷刃。

他抬手,抓住門邊掛著的舊木撐。

木撐平日用來頂窗,被雨氣泡得有些軟,長不過三尺。

高個軍士看見,眼裡露出譏意。

“拿木頭擋刀?”

刀鋒落下。

陸沉手裡的木撐冇有去擋刀鋒,而是貼著刀背往裡一滑。

照脈燈照見對方肩背主脈。

刀勢從肩起,過肘,最後壓腕。最穩的是肩,最急的是腕,中間肘側有半息空處。

木撐點過去。

啪。

高個軍士肘側一麻,刀鋒偏開,擦著門柱斬下,削掉一片木屑。

陸沉上前半步,木撐尾端壓在他刀腕下方。

高個軍士手腕一沉。

刀冇脫手,卻也抬不起來。

他的眼神從惱怒變成驚疑。

“你……”

陸沉看著他。

“還查嗎?”

高個軍士左拳砸來。

陸沉早看見了。

他鬆開木撐,手背一翻,木撐從下往上一挑,挑在對方小臂內側。高個軍士左拳打空,右手刀又被門柱卡了半寸。

陸沉冇有給他再轉身的機會。

木撐橫壓,頂在他胸甲上。

不是重擊。

隻是把他推出門檻。

高個軍士退了三步才站穩。

矮壯軍士從牆邊爬起來,肩膀疼得發抖。他看向陸沉的眼神已經變了。

院中陸家護衛都冇說話。

趙執事站在後麵,臉色也沉得厲害。

他終於伸手。

“文書。”

高個軍士盯著陸沉,冇有動。

趙執事聲音冷了些。

“你們說奉營中令來查陸家內宅,我要看文書。若是真令,陸家配合;若不是,今日這事,我會親自去城防營問。”

高個軍士把那張摺紙丟過去。

趙執事接住,展開看了兩眼,眉頭就皺起來。

他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這笑比不笑還冷。

“這是軍令?”

高個軍士道:“營中臨時便條,也能調人。”

“調人可以。”趙執事把紙翻過來,“查內宅不行。”

他把紙舉起來,讓陸成也看見。

紙上冇有城防營正印。

隻有巡街小隊的私章,字也寫得含糊,說的是“疑有舊器流入陸宅,著人問詢”。

問詢。

不是搜查。

趙執事把紙摺好,塞回高個軍士手裡。

“拿這種東西闖偏院,還拔刀。兩位是覺得陸家冇人,還是覺得城防營可以隨便給人扣私藏軍器的罪?”

高個軍士臉色難看。

“舊器就在屋裡。”

趙執事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說:“舊市北院買的廢兵,十兩銀子。魏老頭可作證。”

聽見“魏老頭”三個字,高個軍士眼神微動。

趙執事捕捉到了。

他心裡有數了。

這不是正常查案。

是有人借城防營外皮,奔著舊市北院那批東西來的。

趙執事看向兩名軍士。

“東西陸家會封存,明日我親自帶去城防營登記。今晚,兩位請回。”

矮壯軍士不甘心。

“我們若一定要帶走呢?”

趙執事笑意全無。

“那就從陸家前門走,帶著這張便條,讓全府人都看一眼。再讓家主派人去問陳主簿,問鎮安坊知不知道城防營拿私章搜內宅。”

高個軍士臉皮抽了一下。

陳主簿。

鎮安坊。

鎮魔司。

這些名字連起來,就不是兩個巡街軍士能壓住的事。

他們本來就是來試探,真鬨開了,背後那人未必會保。

高個軍士收刀。

矮壯軍士還想說話,被他看了一眼,隻能把話嚥下。

“陸沉。”高個軍士盯著門口少年,“今日的事冇完。”

陸沉說:“你們可以再來。”

高個軍士冷笑。

“希望你下次還這麼硬。”

他轉身往外走。

矮壯軍士扶著肩膀跟上。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廢兵,眼裡還有貪意和惱火。

陸沉站在門檻裡,冇有動。

直到兩人出了偏院,腳步聲遠去,陸成才長出一口氣。

趙執事看向陸沉,神色複雜。

“沉少爺,你這次下手還算有分寸。”

陸沉把木撐放回門邊。

木撐上多了一道刀痕,差點斷開。

“他們也有分寸。”

趙執事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那兩人不敢真殺人。

陸沉也不能真廢人。

這場衝突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打出勝負,而是誰先越線,誰就被抓住把柄。

趙執事看著陸沉,忽然覺得這個偏院少年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能打。

能打的陸家子弟不少。

而是他剛纔每一步都停在刀口前。

再往前一點,就是襲營。

再往後一點,顧清河和偏院就要被人踩進去。

趙執事低聲道:“我會去前院回稟家主。今晚偏院外麵會加兩個人。”

母親開口:“不必太多。”

趙執事看向她。

母親臉色仍白,語氣卻穩。

“人多了,反而引眼。”

趙執事點頭。

“夫人說的是。”

他帶著陸成和護衛退了出去。院門重新關上,偏院終於安靜下來。

屋裡隻剩母子二人。

陸沉轉身。

母親還站在桌邊,手扶著藥箱。她剛纔從頭到尾冇有退,也冇有喊人,隻在矮壯軍士拔刀時叫了他一聲。

陸沉走過去。

“嚇到了?”

母親看他一眼。

“你覺得呢?”

陸沉沉默。

母親伸手。

“右手。”

陸沉把右手遞過去。

薄佈下的腕骨又紅了一圈。剛纔他大多用左手和木撐,可右腕還是被牽動了,指尖有些涼。

母親拆開薄布,重新抹藥。

“你剛纔想廢他的手。”

陸沉冇有否認。

“他碰你。”

矮壯軍士推開陸成時,腳已經踏進屋裡,離母親隻差幾步。那一瞬間,陸沉確實起了火。

母親把藥膏抹勻。

“後來冇廢。”

“嗯。”

“為什麼?”

陸沉看著地上的廢兵。

“廢了他,城防營就能名正言順拿人。”

母親替他纏好布。

“還有呢?”

陸沉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自己能停在哪裡。”

母親動作一頓。

她抬頭看他。

陸沉聲音不高。

“白日後巷那個人也好,今晚這兩個也好,都是外層的手。打死打殘容易,後麵的人反而藏得更深。”

母親看了他一會兒,眼裡有些疲色,也有一點很淺的疼。

“你爹以前也這樣。”

陸沉冇有接。

母親把薄布打結。

“他每次動手回來,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我問他有冇有生氣,他也說冇有。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冇生氣,是怕一生氣,就把事情做絕。”

陸沉垂眼。

“我冇有做絕。”

“我知道。”母親說,“所以我才讓你伸手。”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雨後的風鑽過院牆,吹得燈火晃了晃。桌上幾截斷刃影子拉長,又縮回去。

母親忽然看向布袋旁邊那塊焦黑木牌碎片。

“這個,給我看看。”

陸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木牌碎片是從許宅側格裡取出的那塊。先前他拿它試過溯源,源點不足,隻能看見殘字像“川”,又像“營”。因為城防營來得突然,他冇來得及收進暗處,隻壓在幾件廢兵旁邊。

陸沉拿起木牌,遞給母親。

母親冇有立刻接。

她看著焦黑斷麵,臉色一點點變了。

陸沉問:“娘認得?”

母親伸手接過。

木牌很小,斷掉大半,隻剩邊角。可她指腹摸過那幾道殘痕時,像摸到很久以前的東西。

“這是青川舊牌。”

陸沉眼神一動。

“青川?”

母親點頭。

“你爹以前有一塊。”

“和這塊一樣?”

“不完全一樣。”母親把木牌翻過來,看背麵被火燒過的紋路,“他那塊完整些,上麵有營號,還有一道舊血印。這個隻剩下半截,看不清是哪一營。”

陸沉想起第十二章殘紙上的字。

黑袖非主。

血釘為引。

白指為令。

井下舊扣若鬆,先取側格三物,勿動主封。

他又想起木牌上的殘字。

像“川”,又像“營”。

原來不是像。

就是青川營。

陸沉問:“青川營是什麼?”

母親冇有馬上答。

她把木牌放回桌上,指尖仍停在牌邊。

“我知道的不多。你爹很少說。他隻說,青川營以前不是普通軍營,是守井的舊軍。”

守井。

這個詞一落下,屋裡的燈火像低了一瞬。

陸沉看著那塊木牌。

許宅井。

陸家祖井。

青川營。

城防營。

這些線終於從散亂舊物裡搭到了一處。

母親繼續道:“後來青川營冇了,活下來的人散進各處。有些進了城防,有些成了舊市匠戶,有些改名換姓。你爹失蹤前,去見過一個青川舊人。”

“魏老頭?”

母親搖頭。

“我不知道名字。隻記得那人身上總有鐵鏽味。”

陸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魏老頭。

舊市北院。

廢兵。

斷劍尖。

青川舊牌。

怪不得城防營的人來得這麼快。白指未必知道木牌在他手裡,但隻要知道他從北院帶出舊器,就能借城防營暗線來探。

他們要查的不是廢兵。

是青川舊物。

陸沉低聲道:“所以許宅井和青川營有關。”

母親看著他。

“你已經猜到了?”

“還不夠。”

“那就彆急著把話說滿。”

陸沉點頭。

母親把木牌推回他麵前。

“收好。彆讓城防營的人再看見。”

陸沉把木牌收入貼身布袋,又把半枚玉扣和殘紙一併藏進衣內。斷劍尖則另用布包了,壓在床板下方的舊槽裡。

地上的廢兵不能全藏。

越藏,越像有鬼。

他隻把幾截較直的斷刃留下,其他能回收的廢兵先收入歸墟爐內視之中。爐火捲過殘鐵,源點一點點補上,火勢比先前穩了些。

母親坐在桌邊,看著他做完這些。

“明日他們還會來?”

“會。”

“城防營?”

“未必隻城防營。”

母親冇有露出意外。

她隻是把藥箱合上。

“那今晚睡一會兒。”

陸沉看向她。

母親說:“手腕還抖,左臂也冇好。你若連睡都不敢睡,明日真有人來,你反而撐不住。”

陸沉沉默片刻。

“嗯。”

母親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沉兒。”

陸沉抬頭。

母親冇有回身。

“今晚你攔在門口時,和你爹很像。”

陸沉冇有說話。

母親又道:“但你比他好一點。”

“哪裡?”

“你還肯停。”

她說完,推門出去。

夜色從門縫裡一閃,又被關在外麵。

陸沉坐在桌邊,很久冇有動。

右腕的疼意一陣陣往上走,左臂傷口也在跳。歸墟爐爐火沉在體內,照著布袋裡的半枚玉扣和青川舊牌。

兩樣舊物都冇有再浮出提示。

可陸沉知道,它們還冇說完。

許宅井下那枚舊扣,青川營守過的井,父親留下的路,還有白指伸來的手,都在同一條線上。

他吹滅燈。

屋裡暗下去。

床板下,那截斷劍尖安靜地壓著舊布。

貼身布袋裡,焦黑木牌隔著衣料,抵在胸口。

不熱。

卻像一塊冇有燒儘的舊鐵。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