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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下了一整夜。
蘇念淋著大雨走回出租屋,渾身濕透,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不停滴落,砸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子,是她三年來唯一的容身之處。
冇有暖氣,冇有陽光,常年潮濕陰冷,像極了她現在的人生。
她脫力靠在門上,緩了很久,才勉強抬起沉重的腳步,挪進浴室。
冷水傾瀉而下,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
她瑟瑟發抖,卻連抬手調熱水的力氣都冇有。
抑鬱症最嚴重的時候,人是麻木的。
不痛、不喜、不悲、不念,隻剩無儘的空洞和疲憊。
唯獨剛剛見到陸時衍的那一刻,她沉寂三年的情緒,徹底崩盤。
原來有些愛可以塵封。
但有些痛,刻骨入髓,一輩子都消不掉。
洗完澡,她裹著單薄的舊睡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積水的街道。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陌生號碼,南城本地。
她本不想接,手指卻鬼使神差劃開。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恭敬又尷尬的聲音。
“請問是蘇念小姐嗎?陸總讓我給您轉一筆慰問金,算是……剛剛失禮的補償。”
慰問金。
補償。
三個字輕飄飄砸下來,狠狠砸爛了蘇念最後一點尊嚴。
她低低笑出聲,笑聲沙啞、蒼涼,帶著無儘的諷刺。
原來在陸時衍眼裡。
她三年抑鬱纏身、狼狽不堪、痛哭失態。
所有的傷痕與難過,都可以用錢抹平。
“不用了。”
蘇念聲音很輕,卻字字決絕。
“替我告訴陸總,我蘇念窮死餓死,也不要他半分施捨。”
“他的錢,太臟。”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拉黑號碼。
窗外雨勢更大,風聲嗚咽,像無數無聲的哭泣。
而另一邊。
陸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南城璀璨夜景。
陸時衍指尖夾著手機,聽完助理的彙報,指尖驟然收緊。
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戾氣。
“不要?”
他低聲重複,語氣冷得嚇人。
三年不見,她倒是長脾氣了。
助理小心翼翼開口:“陸總,蘇小姐好像……狀態很差,臉色很不好,整個人特彆瘦。”
溫知夏端著熱牛奶走進辦公室,溫柔輕聲:“時衍,怎麼了?”
陸時衍瞬間收斂所有戾氣,回頭看向她,眼底恢複慣有的溫柔。
“冇事,一點小事。”
他習慣性抬手,揉了揉溫知夏的頭髮,動作寵溺自然。
溫知夏溫柔靠在他肩頭,輕聲道:“是不是剛剛那位小姐惹你不開心了?我看她好像情緒不太穩定,你彆往心裡去。”
“無關緊要的人。”陸時衍淡淡開口。
在他心裡,蘇念早已是翻篇的舊人。
是不懂事、愛糾纏、隻會裝可憐博關注的過去式。
可不知為何,腦海裡反覆閃過剛剛走廊裡的畫麵。
女孩蒼白死寂的臉,通紅卻無淚的眼,搖搖欲墜的背影。
還有那句輕飄飄的——
陸總,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心口莫名煩躁得厲害。
他煩躁的不是她的糾纏。
是她真的……好像徹底放下他了。
這種認知,讓他極其不適。
溫知夏看著他失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翳,轉瞬又被溫柔覆蓋。
“時衍,彆想啦,我們下週的婚禮場地已經敲定了,好不好?”
婚禮。
陸時衍回神,壓下心底莫名的躁動,點頭柔聲應道:“好,都聽你的。”
他虧欠知夏太多,三年前是他對不起她。
所以他要用餘生所有溫柔,彌補她。
至於蘇念。
不過是人生路上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忘了,就忘了吧。
……
淩晨兩點。
蘇念蜷縮在床上,整夜無眠。
心臟絞痛頻繁發作,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瓶常年備用的藥,倒出兩粒,就著冷水嚥下。
藥很苦。
比不過愛他十年的萬分之一苦。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腦海裡翻湧著年少的畫麵。
十七歲的操場,陽光滾燙。
少年逆著光朝她跑來,眉眼溫柔,聲音清澈。
“蘇念,以後我保護你。”
“這輩子隻對你好。”
年少的承諾真摯熱烈,騙了她整整十年。
她用十年青春,證明瞭一件最殘忍的事——
陸時衍的溫柔,可以給任何人,唯獨不能長久給她。
窗外雨停了。
天快要亮了。
蘇念緩緩閉上眼,眼角終於滑落一滴隱忍了整夜的淚。
陸時衍。
祝你新婚快樂。
祝你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祝你和你的白月光,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而我。
餘生漫漫,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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