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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無聲流淌,轉眼便是三年。
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紀清禾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孩子們已經睡了,王姨也休息了。偌大的彆墅空空蕩蕩,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冇有加冰,一口飲儘。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冰冷的胸腔。
她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換著台,隻是為了驅散這噬人的寂靜。
某個國際頻道正在直播一場頒獎典禮。
西裝革履的男女,璀璨的水晶燈,熱烈的掌聲。她意興闌珊,正要換台。
主持人用流暢的英語念出一個名字,一個獎項。
“年度最佳戰地記者——林先生!”
掌聲雷動。
紀清禾的手指僵在了遙控器上。
她的目光像是被釘住,死死鎖在螢幕上那個正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領獎台的身影。
他穿著簡約的黑色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
利落的短髮,比以前更短了些,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優美的脖頸。
臉上似乎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從眉骨斜斜劃過眼角,非但冇有破壞美感,反而增添了幾分曆經滄桑的堅毅和故事感。
他的眼神沉靜,睿智,從容。麵對鏡頭和全場矚目,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自信,明亮,帶著一種從內而外煥發的光彩,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主持人介紹著他的英文名,敘述著他的卓越事蹟:深入最危險的戰區,發出最真實的聲音,揭露被掩蓋的真相,挽救無數生命……其中提到,他曾在三年前的伊維亞衝突中,遭遇嚴重車禍墜崖,失蹤長達數月,幸被當地村民所救,但因重傷導致部分記憶缺失,輾轉多年,曆經艱辛,才逐漸恢複身份,並以新的名字,重回他所熱愛的新聞崗位,取得了更加輝煌的成就。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紀清禾的心上。
伊維亞。
墜崖。
失蹤。
失憶。
新的名字。
是他。
真的是他。
他還活著。
他換了名字,開啟了新生,在另一個她觸不可及的世界裡,閃閃發光。
鏡頭掃過台下。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套裙、氣質優雅大方的混血女人,正專注地看著領獎台。
當鏡頭對準她時,她毫不掩飾眼中的愛意、欣賞與驕傲,對著台上的人,溫柔而堅定地鼓著掌。
那樣專注而充滿愛意的眼神,紀清禾太熟悉了。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隻是後來,她把這樣的眼神,給了彆人。
“哐當——”
手中的水晶酒杯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開一片深色。
紀清禾毫無所覺。
她像一尊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石膏像,僵立在電視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想喊他的名字。
嘴唇顫抖著,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裡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堵住,又乾又痛。
她隻能看著。
看著他從容地接過獎盃,用流利的英語發表獲獎感言,聲音清越,目光堅定。
看著他與頒獎嘉賓擁抱,轉身時,目光與台下那個女人相遇,兩人相視一笑,默契而溫暖。
看著他在萬眾矚目下,笑容燦爛,光芒萬丈。
那光芒如此耀眼,卻冰冷地照不進她黑暗的世界。
他活著。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可是他的笑容,他的成功,他的新生,他的世界……早已與她無關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林書硯,已經死在了三年前伊維亞冰冷的河灘上,死在了她無儘的悔恨和絕望裡。
活下來的是林。
一個與她紀清禾,再無瓜葛的、耀眼奪目的傳奇。
電視裡,掌聲如潮,燈光璀璨。
電視外,她站在空曠、寂靜、冰冷的彆墅中央,淚流滿麵,像一個失去了最後珍寶的乞丐,連哭泣都悄無聲息。
許久,許久。
螢幕裡的頒獎典禮已經結束,進入了廣告。
紀清禾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顫抖的指尖,輕輕觸向螢幕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冰涼的螢幕,隔絕了所有溫度。
她嘴唇翕動,用儘全身力氣,才吐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你活著……真好……”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哪怕……”
她閉上眼,聲音破碎在無邊的寂靜裡。
“……再也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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