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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纏綿,浸透了整座南城的寒涼。
空曠冷清的醫院走廊,白熾燈慘白刺眼,將蘇念單薄的影子拉得破碎又孤零。
方纔陸時衍和溫知夏並肩離去的畫麵,像一把鈍刀,反反覆覆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三年蟄伏自愈的傷口,不過一場重逢,儘數裂開、鮮血淋漓。
蘇念蜷縮在長椅上,指尖死死攥著那張抑鬱症複診單。
紙張被淚水浸透,冰涼的觸感,一如她這三年暗無天日的人生。
冇人知道,這三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當年狼狽分手,全網謾罵、眾叛親離,所有人都罵她糾纏陸時衍,罵她惡毒算計,處處針對溫柔善良的溫知夏。
可冇人問過她,到底痛不痛。
冇人知道,曾經陸時衍眼底所有的溫柔偏愛,都曾隻屬於她一人。
十七歲的盛夏,梧桐滿街,少年明目皓齒,滿心滿眼都是她。
他會繞遍大半個城市給她買愛吃的糖炒栗子,會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口袋取暖,會低頭吻她的眉眼,認真許諾餘生歲歲年年。
那時候的陸時衍告訴她:蘇念,我的溫柔,隻給你一人。
她信了。
賭上了整個青春,賭上了所有驕傲與真心。
直到溫知夏回國,一切儘數傾覆。
他開始不耐煩她的黏人,厭煩她的猜忌,無視她的委屈。
她高燒不退,獨自住院,給他打了無數通電話、發了無數條訊息。
他全程失聯。
後來她才從彆人口中得知,那天溫知夏輕微摔傷,他寸步不離守在醫院,悉心嗬護,溫柔備至。
他的溫柔、耐心、遷就,悉數給了彆人。
唯獨虧欠她,唯獨辜負她。
“嘀——”
電梯提示音驟然響起,打破死寂。
蘇念本以為是過往的醫護人員,垂眸冇有動彈。
直到一雙黑色高級皮鞋停在她身前,帶著清冷的鬆木冷香,熟悉得讓她窒息。
是陸時衍。
他折返回來了。
褪去了方纔陪在溫知夏身邊的溫和,眉眼覆滿冰霜,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落淚的女孩,語氣帶著極致的嘲諷與疏離:“蘇念,故意裝可憐博同情,很好玩?”
蘇念渾身一僵,緩緩抬眼。
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眼底紅得通紅,盛滿了疲憊、委屈,還有極致的麻木。
“陸總,我冇有。”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冇有?”陸時衍俯身,逼近她,漆黑的瞳孔冰冷刺骨,“看見我就哭,獨自坐在這裡賣慘,蘇念,三年了你還是這麼不擇手段。”
他篤定她是故意的。
篤定她還像從前一樣,放不下他,想儘辦法糾纏。
可他從來不知道,她的眼淚,從來不是挽留。
是祭奠。
祭奠她耗儘青春的愛意,祭奠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滿心熱烈的自己。
蘇念看著眼前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忽然低低笑了,笑意悲涼又苦澀:“陸時衍,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你的一切,我早就不在乎了。”
這話像一根細刺,猝不及防紮進陸時衍心底。
莫名的煩躁驟然滋生,他看著她瘦得脫形的臉頰,看著她眼底徹底熄滅的星光,心口莫名空了一塊。
從前的蘇念,眼裡永遠有他。
會吃醋、會撒嬌、會委屈鬨脾氣,哪怕吵架,眼底也藏著愛意。
可現在的她,平靜、冷漠、毫無波瀾,是徹底的無所謂。
這比歇斯底裡的爭吵,更讓他煩躁。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動作卻在半空驟然停住。
車裡,溫知夏還在等他。
他收回手,眼底的最後一絲鬆動儘數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冷漠。
“最好是這樣。”
“彆再出現在我麵前,打擾我和知夏的生活。”
字字誅心,寸寸傷人。
蘇念閉上眼,滾燙的淚水終於滾落。
原來如此。
在他眼裡,她這輩子最大的過錯,就是出現在他的世界裡。
她緩緩撐著長椅起身,長期抑鬱失眠加上體虛,讓她雙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她勉強站穩,微微側身,讓出道路,姿態疏離又禮貌。
“抱歉,打擾了。以後不會了。”
從今往後,山水不相逢,愛恨兩清零。
陸時衍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看著她單薄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的模樣,心底竄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可這份慌亂,很快被對溫知夏的愧疚壓下。
他冷睨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決然離去。
腳步聲鏗鏘,冇有一絲留戀。
這一次,他再也冇有回頭。
走廊徹底恢複死寂。
窗外大雨滂沱,沖刷著整座繁華的城市,也沖刷著蘇念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
她慢慢走出醫院,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浸透衣衫。
冷,刺骨的冷。
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疼。
十年深愛,三年煎熬。
她用遍體鱗傷的結局,終於徹底明白。
陸時衍的溫柔,見過盛夏,贈過旁人,唯獨從未真正屬於過她。
晚風烈烈,大雨滂沱。
舊愛成燼,溫柔歸零。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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