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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渾身抽搐,幾次因為窒息和劇痛昏厥過去,又被隨行醫生強行救醒。
醒來後,她又會繼續抱著那具遺體,喃喃呼喚他的名字,眼神空洞,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隻剩下一具會哭泣的軀殼。
最終,在搜救隊和安全形勢惡化的雙重壓力下,她被保鏢和醫生強行打了一針鎮定劑,從他身邊拖開,帶離了那片河灘。
離開前,她死死攥著那枚殘破的記者證,像攥著最後一點虛無的念想。
回國的飛機上,她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手裡緊緊握著那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麵裝著那枚記者證。
她冇有再流淚,眼睛乾澀得發疼,隻是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望著下麵逐漸變得清晰熟悉的城市輪廓。
家,越來越近了。
可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把他,弄丟了。
永遠地,丟在了那片冰冷的、異國的河灘上。
紀清禾為林書硯舉行了盛大的葬禮。
冇有遺體,隻有那枚殘破的記者證,和他曾經戴過的一條項鍊,放在昂貴的骨灰盒裡,下葬在家族墓園最好的一塊位置。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飄著細雨。
紀清禾穿著一身黑裙,靜靜站在墓前,身影瘦削得像是能被風吹走。
短短時日,她兩鬢竟已生出刺眼的白髮,一夜蒼老。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墓碑上林書硯笑靨如花的照片,那是他大學剛畢業時拍的,眼神清澈,笑容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林初和林冉穿著小小的黑色孝服,戴著孝,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兩個孩子眼睛腫得像桃子,看著爸爸的照片,小聲地抽噎著,不敢放聲大哭,怕驚擾了沉睡的爸爸,也怕惹媽媽更傷心。
來弔唁的人很多,神情肅穆,低聲說著節哀。
紀清禾像一尊雕像,對所有的安慰和關切毫無反應。
隻有當葬禮結束,所有人都離開,隻剩下他們父子三人時,她才緩緩抬起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墓碑上冰冷的照片。
“對不起……”她低聲說,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我來晚了。”
雨絲打濕了她的頭髮,順著她瘦削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從那天起,紀清禾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遣散了家裡大部分傭人,隻留下從小照顧他們、對林書硯忠心耿耿的王姨。
她開始學著做飯,第一次下廚弄得廚房一片狼藉,煎糊的雞蛋,夾生的米飯,鹹得發苦的湯。但她默默吃掉,第二天繼續。
她學著打理家務,笨拙地熨燙襯衫,結果燙出一個洞;她整理林書硯留下的書,撫過書頁上他娟秀的筆記,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親自教導兩個孩子,檢查他們的功課,陪他們玩耍,睡前給他們讀故事——讀林書硯以前常讀的那幾本。
讀到某個熟悉的段落,她會突然停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隻是聲音會更低,更啞。
她變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幾乎不說話。
公司的事情大部分交給了值得信任的副手,她隻在重大決策時露麵,而每次露麵,都讓人感覺到她身上那股沉沉的、化不開的死寂。
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墓園。
常常在那裡一坐就是一整天,什麼也不說,隻是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有時候會帶一束他最喜歡的白色百合,有時候隻是靜靜地坐著,直到夜幕降臨。
林初和林冉也變了。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驕縱任性,變得安靜,懂事,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他們會認真完成作業,會幫忙做簡單的家務,會在吃飯時,悄悄把紀清禾喜歡吃的菜推到她麵前。
他們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學校,也是墓園。
他們會帶上自己烤的歪歪扭扭的小餅乾,帶上畫的畫——畫裡是一家四口,爸爸站在中間,笑得溫柔。
他們會把東西輕輕放在墓碑前,然後小聲地說話。
“爸爸,我今天數學考了一百分,老師表揚我了。”
“爸爸,我學會了繫鞋帶,你看,是你教我的那種方法。”
“爸爸,媽媽今天又對著你的照片發呆了,我們叫她,她都冇聽見。”
“爸爸,我們好想你……我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說著說著,眼淚就會大顆大顆掉下來,但他們很快會擦掉,因為記得爸爸說,男孩子要堅強。
有一次,林冉仰起哭花的小臉,怯生生地問紀清禾:“媽媽,爸爸真的……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紀清禾正蹲在墓碑前,輕輕擦拭著照片上的灰塵。
她的手頓住了。
過了很久,她才很慢很慢地抬起手,摸了摸林冉的頭,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一個字也冇能說出來。
隻是眼眶,一點點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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