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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秋雨,總是綿密又刺骨。
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私立醫院的落地窗,霧濛濛的水汽糊住窗外的霓虹,把整座城市的喧囂隔得乾乾淨淨。
蘇念坐在走廊冰涼的長椅上,指尖攥著一張薄薄的複診單。
紙張邊緣被她捏得發皺,上麵的診斷結果清晰刺眼——重度抑鬱,伴隨持續性軀體障礙,建議長期靜養,禁止情緒劇烈波動。
三年了。
從她狼狽退出他的世界開始,整整三年。
她以為自己早已把那個人從餘生裡徹底剔除,以為那些撕心裂肺的愛意、遍體鱗傷的過往,早就被時間磨成灰燼。
直到電梯“叮”的一聲輕響,打破死寂。
腳步聲沉穩、剋製,帶著她刻進骨髓裡的熟悉感。
蘇唸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她不敢抬頭,死死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瀕臨破碎的蝶翼。
來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手工西裝,肩線利落,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是陸時衍。
南城無人不知的陸總,是曾經把她捧上雲端,最後又親手將她摔進泥沼的人。
三年未見,他褪去了少年時僅剩的一點溫和,眉眼愈發深邃冷硬,薄唇緊抿,眼底是化不開的淡漠,再也冇有半分曾經對她的溫柔寵溺。
他身邊跟著溫柔溫婉的女人,是如今眾星捧月的陸太太,溫知夏。
溫知夏挽著他的手臂,聲音輕柔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時衍,醫生說隻是小感冒,不用緊張的。”
陸時衍低聲應了一句,音色低沉清冷,是蘇念久違了無數個日夜的聲音,卻溫柔儘數給了旁人。
兩人的身影緩緩停在蘇念身側。
咫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鬆木冷香,還是當年她最愛的味道,如今卻成了紮進心口最鋒利的刀。
溫知夏率先看見了低頭蜷縮的蘇念,微微一愣,禮貌輕聲:“這位小姐,你也在等複診嗎?”
話音落下。
陸時衍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蘇念身上。
那一眼,冇有驚喜,冇有錯愕,冇有舊情,隻有全然的陌生與冰冷。
像是在看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蘇念心臟驟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澀席捲四肢百骸。
她慢慢抬起頭,迎上他漆黑無波的眼眸。
三年時光,她瘦得脫了相,眉眼清淡蒼白,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陰鬱,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圍著他笑、眼裡盛滿星光的小姑娘。
而他,風光霽月,前程坦蕩,早已擁有了圓滿的人生。
“抱歉。”蘇念聲音乾澀沙啞,輕輕側身,讓出通路。
她想儘快逃離,逃離這場猝不及防的重逢,逃離這個讓她遍體鱗傷的人。
可擦肩而過的瞬間,陸時衍的腳步,頓住了。
他垂眸看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眉頭微蹙,語氣冷淡疏離,帶著一絲審視:“你生病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得蘇念喘不過氣。
多可笑。
曾經她高燒昏迷、徹夜難眠、崩潰痛哭的時候,他不在。
她被全網謾罵、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時候,他不在。
如今她重病纏身,苟延殘喘,他輕飄飄一句詢問,像極了施捨。
蘇念扯出一抹極淡、近乎悲涼的笑,眼底一片荒蕪:“陸總認錯人了。”
我們早就不熟了。
早就形同陌路了。
陸時衍盯著她眼底褪去的所有光亮,心底莫名竄起一絲煩躁,卻轉瞬即逝。他早已習慣了溫知夏的溫柔懂事,眼前這個蒼白冷淡的女人,隻會讓他覺得無端礙眼。
他收回目光,語氣冷了幾分:“確實。”
不過是一張相似的臉罷了。
無關緊要。
溫知夏溫柔靠在他肩頭,輕聲打圓場:“可能是誤會啦,我們走吧時衍,雨越來越大了。”
陸時衍頷首,再也冇有回頭,擁著身邊的溫柔,大步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空曠的走廊裡,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蘇念壓抑到極致的呼吸。
她緩緩低頭,滾燙的眼淚,猝不及防砸在複診單上。
暈開了黑色的字跡,也暈開了她三年來藏得死死的委屈與執念。
世人都說,陸時衍情深專一,獨寵妻子溫知夏,是南城最完美的丈夫。
可隻有蘇念知道。
他所有的溫柔體麵、所有的成熟穩重,都是親手毀掉她之後,才學會的。
他用傷害她的代價,成全了自己的餘生圓滿。
雨落不止,舊夢成燼。
這場重逢,冇有久彆重逢的歡喜,隻有針落無聲,萬劫不複的悲涼。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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