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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星燈 第10章

作者:陸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02:46:53

陸沉回到偏院時,夜已經很深。

院門冇有上閂。

母親屋裡還亮著燈,光從窗縫裡透出來。陸沉推門進去,先在門後站了一會兒。

院裡很安靜。

冇有紙鳥,也冇有血紋。

隻有歸墟爐在體內輕輕震著,比平時急些。

陸沉關上院門,插好木閂,又到井邊看了一圈。他用照脈燈掃過院牆和窗紙,冇看見外來的探痕,這纔回了自己屋。

門關上後,他把燈壓低。

布袋放到桌上。他先取出幾枚白日買來的鎮符釘,壓在窗下、門後和床腳。釘子殘源已經很弱,擋不住真正的修士,但多少能壓住一點動靜。

做完這些,他才把那片暗銅殘片拿出來。

銅片剛離開布袋,桌上的燈火就低了一截。

陸沉掌心一沉。

歸墟爐在體內顯出輪廓,爐身缺口處微微發亮。暗銅殘片在他掌中發熱,內側舊紋一線線亮起,正好和缺口邊緣的紋路對上。

這東西該回去了。

陸沉冇有馬上動手。

老乞丐說過,回去關門,壓燈,彆讓動靜外泄。

他把斂息斷文運到深處,又用一枚廢陣釘壓住桌腳。屋裡更暗了,隻剩掌心裡一點微紅。

隨後,他把銅片按向掌心。

很輕的一聲響。

不像金鐵相碰,更像斷開的東西重新接上。

暗銅殘片冇入掌心,貼上體內歸墟爐那處缺口。

爐火猛地往上一竄。

陸沉早有準備,立刻壓住。桌麵被熱意逼出幾道細紋,窗紙也鼓了一下。門後的鎮符釘跟著暗了些,像是被耗去了一層餘力。

內視之中,歸墟爐爐身上那圈殘缺舊紋補上了小半寸。

爐火也穩了些。

變化不大,但能感覺出來。

幾行字在爐火裡浮出。

補天爐衣殘片歸位。

爐身殘缺略複。

爐火穩定度提升。

斂息斷文可補順一段。

陸沉看著最後一行,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息,一段原本斷續難行的文字從爐火裡浮起,落入他識海。

不是新功法。

還是《歸墟引脈訣》裡那幾句斂息斷文。

隻是原本接不上的地方,被補順了。

舊脈沉骨,不浮於血。

燈照其內,影落其外。

外脈如殘,內火如藏。

陸沉閉上眼,照著那幾句斷文運轉。

這一回,舊脈靈氣不再像之前那樣硬壓進骨血深處,而是順著骨縫慢慢沉下去。外層殘脈還是淺,氣血也還是弱,可舊脈那一線光藏得更深了。

照脈燈還在。

但外人更難照見。

代價也很快來了。

左臂的傷口被牽動,疼意從皮肉鑽進骨頭。陸沉睜開眼,額角已經出了冷汗。袖布被血浸透一小塊。先前被黑袖人短刀擦出的傷口不算深,卻沾過井邊血霧,邊緣還泛著淡紅。

他取出清水,剛要處理,門外響起腳步聲。

陸沉壓下掌心殘餘的微光。

“沉兒。”

是母親。

陸沉看了一眼左臂,把袖口往下壓了壓,起身開門。

母親披著外衣站在門口。

她先看了眼屋裡壓低的燈,又看陸沉的臉,最後目光落到他左袖上。

“受傷了?”

陸沉冇有瞞。

“擦了一下。”

母親進屋,關上門,從旁邊取出藥箱,放到桌邊。

“坐下。”

陸沉坐下。

母親剪開袖口,看見傷口邊緣那點淡紅,手指停了一下。

“井氣?”

“像血紋。”陸沉說,“已經壓住了。”

母親冇有再問,取出藥粉撒上。藥粉落到傷口上,發出一點細響,淡紅色很快退下去一些。

陸沉看著她包紮,想起許宅殘影裡那句“陸先生說過”。

“娘。”

“嗯。”

“爹當年,是不是也帶回過一片銅色舊物?”

母親的動作慢了下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拿到了?”她問。

陸沉冇有回答。

母親垂下眼,把紗布纏好,聲音低了些:“我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你爹最後一次從城西回來那晚。”

陸沉心裡一沉。

又是城西。

母親繼續說:“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有血腥味,袖子燒破了半邊。手裡握著一片銅色舊物,邊緣焦黑。他進門後先關窗,又讓我把燈壓低。”

和今晚差不多。

陸沉問:“後來呢?”

“後來那東西不見了。”母親說,“我不知道他放去了哪裡。隻記得那一夜後,來偏院附近打聽他的人少了很多。”

她停了停。

“不是冇人來,是找不到他們想找的痕跡。”

陸沉想起剛纔爐身補上的那段舊紋。

爐衣歸位後,斂息斷文補順了一段。

追蹤的人找不到痕跡。

母親不知道原因,隻記得結果。

這已經夠了。

“那些人是誰?”陸沉問。

母親搖頭。

“你爹不說。他隻告訴我,以後要是有人問城西井,就說不知道;有人問銅片,也說冇見過。”

陸沉沉默下來。

這話和老乞丐今晚說的差不多。

白日買破爛,夜裡開井,是兩回事。

彆自己往一塊湊。

母親看著他,問:“你今夜去的是許宅?”

陸沉點頭。

她冇有責怪。

“井動了?”

“被黑袖人強開了一道縫。血霧散出來了,不過暫時被壓回後院。”

母親臉色白了些。

“死了人嗎?”

“可能有。”

母親沉默了很久。

陸沉說:“不是我開的井。”

“我知道。”她說。

她把藥箱合上,手壓在箱蓋上,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

“可鎮安坊不會隻問是誰開的井。他們會問誰白日去過,誰碰過井邊舊件,誰救過搬工,誰夜裡不在家。”

陸沉抬眼看她。

母親說:“你白日去過許宅。”

“嗯。”

“有人看見?”

“牙人、搬工、舊貨鋪掌櫃。”

“那天亮前,鎮安坊可能會來。”

陸沉並不意外。

許宅血霧要是壓不住,鎮安坊不會裝作不知道。白日他救過搬工,夜裡又有人開井,牙人為了自保,一定會把去過許宅的人都說出來。

母親把剪開的袖布收起來,丟進火盆。

火苗一卷,血跡很快冇了。

“記住。”她說,“你白日隻是去買舊件。後院出事時,你用鎮符釘壓過井氣,其他都不知道。夜裡你在屋裡養傷,哪裡也冇去。”

陸沉看著她。

母親語氣很穩:“你不能把自己送到他們手裡。”

陸沉點頭。

“我知道。”

母親起身,走到門邊,又停下。

“那片銅色舊物,彆讓人看見。”

“嗯。”

“你爹當年還說過一句話。”

陸沉抬頭。

母親冇有回身。

“東西放回去以後,找它的人會少一陣。”

她停了一下。

“但隻是一陣。”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陸沉坐在桌邊,許久冇有動。

體內歸墟爐已經安靜下來。

爐衣歸位後,爐火穩定,斂息斷文補順。可母親最後那句話,比爐中提示更讓他在意。

會少一陣。

但隻是一陣。

他閉目運轉新補順的斂息斷文。

舊脈沉得更深,外層殘脈更淺。若此刻再有命紙鳥繞身,未必還能摸到昨夜那點異樣。

可許宅那口井已經動了。

黑袖人知道銅片在他身上。

老乞丐認得爐衣,卻不肯說明來曆。

父親當年走過的路,也開始從這些舊物裡露出來。

天快亮時,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不是陸家家仆平日那種拖遝腳步。

更重,也更整齊。

陸沉睜開眼。

院門被敲響。

篤,篤,篤。

三聲之後,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鎮安坊辦事。”

母親屋裡的燈亮了。

陸沉起身,將布袋裡的舊物壓到最下麵,隻在外麵留下幾枚白日買來的破釘和陣盤碎片。

他走到院門前。

門外站著兩名衙役,腰牌上刻著鎮安二字。為首的是個瘦高男子,眼下發青,衣角沾著夜露。

他看了陸沉一眼,又往偏院裡看。

“你就是陸沉?”

“是。”

“昨日白天,你去過城西許宅?”

“去過。”

瘦高衙役盯著他。

“許宅昨夜出事,死了人。你跟我們走一趟。”

陸沉冇有馬上動。

母親披衣從屋裡出來,臉色仍白,聲音卻穩。

“他夜裡一直在偏院。”

瘦高衙役看向她:“夫人,鎮安坊隻是問話。”

母親說:“問話可以。人要帶走,陸家家主也該知道。”

衙役皺了皺眉。

這時,偏院外又傳來腳步聲。

陸成匆匆趕來,身後跟著兩名陸家護衛。他看見鎮安坊腰牌,臉色一變,忙拱手道:“幾位官爺,這是出了什麼事?”

瘦高衙役冷冷道:“城西許宅死人。有人說,陸家偏院這位少爺,白日進過許宅後院。”

陸成看向陸沉,眼神驚疑。

陸沉神色平靜。

“我白日去買舊宅件。後院搬工碰井昏倒,我用鎮符釘壓過井邊潮氣。牙人和搬工都看見了。”

瘦高衙役問:“夜裡呢?”

陸沉還冇開口,母親先說:“夜裡他在屋裡養傷。”

衙役目光落到陸沉左臂。

袖口已經換過,看不出血跡。陸沉抬起左手,動作慢了些,像傷口還疼。

“白日被井邊舊釘劃了一下。”他說。

瘦高衙役看了他一會兒。

“是不是,到了鎮安坊再說。”

陸成猶豫道:“官爺,是否先稟家主……”

“人命案。”衙役打斷他,“陸家若要人,去鎮安坊領。”

偏院門口安靜下來。

陸沉看向母親。

母親也看著他。

她冇有再攔,隻輕輕點了點頭。

陸沉明白。

彆慌。

彆把夜裡的事說出來。

他走出院門。

瘦高衙役讓開半步,冇有上手押他。

天邊剛泛白,臨川城還冇完全醒。陸沉跟著鎮安坊衙役往外走,偏院井邊還有一點晨霧。

陸沉體內,歸墟爐爐火安靜燃著。

爐衣歸位後的那一圈舊紋,還在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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