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盛被她吼得愣住了,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
但紀清禾此刻隻覺得那神情虛偽又礙眼。
“媽媽!你們在吵什麼?”兒童房的門開了,林初和林冉揉著眼睛走出來,顯然是被吵醒了。
看到紀清禾手裡的行李箱,林初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你要去哪?不要走!”
林冉也抱住她另一條腿,仰著小臉:“媽媽,你要去找爸爸嗎?我們不要爸爸回來!我們要孟叔叔!”
若是以前,看到孩子們這樣依賴孟盛,排斥林書硯,紀清禾會覺得愧疚,會覺得孟盛確實更適合當父親,會心軟。
但此刻,聽著兩個孩子對生死未卜的親生父親如此冷漠,甚至阻攔她去尋找,一股寒意從她心底深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蹲下身,第一次用極其嚴肅、甚至帶著冷意的目光看著兩個孩子,沉聲問:“初初,冉冉,告訴媽媽,你們真的那麼討厭爸爸嗎?”
兩個孩子被她難得嚴厲的眼神嚇到,縮了縮脖子。
“你們小時候生病,是他整夜整夜不睡覺守著。他工作再忙,也會記得你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會抽時間陪你們看書,帶你們去博物館。”紀清禾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他隻是……不太會表達,但他很愛你們。你們就一點……都不想他嗎?”
林初和林冉對視一眼,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想”,也說不出“不想”。
紀清禾看著他們,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站起身,拎起行李箱,繞過還在發呆的孟盛和兩個孩子,大步朝外走去。
“媽媽!”林初在身後喊。
紀清禾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
紀清禾的私人飛機無法直飛交火區。
她在鄰國降落,又輾轉各種交通工具,最後花重金雇傭了一支當地的武裝護衛隊,才得以進入那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
沿途的景象衝擊著她所有的感官。
斷壁殘垣,硝煙瀰漫,空氣裡是混雜著塵土、血腥和什麼東西燒焦的刺鼻氣味。
顛簸的吉普車外,偶爾能看到衣衫襤褸的難民蜷縮在廢墟旁,眼神空洞麻木。
有簡易的醫療帳篷,裡麵傳來壓抑的呻吟。擔架上抬過的傷員,傷口猙獰,血跡斑斑。
這是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養尊處優三十多年,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麵戰爭的殘酷和生命的脆弱。
車窗玻璃映出她蒼白的臉,胃裡一陣翻攪。
書硯就在這裡。
孤身一人。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臟,帶來綿長而尖銳的疼痛。
她無法想象,他那樣怕黑、怕密閉空間、甚至怕蟲子的人,是如何在這樣的地獄裡生存下來的。
恐懼和後怕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呼吸。
“還有多久?”她聲音乾澀地問副駕駛上的護衛隊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
刀疤臉看了看gps,用生硬的英語回答:“快了,前麵那個鎮子,有你們新聞社的臨時駐地。但不確定你要找的人還在不在那裡,記者們經常移動。”
又顛簸了半個多小時,吉普車駛入一個相對完整的小鎮。
說是鎮子,更像是一片廢墟中勉強清理出的空地,搭著一些帳篷和簡易板房。幾個穿著防彈背心、掛著相機的人行色匆匆。
紀清禾跳下車,目光急切地掃視。她抓住一個路過的、看起來像負責人的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請問,林書硯,中國來的記者,在這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