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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眼底無光,比哭更傷人
秋風越來越涼。
自從那日花藝館偶遇過後,蘇念徹底搬走了。
她換掉了出租屋,刪掉了所有可能被陸時衍查到的痕跡,甚至避開了整座南城的主城區。
她怕遇見他。
更怕看見他和溫知夏幸福圓滿的模樣。
那太殺她了。
新住處是老舊的居民樓,樓層高,冇有電梯,樓道昏暗潮濕。房租便宜,人煙稀少,安靜得像一座空城,剛好適合她這種活在陰影裡的人。
這幾天蘇念狀態越來越差。
失眠、心慌、手抖。
有時候盯著窗外發呆,能一動不動坐整整一夜。藥物副作用讓她噁心反胃,吃不下飯,本就消瘦的身子,又瘦了一圈。
她不是不想活。
隻是再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曾經她的全世界是陸時衍。
他走了,帶走了她所有的光。
這天傍晚,南城下起了入秋以來第一場冷風雨。
雨不大,細密、陰冷,黏在皮膚上,像化不開的寒氣。
蘇念撐著一把破傘,慢慢走在回家的小巷裡。巷子裡路燈壞了大半,昏昏暗暗,影子被拉得極長。
她走得很慢,呼吸淺淺,胸口一陣陣發悶。
忽然,身後亮起一束刺眼的車燈。
豪車的燈光穿透雨霧,穩穩停在她身後。
蘇念腳步一頓,心臟驟然緊縮。
她太熟悉這輛車。
是陸時衍的專屬座駕。
她下意識想跑,可身體虛軟,連抬腳的力氣都冇有。
車門打開,皮鞋踩過水窪,發出輕響。
陸時衍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剛陪溫知夏做完產檢,路過這片老城區,無意間瞥見巷子裡那個單薄的身影。
起初他不敢認。
直到走近,看見那把破舊的黑傘,看見那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側臉。
是蘇念。
短短一週不見,她瘦得幾乎脫形。
臉頰凹陷,眼窩深邃,眼底徹底冇光了。
以前的蘇念,哪怕受委屈、吵架、落淚,眼睛都是亮的。
像藏著星星,藏著滿腔熱烈,藏著隻屬於他的執著。
可現在——
她安靜、死寂、麻木。
像一朵徹底枯萎、再也開不出花的花。
陸時衍心口莫名一緊,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猛地竄上來。
他走到她麵前,雨聲沙沙,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
“你搬到這裡來了?”
他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幾分,聽不出情緒。
蘇念冇有抬頭,指尖微微收緊傘柄,聲音輕得像雨絲:“陸總,偶遇而已。”
她刻意拉開距離,刻意冷淡,刻意陌生。
陸時衍看著她這副徹底無所謂的樣子,心底莫名躁火翻湧。
“躲我?”
蘇念終於抬眼,目光平平淡淡,冇有恨、冇有怨、冇有委屈、冇有愛意。
乾乾淨淨的空。
“我冇有躲你。”
“我隻是,不想再高攀你的人生。”
一句話,輕輕的,卻像重擊砸在陸時衍心上。
他忽然想起花藝館那天,她狼狽站在風裡,孤零零一個人,看著他和溫知夏溫暖圓滿。
那時他隻覺得厭煩,覺得她陰魂不散。
可此刻看著她住在這種破敗老舊的巷子,看著她臉色差得像隨時會倒下——
他第一次生出一種荒唐的念頭:
是不是……他真的逼得她太狠了?
念頭剛起,立刻被他壓下去。
溫知夏溫柔懂事、體弱需要照顧,他不能動搖。
他皺眉,語氣依舊強硬:“蘇念,你一定要把自己活得這麼可憐,來博取我愧疚?”
蘇念怔住。
良久,她輕輕笑了一下。
笑得極淡,極苦。
“陸時衍。”
“我不用你愧疚。”
“我早就不需要你任何東西了。”
她看著他,眼底荒蕪一片:“你幸福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這句話太乖、太懂事、太麻木。
卻比所有哭鬨、糾纏、質問,更讓陸時衍窒息。
從前的她會哭、會鬨、會纏著他要答案。
現在的她,連難過都懶得讓他看見。
意味著——
她真的快要放下他了。
這個認知,讓陸時衍莫名暴躁。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他猛地一震。
太瘦、太涼、太骨感。
手腕細得彷彿他稍稍用力就能折斷。
他甚至能清晰摸到凸起的骨節,摸到她皮膚下冰冷的血管。
陸時衍瞳孔微縮:“你到底怎麼了?”
蘇念用力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傘沿低垂,遮住半張臉。
“與你無關。”
她不再看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背影單薄、搖晃、隱忍,一步一步,慢慢走進昏暗的雨巷深處。
冇有回頭。
冇有留戀。
冇有不捨。
陸時衍站在原地,淋著細碎冷雨,看著她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心口第一次,傳來清晰又真實的疼。
他一直以為,蘇唸的糾纏是負擔。
直到她徹底安靜、徹底退讓、徹底退出他的世界。
他才隱約察覺——
他好像……弄丟了這輩子最偏愛他的那個人。
隻是此時的他,依舊被愧疚、責任、溫柔假象困住。
他不懂。
這一眼的荒蕪。
是她餘生所有愛意,徹底消亡的征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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