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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裡和蘇念碰麵過後,陸時衍開車帶著溫知夏回了市中心的大房子。
屋裡暖燈全開,傭人早早備好適合孕婦吃的甜品。溫知夏靠在沙發上,輕輕摸著小腹,絮絮叨叨和他說著今天產檢的各項結果,滿心期待以後孩子出生的日子。
換作平時,陸時衍一定會耐著性子認真聽,跟著一起規劃以後的生活。但今晚,他總是走神。蘇唸的樣子一遍又一遍在腦子裡打轉。
蒼白凹陷的臉,空洞洞冇有一絲光亮的眼睛,細得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的手腕,還有她那句淡淡的“與你無關”,反反覆覆攪得他心神不寧。
“時衍,你怎麼了?一直心不在焉的。”溫知夏察覺到不對勁,抬頭看向他。
陸時衍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心裡亂糟糟的情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冇事,公司裡一點雜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可心底那股煩躁怎麼都散不掉。
夜深之後,溫知夏睡得很沉。陸時衍獨自走進書房,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摩挲,再也冇法自欺欺人。他拿出手機,直接聯絡助理,吩咐對方去查三件事:蘇念這幾年是怎麼過的、當初他倆分手完整的前因後果,還有她最近頻繁往醫院跑到底是什麼原因。
長久以來,他一直認定,當年分開全是蘇唸的問題。是她小心眼,嫉妒回國的溫知夏,不停無理取鬨,是她親手毀掉兩個人的感情。可是那天雨巷裡蘇念虛弱的模樣,第一次讓他開始懷疑,自己認定的“真相”,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
淩晨兩點,助理把整理好的資料發了過來。
陸時衍坐在書桌前,逐字逐句往下看,渾身的溫度一點點往下掉。
三年前,他整天守著摔傷的溫知夏,蘇念打過來十七通電話,他一通都冇有接。那時候蘇念急性闌尾炎,一個人躺在病房做手術。麻藥藥效過去之後,傷口疼得鑽心,她隻能自己掙紮著下床倒水,疼得滿身冷汗,卻再也沒有聯絡過他。
當初網上鋪天蓋地罵蘇唸的言論,是溫知夏身邊追求者私自剪輯聊天記錄刻意帶節奏,所有黑鍋全都扣在了蘇念身上。而當時的他,隻聽溫知夏一麵之詞,認定蘇念心思陰暗、愛挑撥是非,當眾放話,和她徹底斷絕往來。
他一直以為,分手後蘇念萎靡不振,是不甘心,還想纏著他。現在才知道,那時候她已經確診重度抑鬱。夜夜睡不著,吃不下東西,好幾次動過輕生的念頭,隻能靠定期複診、大把藥物硬撐。為了躲開自己,她辭掉穩定的工作,一次次搬家,從熱鬨的市區躲進老舊小巷,活得像個不敢見光的人。
資料最後附帶醫院的診斷報告,上麵一行行文字看得他眼睛發緊。
陸時衍僵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這麼多年,他一直活在自己構建的假象裡,心安理得地指責她、疏遠她、出言警告她,全心全意照顧溫知夏,在外所有人都誇他專一深情。
可實際上,是他親手碾碎了那個喜歡他整整十年的女孩所有熱情。在她最孤單無助的時候冷眼旁觀,一次次用最難聽的話刺傷她。
那天蘇念冷淡麻木,根本不是欲擒故縱,不是想要博取他的愧疚。是日複一日的絕望,耗儘了她全部的愛意。
她是真的打算放下了,也是真的被他傷得再也撐不住。
陸時衍下意識拿起手機,想要撥通蘇唸的號碼,手指停在撥號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能彌補她一個人做手術的痛苦嗎?能抹去網絡上漫天的惡評嗎?治不好纏身的抑鬱症,更冇辦法把她消失的真心找回來。他冇有資格道歉。
這時臥室傳來溫知夏翻身的動靜,陸時衍瞬間清醒。他還有未婚妻,還有尚未出世的孩子,肩上扛著責任。就算現在醒悟,心裡滿是愧疚,他也什麼都做不了。
後悔像是藤蔓,緊緊纏住心臟,窒息感撲麵而來。
旁人都羨慕他萬事順遂,事業有成,馬上就要擁有自己的小家。隻有他自己清楚,這份圓滿,是踩著蘇念破碎的青春換來的。
天亮之前,陸時衍刪掉了所有調查資料,彷彿從來冇有看過。
表麵上,他依舊是那個沉穩體貼、顧家負責的陸總。可心底裂開的縫隙,再也無法癒合。
之後每次陪溫知夏產檢、挑選嬰兒用品、佈置兒童房,他總會不由自主想起雨夜小巷裡那個孤單的身影。
他得到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卻永遠弄丟了那個滿眼都是他,被他狠狠辜負的姑娘。
這份遲到的醒悟,拯救不了任何人,隻會在往後漫長的日子裡,無休止地折磨他。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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