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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硯被她壓得悶哼一聲,愕然抬頭。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看見紀清禾因劇痛而扭曲的臉,看見她額角暴起的青筋,看見她瞬間失去血色的嘴唇,也看見她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太複雜,太洶湧,他來不及分辨。
“你……冇事……就好……”
紀清禾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然後,她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頭一歪,重重地壓在了他的頸窩裡。
昏迷前,她隻聞到一股混雜著血腥、硝煙和他發間淡淡香皂的氣味。
“紀清禾!”
林書硯聽見自己失聲叫了出來。
現場一片混亂。槍聲,喊叫聲,奔跑聲。
alex和其她人衝了過來。
“l!你怎麼樣?”
“她中槍了!快!止血!叫醫護兵!”
林書硯被從紀清禾身下拉出來,他跪坐在旁邊,看著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長裙,在地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保鏢和雇傭兵已經解決了那個狙擊手。
醫護兵衝過來,迅速給紀清禾進行緊急止血和包紮。
林書硯臉上沾著她的血,溫熱,黏膩。
他呆呆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她撲過來的那一瞬間,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還有那句“你冇事就好”……
像慢鏡頭,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為什麼?
她不是選擇了孟盛嗎?
她不是在他和孟盛之間,永遠偏向孟盛嗎?
她不是……已經不要他了嗎?
為什麼還要撲過來?
為什麼……
“l!l!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alex焦急地檢查著他。
林書硯緩緩搖頭,目光冇有離開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我冇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乾澀得不像自己的,“她……怎麼樣?”
“失血很多,子彈可能傷到了肺部,必須立刻手術!這裡條件不行,得送去後方醫院!”醫護兵快速說道。
紀清禾被抬上擔架,迅速送往相對安全的野戰醫院。
林書硯站在原地,看著擔架遠去,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血。
風吹過,帶著硝煙和血腥味,也帶著沙漠夜晚刺骨的寒。
他打了個冷顫,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alex將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l,先去休息一下吧。這裡交給我們。”alex的聲音帶著關切。
林書硯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默默地轉身,走向臨時駐地。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又看了一眼紀清禾消失的方向。
夜空下,隻有廢墟的剪影,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煙塵。
野戰醫院的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紀清禾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十六歲的林書硯,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籃球場邊看書,陽光灑在他的髮梢上。
是大學時,她偷溜出去買紅糖薑茶,在女生宿舍樓下凍得跺腳,看到他推開窗,驚訝又害羞的臉。
是求婚那晚,燭光映著他帶淚的笑臉,他用力點頭,把她摟進懷中。
是婚禮上,他穿著純白色西裝,一步步走向她,眼裡全是星光。
是無數個夜晚,他靠在床頭看書,等她回家,床頭燈溫暖的光暈籠罩著他柔和的側臉。
然後畫麵碎裂。
變成了他額頭上流著血,倒在她車外。
變成了他拿著戒尺,臉色蒼白如紙。
變成了他站在釋出會台上,眼神空洞地念著道歉稿。
變成了他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變成了他在戰地的硝煙裡,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說“與我無關”。
不……不要走……
書硯……彆走……
“書硯!”
她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牽扯到傷口,劇痛讓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病房裡光線明亮。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床邊的身影。
逆著光,有些模糊,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林書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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