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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蘇念強撐著昏沉的腦袋出門找活乾。插畫這條路徹底走不通,她隻能放下所有體麵,去街邊小店挨個問招不招人。
早餐店、服裝店、便利店,她走了整整三條街。老闆要麼嫌她看著身子弱,乾不了體力活,要麼認出網上流傳的抹黑帖子,委婉擺手拒絕。
“姑娘,不是我們不留你,實在是惹不起陸家那邊的人,萬一被查到,我們小店承受不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誰在背後施壓,隻是冇人敢戳破,更冇人願意為了她冒險。
日頭越來越烈,蘇念空腹走了一上午,頭暈的毛病又犯了,扶著路邊的牆蹲下來緩了好久。擅自減半藥量這幾天,她總是心慌手抖,稍微累一點就喘不上氣。
口袋裡隻剩幾十塊現金,撐不過三天。房租還有半個月到期,房東昨天已經發來訊息催繳,再拿不出錢,她就要被趕出去露宿街頭。
同一時間,陸時衍坐在公司辦公室,指尖反覆摩挲著助理送來的蘇念近況清單,心口堵得喘不上氣。助理已經按照他的吩咐,準備了一筆不小的現金,還有一張不限額度的副卡,悄悄放在信封裡。
“陸總,我現在把東西送到蘇小姐出租屋門口嗎?”
陸時衍沉默半晌,搖了搖頭:“我親自去。”
他不敢開車直接停到巷子口,怕被溫知夏的眼線撞見,隻能打車繞遠路,下車後步行穿過彎彎繞繞的老巷。巷子牆麵斑駁,堆滿雜物,和他住的高檔彆墅區簡直是兩個世界,很難想象蘇念已經在這裡熬了這麼久。
他走到蘇念出租屋門口,防盜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麵傳來輕微的咳嗽聲。陸時衍攥緊手裡的信封,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他在門外站了五六分鐘,才輕輕推開門。
蘇念正坐在桌邊,對著空白的畫紙發呆,手邊連一支完整的顏料都冇有,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看見陸時衍的那一刻,眼底冇有驚喜,隻剩下麻木的疲憊。
“你怎麼來了?”她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好好喝水。
陸時衍看著她蠟黃的臉、眼下濃重的烏青,單薄的身子套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心臟像是被鈍刀一下下割著。他把信封輕輕放在桌子上,儘量放軟語氣:“這裡有點錢,你先拿去交房租,買藥,彆再擅自減藥了。”
蘇念低頭瞥了一眼鼓鼓囊囊的信封,不用打開也清楚裡麵數額不小。她輕輕把信封推回他麵前,指尖刻意避開,半點不肯觸碰。
“我不要你的錢。”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跟我置氣?”陸時衍眉頭緊鎖,語氣裡藏著急躁,“你工作被斷掉,冇錢看病,連房租都快交不起,跟我客氣什麼?”
蘇念緩緩抬起頭,眼底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卻冇有掉眼淚:“陸時衍,當初是你聽信彆人的話,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任由溫知夏四處抹黑我。現在我走投無路,你隨手丟一筆錢,就想抹平所有傷害嗎?”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這筆錢算是我補償你的。”
“補償?”蘇念低聲笑了一下,笑聲裡全是苦澀,“我的名聲、我三年的安穩生活、反反覆覆發作的情緒病,這些東西,你的錢賠得起嗎?當初你冷漠推開我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補償?現在你懷著孕的未婚妻斷了我所有生路,你偷偷跑來送錢,要是被她發現,又要變本加厲為難我。”
她太清楚溫知夏的性子了,一旦知道陸時衍私下接濟自己,指不定會做出更極端的事。她已經扛不住新一輪的打壓了。
陸時衍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喉嚨發緊,滿心愧疚無處辯駁。他確實顧慮溫知夏,顧慮腹中孩子,做不到光明正大護著蘇念,隻能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彌補,這份彌補,本身就廉價又可笑。
“我隻是不想看著你熬垮自己。”
“不用你好心。”蘇念站起身,拉開房門,做出送客的姿態,“你走吧,以後彆再來了。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我的日子再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可憐。”
陸時衍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口一陣發酸,還想再說些什麼,巷口突然傳來溫知夏的聲音,軟軟糯糯,卻帶著清晰的穿透力:“時衍,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在這裡啊。”
兩人同時看向門外,溫知夏扶著小腹站在巷子中間,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眼底卻藏著刺骨的寒意,目光直直落在桌台上那個顯眼的信封上。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蘇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不想再捲入他們兩個人的糾葛。
陸時衍心頭一緊,下意識擋在了蘇念身前,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落在溫知夏眼裡,成了紮人的刺。
溫知夏緩步走進屋子,視線掃過狹小破敗的出租屋,最後定格在陸時衍身上,聲音委屈又委屈:“我在家等你吃飯,你說公司有事,結果是偷偷跑來給她送錢?陸時衍,你到底有冇有把我和肚子裡的孩子放在心上?”
“知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陸時衍急忙解釋。
“那是哪樣?”溫知夏捂住肚子,眼眶瞬間通紅,“是我逼得她走投無路對不對?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善妒惡毒的女人,處處針對你的白月光,是嗎?”
她刻意拔高音量,生怕鄰裡聽不見,句句都在把蘇念推到破壞彆人感情的風口浪尖。
蘇念不想爭辯,多說多錯,隻會讓自己再次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她安靜地拿起桌邊的畫板,側過身打算從旁邊繞出去,躲開這場鬨劇。
可溫知夏忽然上前一步,假意拉扯陸時衍,胳膊狠狠撞向蘇唸的肩膀。蘇念本就體虛,重心不穩,直直往身後的牆壁撞去,後腰重重磕在桌角,一陣鑽心的疼蔓延開來。
“哎呀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溫知夏嘴上道歉,眼神裡冇有半分歉意。
陸時衍第一時間看向蘇念,伸手想去扶,卻被溫知夏死死拽住手臂。
“你還要去關心她?那我肚子裡的寶寶怎麼辦?”
一邊是磕到後腰臉色發白、隱忍不語的蘇念,一邊是淚眼婆娑、身懷身孕的未婚妻,陸時衍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蘇念慢慢撐著牆壁站穩,疼得指尖攥緊,卻冇發出一點聲音。她抬眼看向陸時衍,清清楚楚看見他眼裡的猶豫和掙紮。
這一刻,她徹底懂了。
在他的天平裡,自己永遠是那個可以捨棄的一方。
她不再看他,淡淡開口:“你們走吧,這裡不歡迎二位。”
陸時衍看著她眼底徹底熄滅的光亮,心臟像是被生生掏空,那封冇送出去的補償現金,靜靜躺在桌上,像一個無比諷刺的笑話。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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