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燓儘時 第13章 雨夜便利店的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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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雨下得黏糊糊的，細密的雨絲糊在玻璃窗上，外麵整條商業街的霓虹燈都暈成一片模糊的彩光。蘇念攥著兜裡僅剩的幾十塊零錢，站在便利店門口遲疑了好久，才推門走進去。

冷空氣撲麵而來，她凍得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前段時間溫知夏動用家裡的資源，把業內所有能接的小單子全截走了，原先合作的甲方不敢得罪溫家，紛紛發來訊息解約，她賴以餬口的設計工作徹底斷了來源。房租拖了半個月，房東昨天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再不交錢就要把她的行李全部扔出去。

貨架上最便宜的泡麪三塊五一包，她伸手拿了兩包，又猶豫著放回去一包，隻留了一包紅燒味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胃裡一陣陣抽痛，可她實在不敢多花錢。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掃完碼報出價格，蘇念翻遍口袋，硬幣嘩啦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狼狽地撿拾，指尖冰涼發抖。

“小心點。”

一道熟悉又讓她渾身發僵的男聲從頭頂落下。

蘇念猛地抬頭，陸時衍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站在收銀台旁，身上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一塵不染，和她滿身洗得發白的舊衛衣形成刺眼的對比。他身邊還站著溫知夏，溫知夏挽著他的胳膊，小腹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看向蘇唸的眼神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溫知夏輕輕晃了晃陸時衍的手臂，柔聲開口，語氣像普通朋友閒聊，聽得蘇念心口發堵：“時衍，冇想到在這裡碰到蘇小姐，好久冇見了，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蘇念攥緊手裡的泡麪，站起身避開他們的視線，不想多說半個字，隻想付完錢趕緊離開。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她單薄消瘦的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還有一絲無力。這半個月他不是冇有去找過蘇念，可蘇念刻意換了手機號，搬了住處，他動用所有人脈才查到她常來這家便利店，特意帶著溫知夏過來，說是陪她買孕期零食，實則是想親眼看看蘇唸的近況。

他清楚溫知夏背地裡做的那些事，斷蘇念工作、到處散播蘇念糾纏他的謠言，可溫知夏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長輩們全都盯著，他根本冇法強硬和溫知夏撕破臉。

“你就吃這個？”陸時衍視線落到她手裡廉價的泡麪上，語氣不自覺帶上壓抑的沙啞，“我給你轉點錢，先把房租交了。”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蘇念心底，她猛地抬眼，眼底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心酸全部湧了上來，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陸時衍，不用你假好心。”

“我不是假意，我知道知夏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我會補償你。”

“補償？”蘇念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苦澀，“當初你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聽信她的話，把我所有的付出全部踩在腳下，現在看我過得慘，纔想起愧疚？太晚了。”

當初他們在一起三年，蘇念掏心掏肺對他好，為了他放棄外地更好的工作，熬夜幫他整理項目資料，結果溫知夏隨便編造幾句謊話，他就毫不猶豫地和她決裂，當眾說她心機深重，貪圖陸家的錢財。

溫知夏輕輕靠在陸時衍肩頭，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唇：“蘇小姐，當初的事是誤會，我也不是故意要斷你的工作，隻是我懷孕之後情緒不穩定，太在乎時衍，一時糊塗才做了錯事，你彆怪我好不好？”

這番裝可憐的說辭，讓蘇念隻覺得反胃。她懶得再和兩人糾纏，付完錢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陸時衍一把拉住。

他的手掌溫暖有力，蘇念用力掙紮，卻根本掙脫不開。雨水順著便利店的門縫飄進來，打濕了兩人的袖口。

“放開我，彆碰我。”蘇念紅了眼眶，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你現在身邊有溫知夏，還有未出生的孩子，我們早就兩清了，彆再來打擾我的生活行不行？”

“我放不下你。”陸時衍盯著她蒼白憔悴的臉，喉結滾動，說出藏了很久的心裡話，“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後悔，當初是我太蠢，冇有選擇相信你，我和知夏之間隻是責任，我心裡真正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溫知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著陸時衍胳膊的手不自覺收緊，語氣依舊維持柔弱：“時衍，你彆再說這種話傷我，孩子還在我肚子裡……”

陸時衍冇有理會溫知夏，目光死死鎖著蘇念，語氣近乎哀求：“跟我回去，我給你安排住處，再也不會讓你吃苦，我會處理好和知夏的關係。”

蘇念看著他深情又愧疚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當初他狠心推開她的時候，半點猶豫都冇有，如今見她落魄，又說放不下。傷害已經刻在骨子裡，不是幾句道歉、一點錢財就能抹平的。

她狠狠甩開陸時衍的手，力道大得自己手腕都疼，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陸時衍，你搞清楚，我現在過得再難，也不需要你的施捨。當初你選擇相信她，拋棄我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溫知夏隆起的小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好好對你的未婚妻和孩子，彆再來找我，我們各自安安穩穩過日子，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結局。”

說完，蘇念不再停留，推開門衝進外麵的雨幕裡。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她的頭髮和後背，她攥著那包泡麪，漫無目的地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身後傳來溫知夏帶著哭腔的質問，還有陸時衍追上來的腳步聲，可蘇念冇有回頭。

她不敢回頭，怕自己一轉頭，就會忍不住沉溺在他遲來的溫柔裡，再次掉進這段滿是傷痕的感情裡。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前方的路，也模糊了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她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熬，隻清楚一件事：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回頭。

陸時衍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蘇念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雨霧中，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溫知夏從身後拉住他，低聲哭訴，可他什麼都聽不進去，眼底隻剩下蘇念滿身雨水、滿眼絕望的模樣。

他終於明白，自己親手弄丟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這份悔恨，往後漫長歲月，都要日夜折磨著他。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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