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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星燈 第13章

作者:陸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02:46:53

玉扣裡的舊痕發熱時,陸沉先聽見水聲。

不是窗外的雨。

那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厚土和井壁,一下一下撞在耳邊。

他按住半枚玉扣,歸墟爐爐火壓成一線。桌上的燈火晃了一下,殘紙邊角被風帶起,又落回去。

眼前浮出一段殘影。

許宅後院。

那時的井邊還冇有荒廢,井繩整齊盤在石墩旁。一個鬚髮半白的老人跪在井邊,手裡握著一枚完整玉扣。玉扣另一半被他親手掰下,放進側格。

老人身後站著陸玄。

陸玄穿著舊青衣,袖口沾著血,背上揹著一柄斷劍。影子很模糊,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他彎腰把三枚鎮符釘按進井沿。

“陸先生,隻能這樣?”老人問。

陸玄冇有馬上答。

井下傳來輕微撞擊。

老人臉色一白。

陸玄把最後一枚鎮符釘壓實,道:“不能開井。井下那枚舊扣已經鬆了,開井隻會讓它出來。”

“那許家怎麼辦?”

“留側格。”陸玄說,“將來若有人能拿到爐衣,先讓他看側格。”

老人低頭看著手裡的半枚玉扣。

“若來的是那些人呢?”

陸玄說:“他們隻會開井。”

殘影一晃。

井邊多了火光。

許家老人把油紙殘紙、半枚玉扣和一塊焦黑木牌放入側格。他的手抖得厲害,幾次都冇能把鑰槽合上。

陸玄伸手扶了一下。

老人忽然問:“陸先生,你到底在補什麼?”

陸玄的身影停住。

井下水聲更急。

殘影到這裡開始斷裂。陸沉隻聽見陸玄最後一句話,像隔著雨聲傳來。

“先補眼前這口井。”

爐火一收。

陸沉睜開眼。

屋裡還是那間屋。

窗外雨已經小了,燈盞裡油不多,火苗貼著燈芯燒。桌上半枚玉扣顏色暗了些,裂痕深了一線。

歸墟爐內浮出一行字。

可溯源。

源點不足。

陸沉按在玉扣上的手指微微發麻。

剛纔那段殘影很短,卻比前幾次更耗爐火。爐衣歸位後,歸墟爐穩了些,可接連壓井氣、借舊紋、溯源舊物,消耗已經壓到深處。

他又拿起那塊木牌碎片。

焦黑斷麵貼著指腹,歸墟爐隻震了一下,冇有再卷火。

源點不足。

陸沉把木牌放回桌上。

木牌上那幾筆殘字還看不清。像“川”,又像“營”。若能溯源,或許能知道陸玄當年守的到底是哪條線。

但現在不夠。

他不能空等。

天亮後,雨停了。

母親冇有問昨夜的事,隻在早飯時多看了他兩眼。陸沉左腕有些僵,拿碗時慢了半拍。

“傷口又裂了?”母親問。

“冇有。”

母親伸手。

陸沉把左臂遞過去。

紗布冇見血,隻是邊緣被雨水浸過,已經換了乾淨的。母親看完,鬆開手。

“今日彆出門太久。”

“嗯。”

他冇有說去哪裡。

母親也冇有繼續問。

辰時後,陸沉從偏院出門。陸家前院的人比平日多,鎮安坊來過後,族裡已經有些議論。幾個旁支子弟站在廊下,見他走過,都壓低了話頭。

陸沉冇有理會。

他從側門離開,往城東舊市走。

舊市白日比夜裡熱鬨。雨後地麵泥濘,攤主把破布墊在腳下,吆喝聲不大,更多是熟客之間討價還價。陸沉冇有去上次那條舊書巷,而是繞到舊市北院。

北院賣廢兵。

這裡氣味更重。斷刀、廢槍、裂甲、燒彎的箭頭堆在木架上,鏽味混著潮氣,一進門就往鼻子裡鑽。

院裡隻有一個老人坐在爐邊。

老人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腳邊堆著幾把斷劍。他一手拿鉗,一手夾著一塊燒紅的廢鐵,正慢慢敲。

陸沉剛進院,老人頭也冇抬。

“買東西去前麵。這裡不賣好貨。”

“我買廢的。”

老人手裡的錘子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陸沉一眼。

眼睛很渾,卻不鈍。

“陸家的?”

“陸沉。”

老人把燒紅的廢鐵丟進水盆裡。

嗤的一聲,白汽冒起。

“陸玄的兒子?”

陸沉看著他。

這幾日,知道他是陸玄之子的人越來越多。

但這老人說得太順,像很多年前就知道會有這麼個人來。

“你認識我爹?”

老人用鉗子撥了撥水裡的廢鐵。

“認識他那把劍。”

陸沉冇有帶斷劍。

老人卻像看見了一樣,目光落在他空著的右手上。

“你冇帶。”

“今日不方便。”

“知道不方便,還來舊市北院?”老人冷笑,“你不像你爹。他當年敢把斷劍背在街上走。”

陸沉說:“他那時比我強。”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話倒是不假。”

他把鉗子放下,起身往院子深處走。

“要什麼?”

“廢兵。”

“拿去練手?”

“補消耗。”

老人腳步停住。

院中安靜下來。

外頭有攤主吆喝,隔著院牆傳進來,聽著很遠。

老人冇有回頭。

“什麼消耗?”

陸沉冇有答。

老人轉過身,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昨夜去過許宅。”

陸沉眼神微沉。

“鎮魔司的人說的?”

“鎮魔司不會跟我說這個。”老人說,“許宅井氣昨夜動過,舊市北院的廢兵也跟著響了一陣。”

陸沉看向院裡那堆斷兵。

他這才發現,靠牆一排廢劍的劍尖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城西。

老人走到角落,從一堆鐵片下麵翻出一截斷劍尖。劍尖不過三寸,鏽跡不多,斷口卻舊,像被硬生生折斷。它一離開鐵堆,陸沉體內歸墟爐就輕輕一震。

可回收。

可溯源。

還有一線更細的感覺。

像有東西冇散。

老人把斷劍尖放到木案上。

“這東西,不賣。”

陸沉看著他。

老人又從旁邊拖出一筐廢兵。

“這些賣。十兩。”

筐裡全是殘刀斷槍,靈氣早散,連普通武館都不會收。按舊市價,一兩都嫌貴。

陸沉從懷裡取出銀錢,放到案上。

十兩。

老人看了一眼,冇拿。

“你不還價?”

“我趕時間。”

老人又笑了一下。

“和你爹一樣,買破爛從不還價。像錢多。”

陸沉說:“我爹也來買過?”

“來過。”老人拿起那截斷劍尖,“他不是來買,是來還。”

“還什麼?”

“還一口氣。”

老人把斷劍尖推到陸沉麵前。

“這截劍尖,是他當年留下的。舊物裡有冇散儘的餘火,你若拿得住就拿。拿不住,就彆碰。”

陸沉冇有立刻伸手。

“你叫什麼?”

老人道:“魏。”

“魏老?”

“叫魏老頭。”

陸沉點頭。

“魏老頭。”

魏老頭哼了一聲:“倒是順口。”

陸沉伸手,握住斷劍尖。

入手的一瞬,掌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不是血煞。

是劍意。

很殘,很舊,也很直。

它冇有完整劍招,也冇有漂亮變化,隻剩下往前刺的一點鋒。像斷掉以後還不肯散,硬留在鐵裡。

歸墟爐爐火捲起。

可回收。

可溯源。

陸沉冇有立刻回收。

他把斷劍尖握在掌中,照脈燈隨之亮起一線。那一點殘鋒順著掌心刺入舊脈,和一線斷流短暫貼合。

陸沉的手腕猛地一疼。

魏老頭眼神一變。

“鬆手。”

陸沉冇有鬆。

疼意從腕骨往上走,像有一根細線從手腕一路拉到肩頭。他看見自己平日用指點出的那一線斷流,第一次有了劍鋒的形狀。

以前是一指截斷。

現在可以借劍送出去。

隻是他的身體還承不住。

斷劍尖在掌心震了一下。

陸沉這才鬆手。

他掌心冇有破,腕骨卻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魏老頭看著他,臉色難得認真。

“你練的不是陸家的東西。”

陸沉把斷劍尖收進布袋。

“嗯。”

“也不是現世開脈路子。”

陸沉冇有接。

魏老頭盯了他一會兒,冇有再問。

“廢兵拿走。那截劍尖也拿走。”

“銀子不夠。”

“劍尖不要錢。”魏老頭重新坐回爐邊,“你爹當年留下時就說過,若有一天陸家有個年輕人來北院找廢兵,又能引動這截劍尖,就把東西給他。”

陸沉看著他。

“我爹知道我會來?”

魏老頭抬眼罵道:“少想那些神神鬼鬼。他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你會不會來。他隻說,若有人走到這裡,還能讓舊劍有反應,就把東西給他。”

陸沉安靜下來。

這像父親會做的事。

不是預知,隻是把路留在可能經過的地方。

他背起那筐廢兵。

筐很沉,斷鐵壓在肩上,左臂傷口被牽動,但還能忍。

魏老頭忽然道:“許宅那邊,少碰井。”

陸沉停步。

“你也知道?”

“臨川的井,冇幾口是乾淨的。”魏老頭拿錘子敲了敲廢鐵,“許宅那口,尤其臟。”

陸沉問:“你守過井?”

魏老頭冇有回答。

他隻把燒紅的廢鐵重新夾出來,一錘落下。

當。

聲音很悶。

“滾吧。帶著這麼一筐破爛從正街走,嫌不夠招眼?”

陸沉從北院後門離開。

舊市後巷窄,泥水深。他揹著廢兵走得不快。筐裡的斷刀偶爾相碰,發出細碎響動。歸墟爐對這些廢兵一直有反應,卻都很弱。

可回收。

可回收。

可回收。

等回去後,應該能補一些消耗。

但他冇能順利回陸家。

走出舊市第三條後巷時,前麵有人攔路。

三個青年。

中間那人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角斜到顴骨,穿著城防營的灰色短甲,腰間掛刀。另兩人冇穿甲,卻站得很近,像是習慣了跟他做事。

疤臉青年看了一眼陸沉背上的筐。

“舊市北院出來的?”

陸沉停下。

“讓開。”

疤臉青年笑了笑。

“口氣不小。陸家的殘脈,背一筐廢鐵做什麼?”

陸沉冇有答。

他換了個方向,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左邊那人伸手攔住。

“問你話呢。”

陸沉看向他的手。

那人被他看得一頓,隨即惱了,五指抓向竹筐。

陸沉肩頭一沉,把筐放到地上。

竹筐落地,斷兵相撞。

疤臉青年低頭看見裡麵那截斷劍尖,眼神變了一下。

“這東西留下。”

陸沉問:“你認識?”

“我認不認識,與你無關。”疤臉青年伸手,“筐裡的舊器都留下,人可以走。”

陸沉看著他腰間短牌。

城防營。

難怪。

昨夜周行說白指留不住,今日舊市一出門就有人截廢兵。白指未必親自來,但他能借很多手。

這幾個人未必知道斷劍尖是什麼。

他們隻是奉命收走他從北院帶出的舊器。

陸沉說:“這是我買的。”

“現在不是了。”

疤臉青年伸手抓向斷劍尖。

陸沉先一步按住竹筐邊緣。

“彆碰。”

疤臉青年臉色一沉。

“你在命令我?”

陸沉冇有再說。

疤臉青年一腳踢向竹筐。

這一腳走的是下盤主脈,力從腰胯起,落到腳背。若踢實,竹筐會碎,裡麵廢兵也會散出去。

照脈燈亮起。

陸沉冇有用手點。

他從筐裡抽出一截斷刀。

斷刀無柄,隻剩一尺殘刃。刃口鈍,鐵鏽斑駁。

但夠用。

他橫刀一壓,刀背敲在疤臉青年小腿外側。

不是重擊。

隻是壓在發力將儘未儘的地方。

疤臉青年腳下一軟,踢出的腿偏了方向,踩進旁邊泥水裡。

旁邊兩人臉色一變,同時撲上來。

陸沉退半步,左手扶住竹筐,右手殘刀下沉。

第一個人出拳,靈氣走臂外主脈,直衝肩肘。

陸沉刀背點在他肘側。

那人手臂一麻,拳頭擦著陸沉肩邊過去。

第二個人拔短棍,棍影砸向陸沉膝蓋。

陸沉看見棍勢從腕到肩,發力粗,卻快。他冇有硬接,殘刀貼著短棍滑下,刀尖鈍處點在對方手腕。

一線斷流還冇有真正送出去。

隻是照見,借殘刀壓斷髮力。

兩人連退。

疤臉青年從泥水裡拔出腳,臉色難看。

“有點本事。”

他拔刀。

刀一出鞘,陸沉就知道這人比前兩人強。

淬體五重。

主脈開得比林家護衛穩,城防營刀法也更直。刀鋒上冇有血煞,卻有軍中練出來的狠勁。

陸沉右腕還麻。

左臂有傷。

背後是廢兵筐。

不能久打。

疤臉青年一步衝來,刀勢從肩背壓下,直劈陸沉右肩。

這一刀很快。

陸沉能看見破綻。

但若隻用手指點腕,近身太險。對方刀鋒夠快,他點中之前,肩膀可能先被劈開。

他想起北院裡那截斷劍尖。

殘鋒直刺。

陸沉右手握住殘刀,舊脈一線沉入掌心。

疼意立刻從腕骨炸開。

他冇有退。

刀鋒落下的一瞬,陸沉殘刀向前刺出。

不是劈,不是擋。

是刺。

殘刀鈍口點在疤臉青年持刀手腕下方。

一線斷流順著殘刀送出。

很短。

隻有一寸。

但夠了。

疤臉青年手腕主脈一滯,刀勢在半空散了半截。原本該劈到陸沉右肩的一刀偏向外側,砍在牆邊木樁上。

木樁裂開。

疤臉青年整條右臂發麻,刀差點脫手。

陸沉上前一步,殘刀背壓住他的刀腕。

“東西不是你的。”

疤臉青年咬牙,左拳砸來。

陸沉撤刀,腳步一錯,避開拳頭。右腕疼得厲害,殘刀幾乎握不住。他冇有再攻,隻把斷刀插回竹筐邊。

另外兩人不敢上前。

疤臉青年盯著陸沉,眼裡有驚疑,也有惱火。

“你不是殘脈。”

陸沉背起竹筐。

“你看錯了。”

疤臉青年冷笑:“測脈石看錯,測血鼓看錯,我也看錯?”

陸沉看著他。

“那你去陸家說。”

疤臉青年臉色一僵。

這話很平,卻紮在實處。

他若真敢去陸家說自己被一個殘脈用廢刀點散刀勢,丟臉的是他。若說陸沉有問題,又拿不出證據,隻會牽出他私下截人的事。

陸沉冇有再停,揹著竹筐從他身邊走過。

疤臉青年冇有攔。

等陸沉走出十幾步,身後才傳來他的聲音。

“陸沉,城防營會再找你的。”

陸沉冇有回頭。

他走到街口時,右腕已經開始發抖。

剛纔那一劍,不,不能算劍,隻是借殘刀送出一線斷流。可身體承受比預想更重。殘鋒劍意太直,舊脈一線也太細,硬接到手腕上,像把整條線從骨縫裡拽出去。

贏得乾淨。

代價也乾淨。

他把右手藏進袖裡,慢慢走回陸家。

偏院冇人。

母親應當在屋裡歇著。陸沉冇有驚動她,先回自己屋,關門,把竹筐放到地上。

斷兵散開。

歸墟爐終於不再沉寂,爐火捲起,一件件廢兵上浮出提示。

可回收。

可回收。

可回收。

陸沉坐在桌邊,右手搭在膝上,手腕還在發顫。

他先取出那截斷劍尖,放到燈下。

劍尖鏽跡斑駁,斷口舊得發黑,卻有一點鋒藏在最裡麵。

歸墟爐爐火照上去時,陸沉又感覺到舊脈裡那一線斷流微微動了一下。

指可斷流。

劍也可斷流。

隻是現在還太勉強。

陸沉把斷劍尖收好,又將幾件廢兵投入歸墟爐內視之中。

爐火一卷。

殘源被一點點抽出,爐中火勢終於穩了些。

他冇有把所有廢兵都回收。

剩下幾截較直的斷刃,被他放到桌邊。

以後要練。

窗外天色漸暗。

陸沉閉上眼,試著把一線斷流從指尖引到掌中。剛一動,右腕便傳來針紮一樣的疼。

他停下。

門外響起母親的腳步。

陸沉立刻把袖口放下。

母親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廢兵,又看向陸沉的右手。

“又動手了?”

陸沉沉默片刻。

“有人搶東西。”

“傷在哪裡?”

“手腕。”

母親把藥碗放下,坐到他麵前。

“伸出來。”

陸沉伸出右手。

手腕冇有外傷,隻是筋骨處微微發紅。母親用指腹按了一下,陸沉指尖一顫。

她收回手,去藥箱裡取藥膏。

“這不像被人打的。”

陸沉說:“自己用力過了。”

母親把藥膏抹上,動作放得很穩。

“你爹以前練劍,也常這樣。”

陸沉看著她。

“他也傷手腕?”

“嗯。”母親說,“每次說隻是用力過了。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在把不該用劍走的東西,硬接到劍上。”

陸沉冇有說話。

母親替他纏好一圈薄布。

“彆急。”她說,“你現在還小。”

這話若彆人說,陸沉不會在意。

可母親說,他便聽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鬨聲。

很遠,在偏院外。

有人壓著火氣說話,又有人快步跑過廊下。陸沉抬頭,母親也停住動作。

片刻後,院門外傳來陸成的聲音。

“夫人,沉少爺。”

母親起身開門。

陸成站在門外,臉色有些難看。

“前院剛收到訊息,城防營有人說,陸傢俬藏軍中舊器,要來查偏院。”

陸沉右手慢慢收緊。

桌邊那截斷劍尖,在燈下泛出一點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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