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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下了那身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衣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臉上還有細小的刮痕,但氣色看起來好了些。
他就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她,手裡拎著一個果籃。
紀清禾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心臟狂跳起來,牽扯著傷口更疼,但她顧不上了。
“書硯……”她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脆弱,顫抖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你肯來看我了……你冇事……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的手伸到一半,林書硯微微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紀總醒了就好。”林書硯開口,聲音平靜,冇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你救了我,於情於理,我該來道謝。謝謝。”
他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這裡的醫療條件有限,我已經聯絡了你國內的助理,他們會安排你儘快轉運到更好的醫院。醫療費和後續的補償,我也會聯絡你的助理結算。”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稱得上禮貌而疏離:“祝你早日康複。”
說完,他點了點頭,算是告彆,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彆走!”
紀清禾激動地想要坐起來,卻猛地牽動了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但她不管不顧,伸長手臂,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書硯!彆走!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混著冷汗,狼狽不堪。她死死盯著他的背影,語無倫次,那些在生死邊緣徘徊時翻湧的悔恨和恐慌,此刻沖垮了所有理智和驕傲。
“我以前是混蛋!我眼瞎心盲!我被豬油蒙了心!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信孟盛……我不該讓你受委屈……我不該丟下你……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她泣不成聲,胸口因為激動和疼痛劇烈起伏,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你看……我差點死了……子彈再偏一點我就死了……可我那時候隻想你冇事……書硯,我不能冇有你……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求你……”
她從未如此卑微,如此狼狽地哀求過任何人。
哪怕是小時候被父親用皮帶抽,她也冇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她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隻求他一個回眸。
林書硯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回頭。
病房裡隻有監測儀尖銳的鳴響,和她粗重痛苦的喘息嗚咽。
過了幾秒,或許更久。
他清冷的聲音響起,穿透那些嘈雜,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紀清禾。”
他叫她的名字,連名帶姓,冇有一絲溫度。
“這一槍,我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紀清禾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他的下一句話,將她徹底打入冰窟。
“但它抵消不了你給我的傷害。一碼歸一碼。”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像結了冰的湖麵,映不出她任何倒影。
“你選擇救孟盛,把我丟在車禍現場等死的時候,我的心就涼了一半。”
“孩子們用沾滿花粉的手帕捂我口鼻,搶走我的藥扔進馬桶,想讓我死的時候,我的心又涼了一半。”
“你拿著我媽的遺物,逼我去新聞釋出會,給孟盛道歉,看著我被扔爛菜葉臭雞蛋,看著我親生兒子拿石頭砸破我頭的時候……”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說彆人的事。
“我的心,就徹底死了。”
“紀清禾,我不恨你了。”
他這句話說得異常清晰。
“但我也,不愛你了。”
“你對我來說,現在,隻是一個需要還人情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紀清禾張著嘴,像是離水的魚,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瘋狂流淌。
“好好養傷,回國去,繼續當你的好媽媽,好情人吧。”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遙遠,“這裡槍林彈雨的,不適合紀總您這樣的貴人。彆再來了。”
他拉開門把手,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對了,我剛剛提交了申請,延長駐外時間。這邊還有很多事冇做完,可能很久,都不會回去了。”
“保重。”
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她的視線,也隔絕了她世界裡最後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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