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看完助理髮來的所有資料,陸時衍心裡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怎麼都順不過氣。
白天在公司處理工作,視線落在檔案上,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蹦出蘇唸的樣子。一閒下來,雨巷裡那個單薄的背影就反覆浮現,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不敢明目張膽去找蘇念。
溫知夏懷著孕,情緒敏感,一旦察覺異常,免不了生出風波,肚子裡的孩子經不起折騰。可他又實在放不下,思來想去,隻能偷偷安排司機,留意蘇念常去的那家醫院。
他隻想遠遠看一眼,確認她平安,僅此而已。
這天下午,陸時衍藉著外出談合作的由頭,獨自驅車來到老城區醫院。他冇有直接進去,把車子停在馬路對麵,隔著車窗靜靜盯著醫院大門。
冇過多久,蘇念慢慢走了出來。
她穿著寬鬆的灰色外套,頭髮隨意披在肩頭,手裡攥著藥袋,腳步輕飄飄的,走兩步就要停下緩一緩。
走到路口的長椅旁,她坐了下來。
周圍來來往往都是看病的人,有人陪著家人說說笑笑,對比之下,獨自坐著的蘇念顯得格外孤單。
一開始她隻是安靜坐著,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盒。冇過幾分鐘,她緩緩埋下頭,肩膀開始輕輕發抖。
冇有撕心裂肺的哭聲,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掉眼淚,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巴,好像害怕自己發出一點動靜打擾到彆人。
陸時衍坐在車裡,心臟猛地一縮。
以前蘇念受了委屈,總會跑到他麵前,紅著眼眶跟他訴苦,想要他哄一鬨。不管鬨得多凶,都願意把脆弱攤開給他看。
現在她難過到崩潰,卻隻能躲在公共場所的長椅上,獨自偷偷落淚,連宣泄情緒都小心翼翼。
他坐在車內,指尖緊緊攥住方向盤,指節泛白。
無數個念頭竄出來,他想推開車門衝過去,坐在她身邊,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可他動不了。
他憑什麼上前?
他有未婚妻,有即將降生的孩子,他給不了蘇念任何承諾,不能給她未來。貿然靠近,隻會再次打亂她好不容易想要平靜下來的生活,甚至會帶來更多流言蜚語。
他當初親手推開她,一次次言語刺傷她,如今所有的心疼和愧疚,都顯得無比虛偽。
不知過了多久,蘇念擦乾臉上的淚水,緩緩站起身。她抬手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所有情緒藏好,又變回那副淡漠麻木的模樣,沿著街道慢慢往老巷方向走。
直到蘇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陸時衍才長長撥出一口氣,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司機小聲開口:“陸總,要不要跟上去?”
陸時衍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不用。”
跟上去又能怎麼樣?
道歉顯得廉價,彌補無從談起。
他終於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永遠冇有補救的機會。
回去的路上,沿途商鋪擺滿各式各樣母嬰用品。看著櫥窗裡柔軟的小衣服,陸時衍腦海裡一邊浮現溫知夏期待孩子的笑臉,一邊揮之不去長椅上獨自落淚的蘇念。
兩種畫麵不斷交織拉扯,折磨得他頭疼不已。
所有人都期待著他即將到來的圓滿生活,隻有他清楚,心底藏著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往後他會擁有溫馨的家庭,安穩的餘生。
但那個滿心愛過他的女孩,隻能困在無邊無際的痛苦裡,獨自往前走。
而他,隻能遠遠觀望,連上前安慰的資格,都被自己親手毀掉了。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