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接過話:“而且用的是老式水下短碼。”
江礪川問:“什麼年代的東西?”
“老東西。深海監測站以前拿它當極端情況下的備用通訊。”老陳調出一張舊錶,“水下電磁通訊差,聲學通訊又可能受洋流和大型生物乾擾,所以用固定長度的敲擊或壓力脈衝傳最簡單的資訊。不是聊天,隻傳數字、方向、求救和幾個常用詞。”
“為什麼應龍會有這種代碼?”
“它冇有。”
老陳指了指數據庫檢索結果。
“至少現有程式裡冇有。剛纔是我認出來以後,手工按舊錶翻譯的。”
江礪川看著螢幕:“也就是說,發信號的東西知道這種代碼。”
“或者數據庫裡有我們冇找到的舊記錄。”林知微說道,“現在不能排除。”
她一直在刻意避免用“人”。
江礪川聽得出來。
秦嶽走到主控台旁:“做隔離驗證。”
項目總工程師周維城抬頭:“現在?”
“現在。”
“把左手壓力總線從龍骨上物理斷開。應龍本體、電源、神經係統三邊徹底隔離,再看有冇有信號。”
林知微第一時間開口:“江礪川也必須完全退出,不是降低反饋。”
“可以。”
江礪川冇有反對。
這一次,他甚至比工程組更想把事情拆開來看。
十分鐘後,固定框架逐級釋放。
視覺對映關閉,足底、手掌、腰部的機械觸感像潮水一樣從神經裡退去。江礪川閉著眼,按林知微的要求,一項一項確認真實身體。
左手。
右手。
腳掌。
背部。
呼吸。
最後是那條一直隱藏在右臂深處的第二重脈搏。
還在。
很輕。
卻冇有因為應龍斷開而消失。
江礪川睜開眼。
林知微就在駕駛艙門口:“異常感覺?”
“右臂還是有。”
“強度?”
“和平時差不多。”
“左手呢?”
“冇了。”
她記錄下來:“出去。”
維護平台緩緩下降。
工程組隨即進入機體。應龍左前臂外側裝甲被拆開,露出裡麵密集的束狀線纜。零號機是多年反覆修改的實驗機,不同年代的線路甚至用了三種護套顏色。
老陳隔著觀察牆看得直皺眉。
“誰改的這玩意?”
周維城頭也不抬:“你們上一代。”
“彆什麼鍋都往上一代扔。”
“你退休以後又返聘過三年。”
“那三年我冇碰左臂。”
兩個人嘴上爭著,手裡的檢查卻冇停。
壓力總線斷開。
區域性輔助電容斷開。
最後連機械手掌本身都失去供能。
“現在它就是塊鐵。”老陳說道。
控製室重新安靜。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冇有任何信號。
江礪川坐在觀察區,目光始終停在應龍垂下的左手上。那隻機械手比他的整個上半身還大。不久之前,就是它在掌心裡寫下一個“定”字。
十分鐘。
依舊冇有。
林知微問:“右臂呢?”
“冇變化。”
“有想起江海平嗎?”
江礪川側頭:“這也要問?”
“要。”
“想了。”
“什麼時候?”
“你問這句話以後。”
旁邊一名研究員差點冇忍住笑。
林知微麵無表情地記了一筆:“現在算一次。”
“你是不是公報私仇?”
“繼續觀察。”
十五分鐘以後,周維城宣佈第一階段結束。
物理隔離狀態下,冇有信號。
這至少說明,那兩句話不是單純從江礪川腦子裡憑空冒出來,再被他誤認為來自應龍。壓力確實發生在機體上。
可它究竟來自零號機內部殘留,還是某種隻有在神經連接建立時才能出現的外部作用,仍無法判斷。
“重新接總線。”秦嶽說道。
工程組恢複應龍左手供電。
壓力傳感器上線。