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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衍最終還是跟著溫知夏走了。
他冇有扶她,冇有問她疼不疼,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冇有。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溫知夏死死拽著他的胳膊,捂著肚子,一副隨時會出事的模樣,逼著他不得不選。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蘇念被狠狠撞到桌角,看著她疼得臉色瞬間慘白,看著她默默咬緊牙,一聲不吭。
那一刻他清晰地明白:
他的猶豫、他的兩難、他所謂的身不由己,
全部,都變成了壓垮蘇唸的萬丈深淵。
兩人離開之後,狹小的出租屋瞬間恢複死寂。
關門聲落下的那一秒,蘇念所有強撐的冷靜,徹底崩了。
後腰傳來一陣陣鑽心的鈍痛,疼得她站不住,順著牆壁一點點滑坐到地上。
剛纔那一撞不輕,桌角堅硬鋒利,狠狠磕在了腰骨位置。
她本來常年體虛、氣血不足,身上大大小小的舊傷就冇斷過,這下直接雪上加霜。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伸手捂住後腰,指尖能摸到一片僵硬的痛感,稍微動一下,就是撕裂般的酸脹。
屋裡空蕩蕩的,冇有家人,冇有朋友,冇有人管她死活。
剛剛陸時衍留在桌上的那袋錢,還安安靜靜擺在原地。
蘇念抬眼盯著那個信封,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涼。
他想補償她。
可他的補償,永遠是遲到的、懦弱的、見不得光的。
他敢給錢,不敢護她。
敢愧疚,不敢選擇她。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讓她受委屈,再假惺惺地後悔。
蘇念撐著發麻的腿,慢慢抬手,把那袋錢推到門口。
她不要。
一分都不要。
她窮得吃不起藥,窮得交不起房租,窮得快要活不下去。
但她最後的尊嚴,還冇被磨乾淨。
她不需要一個有未婚妻、有孩子、有圓滿人生的男人,偷偷摸摸的施捨和憐憫。
忍著劇痛,她一點點爬到床上,平躺都疼,隻能側著身子蜷縮成小小一團。
後腰越來越痛,連帶小腹也開始墜脹發緊。
她不敢去醫院。
掛號、拍片、檢查,隨便一項都是她現在承擔不起的費用。
她隻能咬著牙硬扛。
另一邊,回去的車上。
全程死寂。
溫知夏靠在副駕,看似委屈,實則全程觀察著陸時衍的臉色。
她看到他全程眼神空洞,手指死死攥緊,臉色難看至極。
她知道,他心疼蘇唸了。
回到家,傭人上前接過東西,剛關好門,陸時衍終於忍不住,徹底爆發。
他第一次用這麼冷、這麼沉的語氣對溫知夏說話。
“你剛纔是故意的。”
不是疑問,是肯定。
溫知夏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得不行:“時衍,我懷著孩子,我怎麼可能故意傷人?我隻是冇站穩不小心碰到她而已!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來凶我?”
“不小心?”陸時衍眼底佈滿紅絲,積壓多日的悔恨、憤怒、無力徹底翻湧,“你明明可以避開,你是故意撞過去,故意讓我兩難!”
“所以在你眼裡,我就是惡毒、善妒、不擇手段是嗎?”溫知夏聲音發抖,伸手撫著小腹,“我懷著你的孩子,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出一點差錯,我隻是害怕你被搶走,我隻是想守住我們的家,我有錯嗎?”
這句話,精準掐住陸時衍的軟肋。
是啊。
她懷著他的孩子。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他責任在身,道義在身,什麼都不能做。
可一想到蘇念單薄的身子狠狠撞在桌角,想到她強忍疼痛、一言不發、麻木退讓的模樣,他心口就像被反覆撕開。
他低聲疲憊地質問:“你封殺她所有工作,斷她收入,逼她冇錢吃藥、冇錢生活,知夏,你到底還要逼她到什麼地步?”
“是她陰魂不散!”溫知夏拔高聲音,“隻要她還在南城一天,你心裡就永遠有她的位置!我不逼她走,走的人就是我和孩子!”
空氣瞬間凝固。
陸時衍看著眼前哭鬨委屈的未婚妻,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他終於徹底看清。
這麼多年,他所謂的溫柔體貼、所謂的責任擔當,
全都是建立在犧牲蘇念所有一切的基礎上。
他護著溫知夏的安穩,
是以毀掉蘇唸的人生為代價。
爭吵最後,依舊冇有結果。
溫知夏拿孩子要挾、拿婚約捆綁、拿道德壓製。
陸時衍終究還是妥協了。
可他心裡那道疤,徹底裂開了。
深夜。
彆墅一片安靜,溫知夏已經睡熟。
陸時衍獨自站在陽台,看著滿城燈火,指尖微微顫抖。
他掏出手機,點開助理髮來的訊息。
【陸總,蘇小姐今晚冇有就醫,一直待在出租屋,疑似撞傷舊疾複發,忍痛硬扛。】
【目前依舊冇有服藥,藥量長期不足。】
字字紮心。
陸時衍抬手捂住臉,喉嚨酸澀發緊。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疼。
知道她在熬。
知道她在硬扛。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有光明正大的人生、圓滿的未來、溫暖的家。
唯獨虧欠她,唯獨護不住她。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最殘忍的真相:
他的餘生歲歲安穩,皆是用她的半生顛沛換來的。
而他連一句光明正大的對不起,都不配說。
出租屋裡。
蘇念疼得一夜冇閤眼。
窗外的月光冷冷灑進來,落在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輕輕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疼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她忽然很平靜。
不恨了,不怨了,不期待了。
陸時衍的兩難,溫知夏的算計,世人的誤解,生活的刁難。
所有東西疊加在一起,終於把她心裡最後一點點愛意,徹底磨得乾乾淨淨。
她累了。
真的撐不動了。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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